剑无虚发,一边避开对方被光所包覆的手刀,一边再以剑反击,这时南瓜头会退开。结果两人就持续着一进退的攻防战。
威士托所施展的剑术与身形,以某种意义来说是艺术性的。昔日的剑圣即使已五十多岁,却仍宝刀未老。
南瓜头遇上威士托,实在是左支右绌。
在有窗户的明亮走廊一看,他的姿态就有如个滑稽演员。服装是丽莎琳娜曾穿过的、上下相连的长袖上衣与长裤,但脚上却穿着变形的、金属制的靴子。
另一方面。以黑色巨汉为对手的莱纳斯迪等人,也从两人变成一人一组,在狭窄走廊上反覆攻防。
黑色的巨汉很明显地动作缓慢,也没有携带武器,单纯以包裹黑色铠甲的拳头作战。其每记拳头虽然足以威吓四周的人,但就像挥动着打不到对手的榔头一样,不太具有攻击效果。
其举动给人很强烈的印象——让人感受不到知性,只是什么都不加思索地蛮干。但是,对全身都包覆坚硬铠甲的他来说,刀刃是伤不了身的,因此战士们也陷入苦战,巨汉简直就是个全身都是盾甲的男人。
菲立欧接近战场一看,铁门的门栓已被劈成两个,那肯定是出自南瓜头之手。虽然可以切断头盖骨的锐利度不算什么,但一想到铁门的厚度,恐怕已经超出削铁如泥所形容的范围了。
菲立欧跑向前去——
他在奔跑时握住刀柄,低身穿过骑士间的间隙。
黛梅尔等人注意到他的身影,但像是察觉到他的心思,装作没有发现他。
莱纳斯迪吸引了巨汉的注意。他用长枪边保持距离,边逗弄着巨汉。
菲立欧趁隙飞身跃向巨汉死角的一侧,用力拔刀出鞘。
他以左手握住的刀鞘调整切人的角度,一口气转腰抽刀。
拔刀。一闪——
菲立欧心存斩铁之意,挥下一击,
锵!瞬间响起刺耳高亢的声响,手里传来剌击的沉重触感。
菲立欧挥出一刀后,直接大大向后跃出。
挥出一击的刀,此时责任已尽,被收进了刀鞘。
确实有手感——虽然对菲立欧来说,是令人“讨厌”的手感,但他想这应该会是致命伤。
黑色铐中的巨汉,慢慢地转过来,身体不自然地摇晃,侧腹溢出鲜血。
地面一声轰然巨响,他跪倒在地。
全身包覆着黑色铠甲的男子发出野兽般的呻吟声。想要向菲立欧伸出手。
但菲立欧已经不在他伸手可及的范围内。
南瓜头回过头来——
他抛下迟迟分不出胜负的威士托,像蚱蜢般地眺着飞跃到巨汉身边。
菲立欧为了迎战,将手放在刀柄上,放低了身子。
眼前的南瓜头男子,简直就像野兽一样,他正在散发一种气息,就像那天夜晚丽莎琳娜在森林中给人的感觉一样。
然后——菲立欧突然感到杀气从南瓜头之外的方向传来。
“菲立欧大人!”
黛梅尔的惨叫声响起,菲立欧立刻向后退。
前不久脑袋所在的位置,掠过某种看不见的“某物”。
这个“某物”,在走廊的墙壁上,发出耀眼的白色闪光。
一瞬间,眼睛被闪光照得张不开眼。
菲立欧马上把注意力转回南瓜头。接着又看向飞出“某物”的源头——祭殿的深处。
菲立欧当场身子僵硬。
那里有着这几天来看惯的“少女”身影。
同样有着纤细的身材、光亮的黑发,是跟菲立欧差不多年纪的少女。
菲立欧倒吸一口气,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她是——“丽莎琳娜”,那姿态就像是映照在镜子上一样。
但是,让人怀疑是否她本人,也仅仅在这一瞬间而已。
菲立欧所认识的丽莎琳娜,现在正在楼下,身穿神宫服饰。而眼前的这位少女。穿着跟初见的丽莎琳娜一样、那种上下相连的奇妙服饰。
还有一点——少女跟丽莎琳娜不同,黑发剪得短短的。
在这位少女的背后——又有几个身影从耸立的御柱出现。
菲立欧不禁绷紧了脸。看着这光景。
首先滚出来的一个人——
那是一位娇小、不满十岁的金发少女,她跑到神似丽莎琳娜的少女身边。
下一个落到石造地板上的,是一位有着白皙肌肤、身材瘦削的青年。他的眼神不带有感情,给人宛如雕像般、极为冷漠的印象。
再接下来是体格健壮的秃头壮汉,背上背着大大的行囊。整个眼睛都被黑色板状物所覆盖,看起来就像是眼罩一样。
最后出现的是——看不见的“某物”。虽有脚步声、气息和影子,却看不见最关键的身体。也许是心理作祟吧?其周围的空间就像是在水中般地盘曲,给人那里有“某物”存在的感觉。
菲立欧发现,丽莎琳娜的预感正往不好的方向实现。
南瓜头跳了起来,可能是发现有伙伴来援助,他退出祭殿,与新人会合。
几乎与此同时,与御柱和反侧的走廊,传来大批人马的脚步声——
那是以神钢装备加强防卫的种殿骑士团。
菲立欧慌张地阻止高声呐喊、正要冲人祭殿的团长贝里耶。
“等一下!敌人的人数增加了。”
“别阻挡我,好久没遇上这么强的对手了。你想剥夺我唯一的乐趣吗?”
贝里耶在黑色铠甲下笑得十分开怀,看到他那目中无人的表情,菲立欧里欧只觉一阵凉意,当场呆住。
团长身后响起副团长里卡德的声音。
“你做的已经够了,辛苦了。”
听到他那嘲弄的声音,菲立欧身旁的黛梅尔皱起眉头。
贝里耶又以狂妄的口气说道。
“接下来由我们来帮国王陛下与皇太子报仇?”
听到这话,王宫的骑士们大大地骚动起来。
威士托大声喝止他们的嗜杂。
“不要吵!陛下的仇。由我们来报!”
威士托威猛的声音里,渗有自责与懊悔之意。不管是什么突发的状况自己理应保护的国王与皇太子,就在他眼前轻易地被杀了。他心中的沉痛,就连菲立欧也可以感受得到。
这件事必定不会就此结束。
威士托是存心对国王与皇太子见死不救的——
菲立欧或神殿设下了暗杀国王和皇太子的陷阱——
现在就可以预见。世上会流传这种谣言。
不过,比起今后的事,必须先对付眼前的敌人。
自柱中现身、神似丽莎琳娜的少女,以疑惑的眼神打量着四周。
神殿骑士们正由祭殿入口突击而入,在威士托的号令下,王宫骑士们和菲立欧也随之进入。
在敌人中,混着一位相当幼小的孩童。为了不让孩童送死,菲立欧先向他走去。他想尽可能地让她与神似丽莎琳娜的少女会合,并加以保护。这个孩子一脸胆怯看起来与他人不同。
神殿骑士们手持大量的火炬,作为临时的照明。只要有了照明,宽广的祭殿比起狭窄的走廊,更能活用人数上的优势,
然后——微暗的祭殿里,战乱就此展开。
少女感到迷惑。
这里是最初所见到的地方。
被墙壁所包围的微暗大厅,充满血腥味,无数的尸体就散落在自己脚边。
这里是什么地方呢——
她一边如此想着,一边环顾四周。
这里有识别证的反应。
这里有同伴。
前方数十公尺——同伴一边让疲劳的身体休息,一边瞪着手举武器的少年。
少女想要支持同伴,便以手环对准少年,并抛过去一个形成的“天球”,那可以暂且牵制对方的一击。
攻击虽然被挡下,但少年如她所预料的退开了,少女趁隙飞跃到注意到她出现的同伴身边。
这里是什么地方呢——
少女——依莉丝又再度想道。
这里可以感受到“她”的味道,她并不是凭嗅觉捕捉到。她就是“知道”。
“她”是自己的分身,她可以用宛如野兽的感觉掌握她的气息。
对——少女奉命来追捕她。追赶、寻找、捕捉——再加以杀害。她也受命在这过程中,也要杀害没有持有识别证的人。
她很清楚这就是自己肩负的使命,其他同伴们应该也一样。
她不太明白这里是什么地方,但是只要使命没有改变,她必须做的就只有一件事。
未持有识别证的人潮,一波波涌向眼前。
仔细…看,这些人别说没有携带特殊兵器,连一般的枪类都没有。敌人在这样的状态下上阵,让依莉丝有点困惑。
不可能的——这些人是想来送死,她下了这样的结论。
回头一看,其他同伴们也穿过奇妙的墙壁,来到了这里。
依偎在自己脚边的,是有着金发、琥珀色眼睛的小孩“西亚”。
两旁是肤色白皙的贵公子“凡尼斯”与威猛无比的“穆司卡”,看不见的刺客“卡多尔”也在身边,还有距离较远的“邦布金”也已过来会合。
似乎已先投入战局的“迦古伊”,在大厅出口附近动也不动。
他是完全停止活动呢?还是受了伤、完全动弹不得呢?从远处看,实在看不出来。
先不管他的事,少女开始对付一拥而上的敌人。
自手上的手环做出叫个浮游的银球后,依莉丝将拳头大的球排成三角锥形,自眼前飞出。
跟球形成三角锥的顶点,创造出一边两公尺的三角锥空间。
敌人冲进这空间,依莉丝就发动“领域力”。
银球所形成的三角锥空间——只有在这里面,发生了伴随着耀眼白光的爆炸
这对少女而言,是极为常见的光景,而毫不知情而冲入三角锥:中的男人们,便纷纷在其中化为肉块。
惨叫声与怒吼声交错。
少女立刻重新展现银球——也就是天球。
敌人的动向有所改变,依莉丝从中看出了敌人的迷惑和恐惧。
守在两旁的同伴也开始动了。
他们也使用被赋予的力量,陆续开始屠杀眼前的敌人。
人如其名,会让被其手指抓住的部分“消失”的“凡尼斯”——
驱使超乎人力的怪力,将抓住的对手在半空挥舞,再扔向敌人的“穆司卡”——
还有舞动着看不见的身体切入敌阵,以剑刺人对方要害的“卡多尔”——
他们以各自拿手的战技,确实地将袭来的敌人加以击溃。
这行为伴随着动物般的快感,在每夺走一条命时,狩猎成功的喜悦会让脑子麻痹。虽然了解这种“天性”,但还是难以抗拒这种诱惑。
天球所包围的领域爆炸,又再次让几个敌人在眼前烟消云散。
少女敷抖着身子。
在脚边的小孩西亚,则以不同的意义发着抖。幼小的她,对狩猎还是会感到恐惧。琥珀色的眼眸里泛着泪,双脚不停地发着抖。
让她同行,并不是要她协助这次任务,而是为了让她自己习惯任务。
奉命照顾她的依莉丝虽然有点不快,但她想,自己也有过跟这孩子一样幼小的时期……
只是。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邦布金在身后休息,虽说他是瞬间攻防的强袭要员,而欠缺持久力的类型,但想必也已经历过相当激烈的战斗。
天球的领域更为开展,又再次爆炸。在大厅中连续发生的爆炸,应该可以有效地重挫对手的战斗意志。
然而,敌人虽看起来心生胆怯,却像是豁出性命的样子,无意退散。
在依莉丝眼前,一位紫色头发的少年飞跃而出。
少女正要展开“领域”,但犹豫了一下。
少年的身上除了血腥味,还有某种令人怀念的味道。
是“她”的味道——
少女立刻发现这件事,那是她要杀的人的味道。
她就在这附近——少女更加确定这一点。
转移到少年身上的味道虽然微弱,但那就是她的味道,绝对错不了。
要这样杀了他,还是要把他当成诱饵、先活捉他呢——
少女经过一瞬间的疑惑后,选择了后者。
要杀随时都可以杀。当下最重要的是杀了“她”,否则就不算完成任务。眼前的少年说不定知道她在哪里。
依莉丝展开火球的领域,包围住少年四周。
她将爆发的威力调到不会杀伤他的程度。正要发动的时候——
少年的右手一闪,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拔刀出鞘。
少女想以野兽般的动作避开,但少年的动作实在太快了。刀刃前锋划过她的胸口,划开了衣服,并在肌肤上留下一道血痕……
那之后,她就发动了天球。
在她眼前,发生了威力远比之前微弱的爆炸。受到天球所做出的“领域”所阻,连爆风都没有吹到少女处。
少年当场颓然倒下。
少女的心脏因瞬间的恐惧而狂跳。
接下来。一想到要是他的刀再砍近一点点——冷汗就流个不停。
“菲立欧大人!”
怒吼声响起。
一位体格壮硕的老人以与其庞大身躯不相称的速度冲过来。少女打算在他周围放置天球。
但是——球发不出去。她焦急地往手腕一看,重要的手环已经一分为二。
依莉丝战栗了。
少年挥过来的刀。似乎层掠过她的手腕。虽然他应该不是瞄准手环而砍过来的,但要说是凑巧砍坏手环,也未免太厉害了点。
若是不能发出大球,就只能用自己的敏捷身手当作武器。
邦布金发现到她正有危险,站到前面来。
在突击而来的老战士面前,邦布金手环上所发出的光芒飞舞着。
难以置信的是。战士一边以单手边抵挡其攻击,边还以另一只手举起少年的身体。
“撤退!撤退!暂时撤退!”
那位战士以惊人的巨大音量叫道,他似乎在叫喊着什么,但少女却无法理解。
抱着少年的老战士一退,其他战士即为其守住退路,挡在邦布金身前。
那是有着金色短发的男子,以及肤色微黑的女子。
两人起举剑刺向邦布金以牵制他,并慢慢后退。武器恐怕很原始。但其动作以战斗者而言,是相当熟练的。
环顾四周。新的尸体增加了。另外,也有人被凡尼斯的手抓住、因失去身上的部位而昏厥,也有人被穆司卡丢出、因冲击的力道而站不起来,因此伤者的人数相当多。
依莉丝在这一带找到良机。
每个人的手环力量并非能永久发挥,若是滥用会消耗能源,一旦没有补给,就无法再继续战斗下去了。
她知道“她”就潜伏在附近。
暂时脱离战线与总队会合,经过补给后再度进攻——在敌人退却的此刻,时机正好。
能发出天球的手环既然损坏,那么继续留在这里就很危险了。
依莉丝回顾自己所来的奇妙墙壁那边。
跃近一看,硬质的墙壁抗拒着少女。没有入口、也没有出口。少女连自己一行人是怎么出来的都不知道。
她百思不得其解,只好找寻其他通道。
正面有出口,敌人虽然有点多,但只是要突围而出,并不成问题。那里恰好有迦古伊在,确定其生死后,应该就可以逃出重围了。少女吹起暗示撤退的口哨。
以穆司卡和凡尼斯为前锋,在对其气势心存畏惧的敌阵中杀出条血路。
依莉丝抱着幼小的西亚跟在他们身后,卡多尔和邦布金则在左右护卫。
出了大厅,就发现走廊上迦古伊颓然倒地,他似乎已失去意识,伤势也很重。
穆司卡轻轻抱起他的身体,却立刻放下。
——已经死了——
依莉丝察觉这件事,便放弃同伴的身体,在走廊奔跑,从最近的窗户飞跃而出。
她一边将手脚轻点在途中的墙壁或窗户,一边自四楼的高区落下。
怀里的西亚虽发出惨叫声,少女却沉醉在破风而下的感觉。
耳边听着身后敌人战上们的声音,少女及其伙伴们一溜烟地跑向这片不熟的土地。
总队到底在哪里呢——依莉丝也不知道。
但是,自己一行人既然出现在这里,表示总队应该就蛰伏在附近吧!
总队一得知我们撤退,应该会发出指示的信号弹吧——
少女抱着这样的期待,向前奔去。
黑暗世界中,少年独自躺着,仰望着夜空。
看不见星星。
简直像是墨水流过般,天空的颜色漆黑一片。
(真是讨厌的天空啊——)
少年纯粹出自感官地如此想道。
这黑暗看了并不会让人的心得到舒缓,反而更添不安——
背后有着人的气息。
虽然他想起身,身体却非常疲倦。再加上有如发烧般闷热,少年就这样躺着。
天空没有变化。
他突然想到:这是梦境吧。
“对,是梦。”
头上传来澄澈的女子声音。
这声音是谁的呢——少年思考着。
“你知道‘现实’与‘梦’的分界吗?”
女于的声音响起。
“醒来时是‘现实’,睡着时是‘梦’——这是错的。就算睡着时。现实也就在身旁。只是因为自己是睡着的,所以才无法有所知觉。”
女子的声音继续说道。菲立欧茫然地听着这声音。这是重复在某处听过的话。
“那么,醒来时就是‘现实’吗?不,这也很奇怪。有人无视于现实、逃避现实,要是对现实有错觉的话,那也可以叫做梦。也就是说,不管是梦或现实,其分界也是非常暧昧的。不——可能根本就没行分界吧!所有的现实都跟梦相连,所有的梦也都跟现实相连,人虽然拥有区别两者的能力,但也可以说这两者是表里一体的。”
女子喃喃自语地说道,看着菲立欧。但菲立欧却想不起她的脸。
梦与现实——也许用这种说法会让你觉得奇怪,但我觉得,告诉你每件事都是现实、每件事都是梦,这不是也很好吗?并非说何者是梦,何者是现实。也可以谎是依个人主观,来改变现实与梦境的分界。”
女子继续自言自语。
“那么——‘这个世界’‘其他世界’的关系又是怎么样?”
女子问道,少年无法回答。
“对‘那女孩’来说,这里是另一个世界。对你来说,这里是你的世界。对‘那女孩’来说,那边是‘自己的世界’,对你来说,那边是另一个世界——”
“那女孩”——少年被这么一说,迷惑了那么一会儿。
他突然间看向自己沉重的身体,不知何时多了一位少女。
雪白肌肤与黑色长发的对比相当美丽,她靠在少年身上,睡得正热。
“你认为她所在的世界是另一个地方,我们为了方便,也确实是如此称呼。但是这种想法看似正确,其实有点错误。不管是这里还是那边,只要把视野放大,都是在同一个世界里,而且两者是密切相关的世界。不过——只有一点是大大的不同。”
女子叹了口气。
“那就是‘御柱’的存在——她所在的地方,只有一根御柱呢,而这里有五根。这意味着什么?追究其真理,也就是我的‘炼金术’。”
少年问道。炼金术的目的不是为了制造黄金吗?
女子笑了——
“你觉得黄金是什么呢?”
少年不懂她话中的含意,纳闷着。
“黄金就是不会生锈的金属。所谓黄金,就是对时间有超强耐力的金属。炼金木本来确实就是以‘黄金’为目的之一,其他依个人研究内容而有各种面相,但事实上,几乎所有研究,都是简单以炼金术概括。只是我们所思考的正统炼金术,是为了解释‘时间流逝’的相关关系。你看,以前就有‘时间就是金钱’的说法,不是吗?”
少年分辨不出女子是在开玩笑、还是认真的。
“时间——就是使两个世界产生关连的一个要点。现在我无法跟你说更多,就算说了你也无法理解。等那女孩跟你之间产生信赖后……那时我再继续跟你说吧!”
女子说着转过身去,依旧没有露脸。善良的银色秀发飘动着。菲立欧终于想起了她的名字。
说穿了也没什么,这是前几天记忆的反刍。
“西瓦娜——这太难了,我不是很明白,你说以后要说的话,是很重要的吗?”
少年问道。女子稍微想了一下。
“对我来说。是很有兴趣的问题。”
“那对她来说呢?”
女子淡淡地笑了。
“若只是要活下去,知识是不见得必要的,只要有最低限度的知识就够了。而我所研究的知识,对其他人来说也许是无用的废物。不过——”
女子离开:“我想那女孩将来可能会想知道‘这件事’。”
女子边说着边远去。
少年看着一片漆黑的天空。
胸口感受得到少女的体温。
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她,却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虽然只是伤口很快就会复原、身体能力很强,还拥有来路不明的手环,但不会让人觉得是异质的存在。
她会哭、会笑,作为一个人,这样就很充分了。
少年边看着漆黑的夜空。边找寻着星星。
他想要光明。
就算只有一个也好。
少年觉得,只要有照明的东西或是目标,那就会连接到他所追求的答案了。
在梦中,少年将视线从夜空移到沉睡中的少女。
她的身体隐隐约约地发着蓝白色光芒。
他所寻找的星星,不在遥不可及的天空——而是近在眼前。
菲立欧低低地呻吟了一声,从漫长的沉睡中苏醒。
睁开沉重的眼皮,所隐约看到的是阴暗房间里的天花板。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记忆有点模糊不清,但唯独父王与皇太子被杀害的那一瞬间,他却记得很清楚。
在那之后,他与从柱中现身的人们战斗,然后——其后的记忆就中断了。可能是受到什么攻击,昏过去了吧。
他想坐起身,身子却很沉重,菲立欧无法出力,只能重重地叹口气。
特别是胸口很沉重——
拥有温度的某种东西,让人感觉有点热。
菲立欧将视线慢慢从天花板转向胸口,终于发现沉重和热的理由了。
黑发的少女将裹着毛毯的菲立欧当作枕头,睡得很沉。
她坐在菲立欧身旁的椅子上,只有头靠在他胸口。
环顾四周,艾略特也睡在床边。
骑士莱纳斯迪和黛梅尔也睡在他床边,可能是要保护他。
菲立欧在心中苦笑着没人醒着吗?
——这就表示昨天的战斗及后续处理很费事。
虽没见到乌路可、库娜还有威士托等人,但丽莎琳娜、黛梅尔等人睡在这里,大家应该也都平安吧!乌路可应该是碍于立场。才无法前来照顾他。
他也很在意雷米吉乌斯、高司教,还有其他人的安危,现在把其他人叫醒,应该可以从他们口中得知才是。
“重点在以后——”
菲立欧还没完全清醒的脑袋,模模糊糊地这样想着。
事态将会加何发展,还很难推测,但要想这样平安落幕,那是不可能的。
为了国家后继者的人选,阿尔谢夫很可能会爆发内乱。
关于国王和皇太子同时身亡,菲立欧终于有了真实感。
以现况来说,继承王位的候补人选有三位。
继承的候补并不包含菲立欧。首先是他不受到贵族们认同,而且二王子和三王子都健在,菲立欧应该表明支持哪一位,并追随他才对。
菲立欧边思考今后的事,边回想起昨天的灾难。
到底死了多少人呢——死亡的光景在脑海里扩大,让他觉得悲伤。
被杀害的人之中,应该有很多是菲立欧也见过的司祭、神宫、卫兵和骑士们。
突然遭逢祸事,菲立欧还没有悲哀的真实感受,他只觉得昨天的事,全都像场梦。
但是,国王的死和皇太子的死,都不是梦。
若是就此引发内乱,会有更多人丧生——他想要避免这点。
为此,自己可以做什么?应该做什么才好呢——菲立欧还不知道。
菲立欧大大地叹了口气。
可能是他肺部的起伏,让丽莎琳娜动了一下?
“……嗯——”
少女发出沙哑的声音,揉揉自己的眼睛。
“早安。”
为了不吵醒艾略特等人,菲立欧小声地说道。
丽莎琳娜身子抖丁一下,眼睛睁得大大的。
“……菲立欧……?”
“早安!你平安无事。太好了。”
菲立欧微笑着说道。
从父亲、兄长还有许多人的死亡所感受到的冲击,绝对不小,只是他也确实为她及其他人的不安而松了口气。
拾起头来的丽莎琳娜双眸里蓄满了泪。
“啊……菲立欧……你醒了……太……太好了……我好不安……”
丽莎琳娜边流着泪,边浮现安心的笑容,可能是昨晚哭过了,脸颊又红又肿。
她用手压住正要起身的菲立欧。
“啊——请躺着,还不能起来。”
丽莎琳娜一边制止,一边打从心底感到安心似地凝视菲立欧。
朝阳升起。窗外开始微微透着光。
阳光照耀着少女的黑发,闪烁柔顺的光辉。
菲立欧以还不清楚的脑袋,凝视着她的姿态。
——突然间思考到国家的前途,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只好等起床后、跟人家讨论,再仔细想想好了。
所以。现在——
首先希望她在这世界不会不幸——
菲立欧决定了当前的目标,对着眼前的“星星”,在心中如此立誓。
第一卷 后记
我记得去年底,当我的责任编辑提议下一奉要不要来写类似战记的奇幻作品时,我确实还发了一番牢骚。
不好意思、这只是我自己在耍耍任性。不过老实说,这并不是我很喜欢的题材不,我喜欢看这类的作品。但是看跟写是完全不同的。就像我喜欢吃荠麦面,但并不是那么喜欢做荠麦面。
再单一个例子。不管再怎么喜欢牛肉的人,要是有人说:那你自己养条小牛就好了,大概也会再三犹豫吧!
虽然有接下来方向可能会有些偏差的预感,但在经过一阵子的任性后。还是被强力说服。
就往这个方向吧!因为我本性单纯,不知不觉就说出原来是这样啊!而加以认同。最后这一年来花了一些时间,做了许多推敲研究。
刚开始,我还不太习惯,努力地写还是没被采用,再写又还是没被采用,但即使如此,还是愈战愈勇,矛盾感也随之消失了,于是就完成了这样的形式。
起初将类似奇幻文学感觉的东西纳入考虑但在经过讨论与尝试失败后,几度改变了方向,最后得以这种形式呈现。虽然经过了一番迂回曲折,总之是平安完成第一集了,实在很开心,也非常感谢一直很有毅力地鼓励我的o先生。
还有关于插画,这次请到岩崎美奈子老师帮这部作品画图,我从以前就是老师的粉丝了。百忙之中,真是感激不尽。
再来关于这个故事的世界,并不会出现龙与魔法。(大概吧!)
虽然出现最近流行的字眼炼金术,但跟一般所谓的炼金术,多少有不同的解释。
背景类似当今的欧洲,但今后未必会是如此。
虽然这世界不像植物会讲话那种奇妙的世界,但我想应该总会有些让读者说奇怪!而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
例如本作所谓的辉石,是现实中也存在的矿石。但是现实中,它是种很脆弱的岩石,一碰就碎,所以并不是价格昂贵的矿石,也就是透石膏。
所以,在本作中出现的辉石,只有名称相同,实质上却完全不同。
故事才正要开始
今后漫长的日子,还希望各位读者继续守候着我们。
2003年秋渡濑草一郎
第二卷
中场 森林猎人
纯蓝色的月亮正升至中天。
一个少年急步走在一片漆黑的森林小路上,要赶回位于村子尽头的家。
少年的背上背着装满了弓箭的箭筒,一手还拿着短弓,身上的轻便装束让人一看就知道他是个猎人。
从与山中野兽通道相接的浓密森林尽头,传来猫头鹰的低声呜叫。
虽然有点令人不舒服,但对少年来说,那已经是日常生活中听惯了的声音——这一片森林接近村落,因此夜行性的危险猛兽也很少。多数森林里的野兽们都知道,对所谓的人类这种野兽出手,会是多么危险。
这位少年——安朱自己,也是让野兽深深畏惧的猎人。
今天他在村子里的弓箭师傅指导下,制作自己要用的箭——买现成的比较贵,但是买材料、借工具来自己做,就便宜得多了。而师傅老爹对这父母双亡的孤独少年,也一向是关照有加。
他所做的箭一部分被老爹买下,卖得的钱可做为生活费;而留下的部分则可让自己用上一阵子,现在这部份正背在自己背上。就算被熊或猩猩袭击,他也有本事边逃跑边射瞎其双眼。
在习惯之后,夜晚的森林就跟庭院没什么两样。
然而这一晚对安朱而言,有一件事跟“日常生活”不同。
走在与森林相接的小路时,可以看见大树树荫下自己的家——那是位于村子最边缘、绝少有人接近的僻静之处。
由建在这种地方的自家窗口,流泄出温暖的橘色灯光。
安朱的第一个反应是惊讶,而不是疑惑。
就在几年前,这还是很常见的光景。
在一同生活的母亲死后,安朱回家时,家里都是空无一人,所以这灯光让他想起了母亲。
就在安朱产生作梦般的错觉后,就立刻发现了——
那站在窗边的少女身影——
那是他所不认识的女孩,一头黑发剪得短短的,容貌相当美丽。
有那么一会儿,安朱因惊讶而动弹不得,随后握住短弓的手加重了力道,并从箭筒抽了一支箭。虽然他无意射箭,但对方是擅自闯进他家的可疑人物,这是不会错的。
少女离开了窗边。
少年的手指穿过有光泽的黑发,按住了额头,让自己混乱的心平复下来。
——小偷……虽然安朱心头首先浮现出这个字眼,但他很穷,家里并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再说,对方点亮了灯、坐在屋里,不太可能是来偷东西的。
而且,对方是客人的可能性也极低,他想不到有谁会来他家,而且在窗边所看到的少女,很明显是他所不认识的人。
安朱绕到森林另一侧,无声无息地接近屋子,仿佛所面对的对手是野兽一样。
他绕到屋子后方,将耳朵贴近墙壁,透过薄薄的墙壁可以听见微弱的声音——
“……不行啊!依莉丝。GPS还是没有反应,通讯器也无法发挥作用。”
这是粗犷的男性声音。除了窗边所看见的少女之外,屋里还有其他人,但没听见所有人的声音,无法确定有几个人。
主人不在家,这几个人在别人家里做什么——
安朱一边生气,一边又不知如何是好。若对方是迷了路的旅人,应该会先到村子里去吧!但这些人又不像小偷,把他们当成是有某种黑暗背景的人或许比较适合。
他虽然想回村子去叫人来,但又在意男子所说的、听不惯的单字,就姑且开始专心倾听起室内的声音。
高亢的声音响起,似乎是少女所发出来的:
“穆斯卡教授,再分解一次机器。”
这声音中有种可怜兮兮的感觉,另一位男性的声音响起:
“小姐,没用的。机器没有故障,虽然令人难以置信,但这里恐怕是那——‘魔术师之轴’的另一边吧!”
听到年轻男人的澄澈声音,安朱忍住发出惊叹之声的冲动。如果有很多女生在里头,要制服她们是很轻松的,但要是其中有中年和年轻男人,而安朱只有一个人,那可就危险了。其他还有几个人——安朱敏锐的五官告诉自己——还有人没出声。
少女开口了:
“可是,没人相信那种学说——”
“就像以往没人相信地动说,但它也不会被推翻——这道理是一样的。就算我们不相信,也不能证明他们所说的是错的吧?虽说是‘升华中’,但小姐你也看到‘那个’了吧?虽然是垂直竖立着的,但‘那个’看起来跟魔术师之轴的确是相同性质的东西。”
安朱一直专心地听着屋里的对话,虽然他听不太懂谈话内容,但这些人似乎并不是在计划偷窃等坏事,而且从他们的对话听来,他们自己也对某些事非常困惑。
“凡尼斯所说的,我也有同感。伤脑筋啊——也就是说我们到了另一个世界……”
“穆斯卡教授,这件事还不能确定呢!”
少女的声音听起来更加严肃:
“看这房子的建筑,还有村子的样子、我们来时路上的街道……简直就像我们的——”
青年空虚的声音打断了少女的话:
“……简直就像是回到中世纪了——没错吧?小姐,这些在我们的世界里,都是幻想世界博物馆的收藏品,或是娱乐影像中心的东西。像这样的房子里到处都是,这里已经——不,在那之前,先看那窗外的——”
“蓝色的变形卫星——不管怎么看,都不像是我们所知道的月亮。这里至少是不一样的‘星球’吧?”
房子里发出像是某个东西慢慢落地的声音。
安朱想像着这东西的真面目,恐怕是——女孩的膝盖跪在地上的声音吧!
青年的措词像是随从,女孩的身份则似乎相当高贵。他们所说的话有点难以理解,但就像是某个国家的要人跟大部分同伴失散、迷路到此地来了——
在得出结论之前,还是先到村长那去吧!安朱从墙边站起身。
他正要转身,黑暗中却传来声音:
“——噢!不要回头,人子啊——不要动,听我的话就好。”
这伴随着歌唱般旋律的男性声音,让安朱吓得背脊一阵发凉。
脖子冒出冷汗,他可以感受到简直就像有野兽在那里般的凶恶气息。受到威吓的他,身躯变得僵硬而动弹不得。
“噢!噢!好一个率直的少年啊!这样很好,若汝无意反抗,就快把武器丢掉吧!我不会杀表示恭敬的人。然后汝就可以回头看,看我的样子跟我的刀——现在,此时此刻,掌握汝之命运的我——”
这是很奇妙的措词方式,听起来像是把人当傻瓜,却又听起来相当认真。
安朱依言丢了短弓,战战兢兢地慢慢转过头。
就在三步之外的距离——
那里有一个戴着只有眼睛和嘴巴部分凿出带有锐角洞孔的巨大南瓜头的人,是一种十分奇异的装束。
他戴在头上的东西看起来像南瓜,然而仔细看却不是南瓜,虽然形状和颜色都很像,但质感却接近于金属。
安朱没注意到他是何时出现的,但他却早已无声无息地来到他背后。在彼此伸手可及的距离内,那男人张开细长的手脚。
男人的姿态乍看之下相当滑稽,但安朱不但笑不出来,反而因恐惧而全身抖个不停。
“少年,此乃汝之家吗?”
南瓜头唱着歌。
安朱边感到困惑,边点点头。
“我们有话想问汝,可否?”
“……有、有话?我不知道你们想问什么,但我只不过是一个猎人,什么都——”
安朱带着些微的恐惧如此回应。
南瓜头在戴着的南瓜下忍不住笑出声:
“我等所要问之事,对汝来说乃是常识。不过,我等想要的就是这些知识。对给予者来说的知识,和追求者而言的知识——其价值很少是相等的。这是世间的常理,不是吗?噢!人子啊,我等……”
“邦布金,你真吵!”
后门突然打开,出现了一位秃头巨汉。
安朱更加确定,刚刚在室内曾听过的声音就是由这男人所发出来的。
他有着肌肉相当发达的体格、令人必须仰望的魁梧身躯,却穿着尺寸稍小、有点脏污的衣服——虽是农民的普通衣着,却不太适合他。
南瓜头张开双手:
“噢!噢!教授啊!是屋主回来了。”
中年男人看着安朱,眼中有着理性的光辉,跟他的体格可说是一点都不相称。安朱看到他沉稳而温柔的模样,也觉得有点困惑,他看起来并不像坏人。
“嗯,我了解。你不在时我们擅闯进来,真对不起。我们想在屋里请问你一些事……”
彬彬有礼的说话方式,让安朱自然地点点头。
对方是来路不明的人,他可不能失去警戒心。不过——他们不是一般的恶徒,应该是遇到了某些状况的人,这是错不了的。
安朱像是被邀请似地踏进了自己家门,背后跟着被称为邦布金的男人。
一进屋子,在天花板吊着的灯笼下,有个留着黑色短发的少女,也就是他在窗边所看到的那名少女。
一名银发青年站在墙边,斜眼看着安朱,那冷冷的视线虽令人略感不快,但对手人多势众,安朱可不想动怒造次,他只是乖乖地坐在桌边。
“欢迎回来。”
少女以漫不经心的语气说道,那不带感情的冷漠声调,就像是在揶揄若无其事地回到家来的安朱。
但安朱被她这么一说,却对她的话产生了过度反应——
“欢迎回来”——会这么对他说的人,早就从这个家里消失了。好几年不曾听到这句话,这种怀念的感觉让他突然心痛起来。
“……我回来了。”
安朱无意间如此答道。从旁人看来,一定会以为他是无力反抗少女的揶揄才如此说。但是对安朱自己而言,这就像是一场寂寞的独角戏。
少女看来一脸狐疑:
“……在被我们‘这样’奇怪的人趁你不在时闯进家中之后,你还算满镇定的嘛!”
安朱正视着对面的少女。
靠近一看,那是个美得近乎神圣的女孩,她身上所穿的衣服虽然是庶民衣物,但其容貌并非村子里的女孩可以比得上的,白磁般的肌肤与炯炯有神的双眸,就宛如故事里的公主一样。
肌肉发达的中年男人也来到桌边,并以粗犷的声音问道:
“你家没有其他人吗?”
“……没有,这里只有我一个人。”
“一个人?”
男人的声音听起来相当讶异:
“你父母呢?”
“已经死了。”
安朱努力以平静的声音回答。
少女的眼睛有着不自然的动摇。
秃头巨汉轻轻地点点头:
“这样啊——邦布金刚刚也说过了,我们有话想问你。虽然不是非得问你不可……不过正好在人烟稀少的地方有这样的房子,所以我们就擅自进来等你了。只要你不做蠢事,我们是不会加害于你的。我们要问你一些事,可以吧?”
安朱心不甘情不愿地点点头,他发现自己似乎不会被杀,恐惧才稍微淡了点,但还是没有解除警戒。
肌肉发达的中年男人声音和措词虽很温柔,却有着熊一般的体格。一般人被这样的男人开口拜托,对大部分的事都只有点头的份吧!
“首先第一个问题——这个国家叫什么名字?”
“……咦?”
安朱直眨着眼。
他不明白对方问这问题的意图。怎么可能有人身处这个国家、却不知道这国家的名字呢?
“这个国家,是指……?”
“……这不是个‘国家’吗?也就是说,以它的规模却是个不属于国家的集落……”
看到对方似乎是真的感到困惑,安朱慌张地摇摇头:
“不、不是,这一带是阿尔谢夫贵族罗姆家所管辖的领地。”
少女皱起眉头:
“阿尔谢夫?……贵族?那么果然……”
少女屏息,凝视着桌子。
南瓜头走近桌边:
“噢!穆斯卡教授,我对地理不熟,这个叫阿尔谢夫的国家……”
“我也完全不知道啊!我还以为我已经背下所有的国名了……”
被称为穆斯卡、肌肉发达的中年男子,边叹气边说道。
“你们说不知道……到底是在说什么呀?”
安朱忍不住站起来。这个名为阿尔谢夫的国家,可是拥有生产辉石的佛尔南神殿,说“不知道”这个国家,只会被当成是在开玩笑。
中年男子以手制止安朱:
“对不起,你会觉得奇怪也是理所当然的。现在请你回答我们的问题,有关于这个国家的各种事情,以及这个世界的各种事情——”
“你们是在耍我吗?我刚刚也说过了,我只不过是个猎人……”
中年男子眯起了眼:
“邦布金也说过了,你的知识对我们来说是必要的。当然我也可以去问别人……现在不要说地理,我们连自己面临什么状况都无法掌握。如果可以的话,我们想借助你的力量。”
中年男子交叉着双手,以沉重的口气说道。
安朱不明所以。
一直凝视着桌子的少女,这时轻轻地低语:
“我们——”
她抬起脸,挤出声音:
“也许你不相信,我们才刚从‘天上’来,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
一瞬间,现场被一片寂静所支配。
“……天上?”
安朱惊讶地反问。站在窗边的银发青年轻轻地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小姐,这说不定是个好点子。”
青年说过后,轻轻举起一只手:
“我叫做凡尼斯。对,我们是从天上来的,有着常人所没有的力量。卡多尔!”
他报上名号后,呼叫着某人的名字。
青年的面前似乎掠过透明的影子。
安朱揉揉眼睛。
下一瞬间——天花板垂吊着的灯笼自然地脱落、飘在半空中。安朱呆呆地看着这副光景。
——看不见的某人正抓着灯笼。
那空间看起来有着模糊而扭曲的人形,但是那身影却是透明的,就连对面的墙壁也看得一清二楚。
从天花板脱落的灯笼,经由看不见的某人之手,慢慢地被放到桌子上。
银发青年说:
“他是圣灵,我们伙伴中的——”
安朱不敢呼吸、以手遮住嘴,免得自己发出惨叫,但喉咙却不听使唤地发出咻咻声。
南瓜头踏着轻快的脚步,把手按在他肩膀上:
“别怕,人子啊!我等不是毫不讲理的为非作歹之徒,虽然也不是没有违背过自我的意思而做出狂暴之举……”
“邦布金!”
少女叫道。南瓜头轻轻耸了耸肩,后退了几步。
少女的眼中发出冷淡的光芒,凝视着安朱:
“我叫做依莉丝——依莉丝·耶里妮斯,是从天上下来的使徒,来追某个叛徒——你呢?”
少女的声音让安朱回过神来。
他从颤抖的喉咙挤出沙哑的声音:
“安朱——安朱·薛帕德——”
他好不容易才答出自己的名字。
少女点点头,依旧是面无表情。那宛如雕像般端正的五官,给人一种超凡脱俗的印象。
“……请多指教,安朱。你愿意协助我们吗?”
安朱环顾四周。
房间里有四个人——
自称依莉丝的黑发少女、自称凡尼斯的银发青年、被称为穆斯卡教授的秃头中年男子,还有戴着南瓜头般物品的邦布金——似乎还有一个人,就是看不见的、被称为卡多尔的“圣灵”。
安朱边发着抖,边揣测着这是梦的可能性。
现实生活中的自己可能会在老旧的床上醒来后,想着“做了一个怪梦”,就为当天的打猎而出发了吧——但是,他现在并没有要从梦中醒来的样子。
被一群来路不明的人包围的安朱,呼吸急促地凝视着少女。
自称为依莉丝的她,也凝视着安朱。
那美貌麻痹了安朱的思考。
少女伸出手来。
安朱边发着抖边回握了她的手,那只手柔软而温暖,有着人类的体温。
依莉丝点点头:
“谢谢你,安朱。我们还有一位伙伴,她还是个孩子,现在正睡在你的床上,以后再为你介绍好了。”
中年男人穆斯卡轻拍安朱的肩膀:
“接下来就请你回答我们的问题,可以吧?”
安朱并没有认真地回答,只是轻轻地点点头。
在这些不寻常的可疑人物面前,他的意识模糊,思考也混乱不已,连自己所感受到的究竟是恐惧或兴奋都分不清。
但是他非常明白,这是跟以前“日常生活”完全不同的状态。
此时少年一点都没发现——这次的相逢,正是自己坎坷命运的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