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您与阿尔谢夫停战,我将居中协调。”
他心想——别开玩笑了。
就算没有辉石,他也在掠夺过程中再次确认了——
这阿尔谢夫的土地如此丰饶,气候也相当安定,塔多姆根本不能与之相比。
如果能将这样的谷仓地带拿到手,就算没有辉石也没关系。现在的加尔拜希望把这片土地当作自己所有物来长期支配。
他对全是沙漠与荒地的塔多姆没有丝毫留恋。
而那些几乎因饥饿而死的人民,以及榨取他们、从不知自省的贵族,只要有了这片土地——一定可以有所改变。
‘我们有必要得到这片土地。’
加尔拜抱持着这样的想法,决定侵略阿尔谢夫。
加尔拜认为雷吉克可以了解他的想法。跟阿尔谢夫的丰饶比较起来,塔多姆的国土太过贫瘠,如果能多少获得一些阿尔谢夫丰饶的土地,人心应该也会安稳下来。
一旦侵略成功,就算塔多姆在拉多罗亚侵略下毁灭,他们也能以支配者的身份移居此处。
面对野战,塔多姆的每个将宫都意气高昂。
不过——只有一个人很奇妙地一脸不快。
“——墨菲斯卿。如果你的身体不舒服,今天就留守后方如何?”
加尔拜拉住这位忠实的家臣,如此说道。
墨菲斯慢慢地摇摇头说:
“不,我并没有不舒服。不过,加尔拜卿……不知为何,我今天总觉得胸口一阵骚动。恕我失礼,西兹亚他们今天也会来吗?”
“那当然,他们应该还会帮忙喔。”
加尔拜对此事毫不怀疑。虽然西兹亚等人总有一天会离开,但他确信不是今天。
“墨菲斯卿,你今天就在后方——”
“不,请让我上前线。”
墨菲斯的手臂虽然伤势未愈,但却顽固地如此主张。
加尔拜也未再刻意阻止,他对顽固的墨菲斯之率兵方式也有所了解。
但是在出击前,墨菲斯却一脸严肃地说:
“加尔拜卿。请您——我恳请您不要对那些北方民族掉以轻心。”
“没想到你这么爱操心。不管对手是谁,我都不会大意。如果这样都还遭人背叛,那我这个男人的能耐也不过如此。”
加尔拜带着苦笑送走认真的武将后,环视出击阵容。
他以总指挥的身份守在后方。
士兵的总数已经扩充至四万五千人,这数字对单次能派出的远征军而言已经接近极限。
对手阿尔谢夫虽然动员了五万名兵力,但这应该也是相当勉强的数字。
发展至今,双方已逐渐呈现总体战的状态。
不论是好是坏,“人数”对战争来说都是相当重要的因素。
而在调度多数士兵时,如何统御其行动,就成了分出胜负的关键。
为了不让士兵心生畏惧,并各自确实地行动,保持住队形是首要之务。
塔多姆方面之所以占有绝对优势,是因为拥有玄鸟,它可以发挥扰乱敌人队形的功能。
西兹亚等人今天也一定会现身。
加尔拜在脑海里描绘战场,梦想着胜利而微笑。
——他忘了一件重要的事。
从开始侵略已经过了十八天——
这是塔多姆的失策,但对阿尔谢夫则是一段缓冲期。
此时的加尔拜,太过忽视这数天的重要性。
战事才刚开启,贝尔纳冯就先率领骑兵,企图扰乱敌阵。
两军的兵力皆已到齐。
编制以枪兵为中心,调整队形,以弓箭兵援护,同时让骑兵驰骋战场——
虽然在接近战也会配备一部分剑兵,但如果是以大批军力作战,其中也会有不习惯战争的民兵。为了让这些民兵有效地发挥,使用能一边保持距离、一边有秩序地移动的枪兵,才是最合理的用兵方式。
同时,对目前的阿尔谢夫来说,枪兵能够“将枪朝上竖立”,因此也是可以牵制玄鸟攻击的宝贵战力。
在这些枪兵的支援保护下,贝尔纳冯率领六百名骑兵纵横战场。
骑兵的武器就是机动力和突进力,以其机动力扰乱枪兵,并以突进力将其冲散,接着再于对手崩溃之处投入整齐划一的枪兵,这是战争里惯用的手法。相反地,在双方皆为枪兵的战争胶着处,从侧面加以攻击也是一个办法。
而对贝尔纳冯来说,这正是他最拿手的作战方法。
贝尔纳冯锁定了敌我双方枪兵以长枪相击之处,瞄准敌人的侧面率骑兵进攻。
“进攻!慢了一步的人就留在这里!”
马蹄声轰然响起,军马一起强攻敌阵。
面对这独眼武将所率领的气势高昂部队,塔多姆也甚感威胁。从塔多姆军看来,他们之所以会在玄鸟出现之前陷入苦战,可说都是拜这些骑兵所赐。
贝尔纳冯四处驰骋的英姿,也让同伴士气大增。
“敌人的骑兵接近了!援护贝尔纳冯卿!”
以非常熟练的姿态指挥弓箭兵的,是贝尔纳冯的副官辛贝尔。本来以他的立场应该在贝尔纳冯身边策马奔驰,但若非正职骑士,想跟上贝尔纳冯的马术是很困难的。辛贝尔虽然并非不会骑马,但他也不想给骑兵增添麻烦,于是便指挥援护的弓箭兵。
其他贵族所率领的枪兵部队迎击从侧面突袭而来的敌人枪兵。辛贝尔一边命令弓箭兵射击加以支援,一边要求后方补给弓箭。
除了辛贝尔以外,现在大多数将宫都齐心协力为阿尔谢夫而战。
就连一直与贝尔纳冯不和的耶夫里德城堡诸侯,也为了在布拉多面前表示忠诚而奋战不懈。至于最后还和贝尔纳冯发生冲突的奥格列·萨伊罗姆,则是以一副拚了老命的模样在最前线指挥枪兵。
如果阿尔谢夫被塔多姆占领,对他们来说就伤脑筋了。最讽刺的是,因玄鸟出现而连续吃下败战,反而提高了阿尔谢夫这方的危机意识、让他们更团结。
各将官指示麾下小队长尽速补给弓箭。
相对的,塔多姆这方面也拚命作战。暂时维持一进一退的攻防,战况可能就此陷入消耗战。
由人马的怒吼声和嘶鸣所支配的战场,简直成了总体战。
但是,两军的混战因从天而降的敌人而出现了更多变数。
“……来了吗?”
率领骑兵的贝尔纳冯迅速地注意到了空中的敌人踪影。
阿尔谢夫的士兵皆对“它们”的存在心存警戒,而相反地,塔多姆士兵应该相当依赖它们。
阿尔谢夫军立刻因紧张而浑身僵硬。
相反地,塔多姆军则是气势大增,欢声雷动。
出现的是五只玄鸟——
阿尔谢夫将官仰望天空,反覆思量“军事会议的结果”。
“贝尔纳冯卿!”
奥格列叫道。
“我虽然不情愿,但就交给你了!”
看了他打从心底感到遗憾的样子,贝尔纳冯虽然在内心苦笑,但还是表情一变高声叫道:
“你也要注意!我们先上了!”
奥格列·萨伊罗姆只在意面子,是个彻底表现出贵族恶劣一面的军官。不过,他以自己的方式在守护这个国家,这是千真万确的。
那与其说是出于忠诚,也许该说是对功名或出人头地的欲望,但即使以此为目的,还是能与他人携手抗敌。国家和军队就是这种善恶并存的产物,这一点贝尔纳冯也相当清楚。
有拉希安和阿戈尔这种官僚在,也有相当不足取、狡猾的人在;但相反的,如果没有他们,这个国家也不会成立。
‘奥格列卿,我虽然讨厌你——但要是平安获胜,我们就一起喝一杯吧!’
贝尔纳冯在心里如此对他说后,就率领骑兵疾驰而去。
而那醒目的举动,令他成了从天而降的刺客目标。
一只玄鸟立刻疾冲而下。
“别害怕!照预定计划后退,穿越战场!”
下降的玄鸟身上装有神钢制的护具,虽然裸露出了双翼部位,但腹部和爪子的部分则装有坚固而锐利的刀刃。
这些为杀戮地面上士兵而装的刀刃还闪避得过,但更可怕的是瞄准目标的嘴喙和爪子。
从天而降的它们一起对准了贝尔纳冯。
贝尔纳冯早就预料到此,在千钧一发之际自马背上一跃而下。
玄鸟的嘴只将马匹叼起,接着从空中抛落。
位在正下方的骑兵差点被落下的马砸个正着,慌张地退避。
“贝、贝尔纳冯卿!这里!”
他附近的骑兵舍弃了马,让给贝尔纳冯。
换乘部下的马后,贝尔纳冯又向前疾驰。
在其周围,其他玄鸟已经逐渐展开对阿尔谢夫军队的攻击。
士兵们纷纷逃离,队形瓦解,并受到塔多姆兵的驱赶。
他们这些举动虽看来溃不成军,但其实是依“指示”在行动。
‘克劳斯——就拜托你了!’
骑到某处后,贝尔纳冯将马停下。
这里停着一辆马车,还有枪兵和弓箭兵把守着。
阿尔谢夫今天的阵营中约有三处这样的地点,各停有两辆马车。这还是第一次将名为“海妖之弓”的兵器投入实际作战。
贝尔纳冯抵达那一刻,马车的车篷也被取下了。
与此同时,一只玄鸟又再次急速下降。
“瞄准目标发射!全员警戒玄鸟!”
贝尔纳冯高声叫道。
下一瞬间——
地面上万“箭”齐发,瞄准那没注意到就飞下来的玄鸟。
在中锋指挥的塔多姆将领——墨菲斯·鲁梅西兹,一时之间无法掌握那一瞬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阿尔谢夫军欢声雷动,而塔多姆军则是哀鸿遍野——当墨菲斯仰望天空时,发现原本应该有五只的玄鸟,现在却只剩下四只。
“发生了什么事!?”
墨菲斯在马车上发问,一直以望远镜观察的亲信回答:
“……敌、敌人击落了一只玄鸟——”
墨菲斯怀疑起自己的耳朵。
“那样的”玄鸟被击落,就算是凑巧,也绝对不可能发生。
“给我!”
从属下手上接过望远镜,墨菲斯立刻窥看战场。
在阿尔谢夫的阵容中,增加了几个奇妙的东西。
“那是……?什么啊……”
因为被挡住而看不清楚,但士兵们似乎就是以那个东西为中心众集,并击落了一只玄鸟。
接下来又立刻发生了状况。
有“箭”纷纷在塔多姆阵营头顶上从天而降。
“喔、喔!?”
墨菲斯一惊,慌张地躲向马车一角。
落下的箭并不是出自弓箭兵之手,其大小与其说是箭,更接近长枪。这样的东西四散在天空中,落下的范围相当大。
我方的气势被削减,尽管没有损失,但已让墨菲斯心惊胆跳。
“这是——石弓所射的箭吗?”
但这箭看起来较短,箭镞的部分相当大,威力应该远大于一般的弓箭。
墨菲斯将望远镜看到的东西加以推测——
“……做好觉悟,攻击敌阵!”
墨菲斯凝眼望去,对副官说道。
身旁的副官惊讶地直眨着眼,坐镇在中锋的墨菲斯所负责的角色,是在前线撤退之际加以支援,另外还有紧急时刻的游击工作。
现在墨菲斯正打算完成后者的任务。
“攻击……?墨菲斯卿,这——”
“阿尔谢夫那些家伙也不是对玄鸟毫无对策,那恐怕是可以一次射出大量弓箭的兵器吧!如果我们地上部队不去破坏‘那个’,天上的玄鸟就无法自由地活动。”
虽然曾向加尔拜进过忠言——但墨菲斯也明白。
不借助玄鸟的力量,这次侵略就无法成功。
现在,在它们难以袭击地面时,塔多姆的士兵就变得萎靡不振。墨菲斯察觉此事,并带着自嘲的意思仰望天空。
结果——自己虽不喜欢它们,却又依赖它们的战斗力。
‘……真是任性哪!’
墨菲斯感到惊讶地走下马车,换骑部下的马。
他虽然一只手骨折,但受伤已经过了十天,疼痛也缓和了。他不但康复到可以骑马的程度,而且就算在此战死,那也是没办法的事。只要加尔拜健在,他应该会引导塔多姆。
墨菲斯相当有率领前线之指挥官的自觉。
“目标是敌人的兵器!那应该是狙击玄鸟的改良型石弓。穿越周围的士兵,以破坏那兵器为优先!这一战会决定我们的命运!”
听见墨菲斯的指示,士兵们也迅速作出反应。
在察觉墨菲斯的举动后,有神钢武具强化防备的我方骑兵部队立刻予以支援保护。
墨菲斯以单手握住缰绳,开始进军。
他突然想起了侵略阿尔谢夫的开端,也就是耶夫里德城堡攻略战。
那时敌人特意出兵攻击塔多姆的攻城兵器。
这次则恰恰相反,是塔多姆打算调度军力去破坏阿尔谢夫的兵器。
墨菲斯觉得这就是战争的讽刺之处。
‘结果……战争就是像这样一再重复毫无成果的斗争吗?’
他那蓄满胡须的脸上浅浅一笑,便率兵冲向敌阵。
他早就下定了决心。
接下来他会如何地展现军人的意志给敌人看呢——
思考着此事的墨菲斯,脑海里浮现以少数兵力确保同伴退路的老将巴罗萨身影。
在阿尔谢夫将领贝尔纳冯·李斯特霍克面前,遭击落的玄鸟正在临死前的痉挛。
躺在平原上的玄鸟,身上到处都溢满鲜血。
那大多数都是阿尔谢夫士兵所造成的伤口。
玄鸟一坠地,枪兵的长枪和弓箭兵的弓箭就立刻往它身上招呼。
就连骑在玄鸟背上的人,也是尚未从落地的冲击恢复就命丧刀下。
丧命的男子穿着一身黑色装束,一看就知道是西兹亚的伙伴。
“真令人吃惊哪……没想到真的击中了。”
贝尔纳冯以独眼凝视着马车上方的兵器,惊讶地叹息道。
取下马车篷的马车货架上,有着他从未见过的“兵器”。
那名为海妖之弓的兵器,看起来像是可以同时搭载好几架向上发射的石弓。它设计成纵向、横向各七列,各自以微妙的角度朝向外侧,箭就从中心呈放射状朝外。
所有的弓都固定在一个台座上,可以前后左右地调整角度。而一列绞弦机可以同时拉紧七条弓弦,在发射时仅需扣下设于其下方的一个扳机,就可以将纵横合计四十九支弓箭同时射出。
那拥有穿铁威力的石弓之箭,如果在极近距离之处,飞射的轨道甚至接近直线。
这些弓箭呈广角向天空延伸出去,能同时射穿广泛的范围。虽然必须看穿玄鸟某种程度上的动向,但如果抓准了时机,通常会远比弓兵的弓来得容易射中,威力也更强。
不过,贝尔纳冯也没想到第一次发射就会如此漂亮地射中,其实光是可以牵制对手就已经足够了。他们一边牵制天上的玄鸟,一边与地上部队作战,这次的决战会比之前更精彩。
实际上,海妖之弓所射出的四十九根箭应该大多数都没射中,或许也有遭玄鸟身上的神钢胸甲所弹开的。但其中约有十根贯穿了其巨大羽翼——玄鸟因此而无法再飞翔了。
而如果玄鸟坠落至地面,就可以用长枪和弓箭置其于死地。
“克劳斯,你准备的东西可真不得了啊!”
贝尔纳冯将马骑到这位在马车旁确认新兵器状况的好友身边。
马车上正为了准备第二次发射而设置弓箭和拉上弓弦。射击手是开发兵器的相关人员,因此熟知弓箭的速度和距离等相关关系。
如果敌人趁隙下降,也可以用其他两台狙击敌人。对手可能是察觉到此,因而没有要下降的样子。如果敌人心存戒心,应该会使命中的准确度大幅下降,但这样也足以对敌人构成威胁。
克劳斯对贝尔纳冯笑道:
“我本来也不知道会有机会使用这种危险的东西……看来,我为了小心起见而让属下进行设计是正确的决定。虽然还有改良的余地,但这样远比以石弓单发射击来得容易命中。”
克劳斯决定开发这种兵器,是在阿尔谢夫的内乱之前。
当时——受雇于塔多姆的西兹亚等人帮助二王子雷吉克,以玄鸟袭击军务卿等人的马车。
除了克劳斯的父亲——军务卿葛楚德·桑克瑞得外,第二王妃和第三王妃也同时身亡。此外,克劳斯最爱的妹妹妮娜·桑克瑞得也卷入了这场意外,一时生死未卜。
克劳斯那时誓言复仇,便指示部下设计可以解决“玄鸟”的兵器。结果,内乱很早就获得解决,妹妹妮娜也大难不死,但他们并未中断兵器开发,还是持续进行。
贝尔纳冯对这一点也甚感惊讶,但配合塔多姆侵略国境,在紧急中完成了试做品,如今就像这样展现英姿。
“在这样的战况下,还准备了这样的东西啊!你这小子还真不得了哪!”
听见贝尔纳冯坦率的赞美,克劳斯摇了摇头:
“要赞美就去赞美那些实现这兵器的技术部人员好了。这海妖之弓比外观复杂,为了提高威力,在每个构造都下了功夫。在这么短的期间内能完成到可应用的程度,真的很了不起。”
克劳斯的话相当有说服力。
虽然这兵器也有大量浪费专用弓箭的缺点,但对于牵制玄鸟,这种兵器相当重要。
在无法确定射程的现在,天空的玄鸟也没有要下降的样子。
但是相对的——塔多姆军也有所反应而开始行动。
如果能破坏这种兵器,玄鸟就能再次自由行动了。对手的行动是理所当然,但阿尔谢夫也将正面对应其行动。
奥格列所率领的枪兵正想制止塔多姆的骑兵。
对手也乘势而为。贝尔纳冯折返,率领骑兵回到前线。
塔多姆的气势在某种意味下可说是相当异常。
士兵们拚命奋战,将目标镇定在克劳斯所持有的兵器上。
敌人的武将在马背上高声叫道:
“全力穿越!没有必要考虑退路。只要让那个兵器报废,天上的人就可以进行支援了!”
贝尔纳冯曾见过那个武将。
即使一只手受伤也要上战场的将官已经很罕见,更重要的是他——
“是在耶夫里德城堡来追击的那家伙啊……!”
贝尔纳冯一注意到此事,又再燃起熊熊斗志。为贝尔纳冯守住退路的巴罗萨,应该就是与其部队相冲突而未能逃脱。
那满面胡须的粗壮男子以凶恶的眼神环视战场,他只用一只手灵巧地操纵马匹,指挥全场。
这个将领也注意到贝尔纳冯,将视线转向他。
两军的枪兵将两个人包围,双方骑兵队则有正面对决的态势。
“小子!我要跟你算算帐!”
对手杀气腾腾地叫道。
贝尔纳冯也毫不畏惧回道:
“有帐要算的是我!就让我来替巴罗萨卿报仇!”
对手的将领此时突然——笑了起来。
那并不是嘲弄的笑容,而是让人有亲切感的笑脸,但那表情就像错觉般一闪即逝,取代的是以更险恶的眼神望向对方。
“唯一的目标就是敌人的兵器!把它消灭!”
骑兵气势大增,一起逼近。
面对对手的气魄,贝尔纳冯在瞬间迟疑了。他并不是心生胆怯,因为双方的骑士如果正面冲突,将会增加士兵的负担,彼此都会蒙受相当大的损害。而暂时闪躲并从侧面袭击,方能抑制我方的损害,同时也可以给敌人相当大的打击。
不过在这个时候,他的顾虑是如果慢了一步,就连海妖之弓也会受到敌人的攻击。
这一瞬间的犹豫,决定了当场的暂时趋势。
“骑兵突进!帮枪兵和弓箭兵开路!弓箭兵点燃火箭!”
做出这指挥的将领动作相当迅速。
他以甚至让人觉得鲁莽的气势冲过来,无视于对其气势感到惊讶的阿尔谢夫士兵,立即逼近海妖之弓旁。
“糟了!克劳斯!”
贝尔纳冯让部队掉头。火箭和油袋飞越他头上,并在海妖之弓旁点起了火。
克劳斯指挥枪兵,虽然制止了敌人的部队,却防不了弓箭。
火舌立刻在海妖之弓附近窜烧起来,海妖之弓本身的主要材质为钢铁,但马车却是木制。而底座的马车如果起火燃烧,海妖之弓就无法调整射击角度和方向了。它原本就是精密机器,也很有可能因热变质、变得无法使用。
突进而来的敌方部队陷入了遭到克劳斯与贝尔纳冯的部队包围的状态。
正因为敌方是以少数人拚命突入的,一旦完全被包围,他们就变得不堪一击。虽然持续奋战,但敌人以长枪从各个方向突刺,令骑兵的马匹先崩溃了。
在双方斗得难分难解时——一只玄鸟看准了海妖之弓停止动作,立刻往地面飞降下来。
其余两架海妖之弓从远处镇定瞄准。
玄鸟就像在嘲笑其举动般,从低空飞过后,又不规则地盘旋升空。
晚了一步才射出的箭,完全扑了个空。
作业兵慌慌张张地拉紧箭弦、设置弓箭,但玄鸟并没有放过这个空档。
在发射准备还没做好之际,一只玄鸟飞落在海妖之弓上,就在那一瞬间,其爪子翻倒了马车,又有一架海妖之弓报废了。
只剩下一架海妖之弓可使用,做为全军的守备,它的射程不足。此时玄鸟又开始以军队的边缘为目标行动了。
同时又有一只玄鸟降至贝尔纳冯等人身旁。
它那有如在帮助被包围部队的举动,让塔多姆士兵欢声雷动。
“别怕玄鸟!至少那个将领……”
虽然贝尔纳冯如此叫道,但队形还是因为玄鸟而瓦解。
就算他再怎么要大家别怕玄鸟,一旦面对现实的威胁,士兵们还是难以鼓起勇气。
‘难道又只能撤退了吗——!?’
如果敌人没有抱着必死的决心硬闯我方,有海妖之弓支援的整体状况应该又会不同。
剩余的一架海妖之弓虽然死守战场,但敌方还剩下四只玄鸟。敌方的玄鸟虽然也对这架心存警戒而慎重行动,但可以预料得到,状况将会越来越不利。
即使如此,贝尔纳冯还是环视战场,并继续奋战。
要是不能在此阻挡敌人——阿尔谢夫就真的会成为塔多姆的殖民地了。
他们非得制止这场侵略不可。
贝尔纳冯持续苦战,此时在他的视野里——出现了一只在远处飞翔的玄鸟。
它出现在国王布拉多和补给部队所等待的附近上空。
贝尔纳冯注意到此事——脸上瞬间失去了血色。
“陛下!有玄鸟接近了!请您紧急避难!”
监视兵冲进帐篷惨叫着。
祈祷贝尔纳冯等人平安无事的布拉多吓了一跳,站起身来:
“一只吗?”
“是——可能是暗杀者。它的目标是陛下您或是这里的补给物资。请您先到安全的场所……”
布拉多心想,哪里是安全的场所呢?
虽然不容他细想,但也已经注意到这附近并没有安全的场所。不论他搭乘马车或出外,都很难逃过玄鸟的狙击。
“伤脑筋哪!该怎么办才好呢?”
布拉多平静地将脸转向以保护他为目的而守在他身旁的苏菲雅。
苏菲雅跪着恭敬地说:
“我认为不要动会比较好,敌人并不知道陛下所在。”
为了小心起见,布拉多已经从王族用的帐篷移到一般士兵用的帐篷。
布拉多听了苏菲雅的话也点点头:
“好,那我就暂时留在这里——”
“不,陛下,这样我们会很伤脑筋的——”
监视兵突然跑了过来。
他手边——
有着发出模糊光芒的物品。
“你就到不知死亡恐怖的冥界去避难吧——”
布拉多紧咬牙关,就在此时——
仿佛突然刮起一阵强风般,眼前的少女飞跃出去。
“变装成士兵想要暗杀陛下!真是卑鄙!”
如此叫道的苏菲雅挥舞着短剑。
穿着阿尔谢夫一般士兵铠甲的刺客向后转身,避过了她的剑。
“……你已经从中毒状态恢复了吗?晓和西兹亚做事也太不彻底了!”
男子的声音静谧而澄澈。布拉多对其声音的变化感到不寒而栗。而在危急中解救他的苏菲雅,放低了身子叫道:
“他是暗杀者!保护陛下!”
不等她叫喊,周围的士兵部听闻异常变化而聚集到周围。
暗杀者男子淡淡地笑了:
“虽然失败了——但聚集‘这么多’的士兵,从天空来下手会比较可靠。”
男子将刀刃掷向因惊吓而无法动弹的布拉多。
“陛下!”
苏菲雅叫道,向布拉多扑过去。
布拉多被她扑倒,刀刃从头上掠过,刺进了帐篷一端。
警护兵的长枪刺向刺客,男子迅速地闪避,并吹着不出声的笛子,同时再次拔出短剑攻击。
一匹黑马突然出现,从一旁向他挺进。
“夜曲!”
苏菲雅叫唤着爱马的名字。
因马匹的激烈冲撞导致攻势瓦解的刺客一边退避一边抛出短剑。
布拉多还倒在地上,在他身上的苏菲雅拚命地挡开了刺客的剑。虽说她因不自然的姿势而削减了力道,但技术还是纯熟得不像是出自女子之手。
没能成功杀害布拉多的暗杀者啧了一声,飞越监视兵头上,跳上下降的玄鸟背上。其轻巧的身手就像猿猴一样,不太像一般人。
玄岛先飞上了天空。
布拉多扶着苏菲雅的肩膀,慌张地跑出帐篷。
在其身后,再次降下的玄鸟抓住了帐篷,抛掷般地去了出去。
在它所带起的风势影响下,苏菲雅和布拉多也跌倒在地。
“保护陛下!别让暗杀者碰陛下一根手指!”
警护兵立刻将他们团团围住。黑马也激烈地嘶鸣,并跟在苏菲雅身边。
布拉多毫不畏惧。
他以凶恶的眼神瞪着玄鸟,边扶着救了自己的苏菲雅肩膀,边慢慢地对士兵们宣布:
“那些家伙的目标似乎只有我,你们不需要也陪我送死。”
“请您别说这种傻话!守护您的性命就是我们的任务!”
警护兵以高八度的声音叫道。
布拉多仰望天空摇摇头说:
“你们如此忠诚,我很开心。但正因为如此,我希望你们活下去侍奉下一任国王——菲立欧。苏菲雅,我也拜托你。如果我在此被杀,那也一定是我的命运吧。”
“陛下,这时候就请您别开玩笑了!”
苏菲雅叫道,并拉起布拉多的手。
布拉多的心里很不好受。
布拉多无法坦率地对于他们如此忠诚、赌上性命地解救自己感到开心。
他觉得那很宝贵,而另一方面——也总觉得有点奇怪。
至少他并不认为自己值得这些人保护到这种地步。他的身体虚弱,也没有强烈吸引人心的过人资质,他只是个憧憬平稳生活的小人物。
所谓的王族也不过是凡人,该死的时候就得死,这一点布拉多也明白。
就算看见父亲、两位皇兄还有包含母亲在内的王妃们唐突地死去,他也只觉得莫可奈何。
正因为如此,他不想把在场的其他人牵连进去。
“苏菲雅,你听我说。再这样下去,所有人——”
“陛下!坚持到最后都不放弃,是我的骄傲!”
苏菲雅的声音相当鲜明强烈。
“我非常明白陛下您很温柔!可是,我们是为了保护您才守候在您身旁。请您相信我们的骄傲。如果您放弃——如果您放弃,那一切就都结束了!”
苏菲雅的声音响彻当场。
士兵们往上瞪着玄鸟,一动也不动。他们高举长枪向上,那是要守护布拉多到最后的姿态。
没有任何人退缩。
他们应该不是不爱惜生命,但就算布拉多自己说“快逃吧”,他们也充耳不闻。
布拉多总算有点了解——自己身为“国王”的立场究竟为何。
国王并不是只要被保护就行了。
国王是人民与国家的支柱。
人民以其存在为根据而团结——国王就是这样的象征。
既然如此,那他——
“……谢谢你们。”
布拉多以清朗的声音对他们说道。士兵们只回头看了一下,他们看着“国王”的眼里有真挚的光芒。
“……如果你们下定了决心,那我也作战到最后吧!在天空的对手虽然很棘手——大家将长枪高举向上,集中在一起,弓箭兵看准其下降的时机……”
在他仰望的天空——巨鸟却总是没有要下降的样子。
布拉多觉得奇怪,凝眼望去。
苏菲雅和其他士兵也同样地将视线转向耀眼的蓝天。
玄鸟在空中盘旋了几次——
朝向与伙伴会合的方向移动。
“它没有……要袭击吗?”
“……好像是。”
布拉多和苏菲雅愣愣地如此说。目送玄鸟离去的其他士兵也茫然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在地面上的他们并没有注意到……
半空中坐在玄鸟背上的暗杀者男子视野彼端所发现的事——
那正是他变更计划的理由。
在那个时间点,谁都没有注意到这件事。
只是——经过几分钟后,“那个”就来临了。
虽然受到玄鸟玩弄,贝尔纳冯等人还是持续奋战不懈。
他们还不清楚前往国王布拉多身边的刺客发生的事。他们虽然派脚程快的骑兵前去支援,但布拉多身边也有警备兵在。这也有可能是敌人分散他们战力的阴谋,不过他们没有那么轻易就会撤退。
如果持续激战的现状瓦解,就会在敌人的追击下失去大多数士兵。既使他们要撤退,也必须算准时机。
‘可恶……!要不是玄鸟来搅局——’
从后方飞来的一只与在上空的玄鸟们会合。
他们的行动就在那时突然停下来。
五只玄鸟开始在上空盘旋,对地面上的攻击也不自然地停止了。
“贝尔纳冯卿!好像发生什么事了呢!”
辛贝尔叫道,不久,士兵间开始响起奇怪的叫喊声。
从他们仰望的天空尽头——开始出现许多的鸟影。
贝尔纳冯不禁绷起脸颊。
从距离和影子的大小看来,那绝对是玄鸟。只是——数量实在太多了。
光是放眼看去,就有二十或三十只——甚至更多的鸟正逼近此地。
“那、那该不会……全都是敌人的增援吧……?”
靠近他身旁的辛贝尔以明显发抖的声音说道。
(……到此为止了吗?)
贝尔纳冯也做好了心理准备。
但是,状况却起了奇妙的变化。
在上空等待时机的五只玄鸟并不在意眼下的战况,而是一起往塔多姆的本营下降。
那群新飞来的玄鸟,则仿佛为了追赶那五只玄鸟而更加逼近。
“……它们要会合吗?”
“不——那是……”
克劳斯策马来到了不知该如何判断的贝尔纳冯身边。
“贝尔!虽然士兵们也感到疑惑,但那说不定是——”
克劳斯细长的双眼因警戒和期待而微微颤动。贝尔纳冯对好友点了点头。好友现在恐怕在跟自己想着同一件事,但并不保证那是正确答案。
这群来路不明的玄鸟像滑行般地翱翔天际,向此处逼近。
如果他们是敌人,那阿尔谢夫的命运说不定已经走到了尽头。
不过,如果——
“克劳斯卿,贝尔纳冯卿!怎么办,要撤退吗!?”
奥格列·萨伊罗姆自远处策马奔来,他也是一脸不安,而士兵们更是无法静下心来的样子。
贝尔纳冯和克劳斯互望一眼,点了点头。
“奥格列卿,我们不撤退。不管怎么样,这场战役似乎会在今天做出了断。”
在克劳斯如此回答之间,贝尔纳冯仰望天空。
出现的几只玄鸟,乍看之下正优雅地翱翔。
坐在其背上的其中一个人——看起来正在向自己这群人大大地挥着手。
“——喂——克劳斯!”
贝尔纳冯不禁眯起独眼,笑了起来。
虽然距离太过遥远而无法确认,但不知为何,他马上就知道那是“他”。
“我马上率领部队,迂回敌阵,强攻他们的本营。克劳斯,你可以掩护我吗?我希望你来引开敌人注意。”
“咦?掩护你是不成问题……贝尔,你敢保证那些玄鸟是站在我们这边——”
“克劳斯,他们站在我们这边。”
贝尔纳冯非常确认这一点。
“而且是非常可靠的伙伴。虽然我不知道他们是为了什么理由而行动……但这是千真万确的大好机会。”
贝尔纳冯以独眼望向战场,并如此断言。
因为西兹亚等人停止支援,塔多姆的大军也产生了动摇。没有道理白白放过这个机会。
贝尔纳冯回过头,对那还没有注意到此事的人宣告:
“……克劳斯,我想起来了。那一位以前曾经独自面对过玄鸟。还正好是为了逃离王都而遭‘你’追赶时。现在想起来——哈哈!他那时真是鲁莽哪!能让这么庞大的阵容群起攻之,并将敌人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只有一个人而已。”
克劳斯绷紧了脸:
“难不成——不只是布拉多大人,连‘菲立欧大人’都来到此地——?”
“你难道以为他会乖乖地什么事都不做吗?”
贝尔纳冯打从心底发出久违的笑容。虽然双方仍斗得如火如荼,但他现在已经不觉得己方会吃败仗了。
“那么,我们也去驱散塔多姆那些家伙吧!奥格列卿,现在撤退可是很大的损失喔!我们现在应该继续驰骋在战场上。”
贝尔纳冯在关系不好的军官面前表现出游刃有余的样子,又策马奔驰。
他部下的士兵也跟在身后。以奥格列为首的诸侯也不甘示弱,并开始有所行动。
那群集而来的玄鸟们,有一部分正逼近此处。
从现在起,塔多姆和阿尔谢夫的立场即将逆转——贝尔纳冯早已确认此事。
第八卷 三十九.他所渴求之物
在塔多姆本营,士兵们因为从北方出现的那群玄鸟而陷入了恐慌状态。
毫无疑问的——那是北方民族前来支援阿尔谢夫。
骑乘玄鸟回到阵营里来的西兹亚自己也心知肚明,这种可能性是最高的。
他们一定是来对付自己这群叛徒的。当然,因为不想那么简单就死在他们手下,西兹亚打算逃之夭夭。
前来迎接落地的西兹亚等人的,是已经整装待发的来访者一行人。
依莉丝、邦布金、凡尼斯、卡多尔,以及安朱——
“……要出发了吗?”
听见依莉丝这么问,还在玄鸟背上的西兹亚就点了点头。由其他人驾驭的玄鸟也跟着降落到她身旁。
“虽然很遗憾,但‘那些人’出现就没办法了。我们无法对付那么多人。”
“……结果丽莎琳娜还是没有来啊!”
依莉丝虽然如此抱怨,但还是老实地跟上。
在塔多姆士兵跑来前,来访者们分别乘上三只玄鸟。西兹亚的玄鸟背上有依莉丝和卡多尔,邦布金和凡尼斯则骑艾美的玄鸟,安朱骑的是晓的玄鸟。
晓叫道:
“大姐,我跟艾美来当诱饵,我们一边慢慢逃,一边解决几只,你先逃吧!”
“哎呀?你怎么讲出这么感人的话啊?”
“没办法,跟这场战争有所牵扯的是我啊!”
晓的口气虽然粗野,但对伙伴却出乎意外的很有情义,特别是对西兹亚非常体贴。
“既然这样,我就陪你一下吧。反正——‘那孩子’好像也来了。考虑到接下来的事,在这里解决一、两只也不坏啊!”
西兹亚仰望天空,淡淡地笑了。
因为有“某人”说服了北方民族的长老们,才会发生这样的事。至于是谁说服的,她心里也大概有数。
(听说她遭到神殿骑士袭击……果然还活着呢!)
那名叫雪乃的小朋友——她的父亲是教导西兹亚剑术的男子,同时,她也把西兹亚当作杀害伙伴的仇人。
听说如今她已长大成人,以西瓦娜为名,为了阿尔谢夫而四处奔走。
“……我身为她的仇人,不能不陪陪她呢!”
西兹亚轻声低语,再次让玄鸟飞上天。
晓和其他人的玄鸟也陆续起飞,他们虽然要逃开飞向此处的玄鸟,但也展开了身为被追击者的“反击”。
“丽莎琳娜,那边的一定是贝尔纳冯卿他们。”
骑在不习惯的玄鸟背上,菲立欧指着下方。丽莎琳娜则是紧抓住他的背,一边放眼凝视,一边微微歪着头说:
“咦?在哪里?”
“你看,就在那里。你看不见吗?”
听了两人的对话,负责操控玄鸟的西瓦娜嘻嘻地笑了起来。
“菲立欧,你知道这里有多少人吗?两军合起来应该有将近十万人哦!要找到贝尔纳冯是不可能的吧!”
“是吗……我觉得那应该是贝尔纳冯卿呢!他身旁还有一个很像克劳斯卿的人。”
菲立欧当然看不见他们的脸,但他试着挥舞手臂。
“啊!菲立欧,放开手很危险啦!”
丽莎琳娜慌张地责备他。毕竟他们身上绑着救生索,只要不是太过大意,应该不会那么轻易就掉下去才对。不过菲立欧还是觉得让丽莎琳娜担心很不好意思,于是乖乖地握紧了装备。
“菲立欧,我差不多要下降了,抓紧了!”
西瓦娜的玄鸟——风牙开始下降,其他玄鸟也为了追西兹亚等人开始下降。
抓住玄鸟背部的菲立欧回想之前几天的事。
——菲立欧等人随着西瓦娜一起离开神殿,是在大约五天前的事。
“西兹亚等人于国境附近为协助塔多姆而暗中活跃。为了与其相抗衡,一定要说服北方民族的长老们。”
听到西瓦娜这么说,菲立欧便加入她的行动。
西瓦娜自己也是,在逃离施疗师库娜身边后,就直接去说服北方民族的长老。但长老们顽固地拒绝协助,在还没有得到结论的状况下战事已趋恶化,她才去带菲立欧回来。
然后菲立欧、丽莎琳娜和赫密特等人就由玄鸟风牙带回她的故乡,面见了那些称为“长老”的领导人。
他对居住在榭卜拉兹山地的他们深感兴趣。不只西瓦娜出身于此,听说威士托也曾受过他们的照顾。
这些初次见面的北方人民在菲立欧心里留下了“朴素的人们”这种印象。
在险阻的榭卜拉兹山地深处,他们俭朴而意志旺盛地生活着。
他们运用战斗力极强的玄鸟一再击退塔多姆的侵略,但本身却只渴望过着安稳的生活。
为了获得大地辉石,在贫瘠土地生活的他们也跟阿尔谢夫缔结邦交,但其本质是非常喜爱和平的人。
正因为是这样的人——一开始当然拒绝帮助阿尔谢夫。
‘不介入他国的战乱。’
这是他们的大原则,以前就算西瓦娜再怎么诉说对神殿的情义、或是塔多姆将带来的无穷后患,长老们的决定也没有改变。
这群长老是决定北方民族方针、约三十人左右的协商集团。虽然名为“长老”,但其中年轻的人年仅约三十岁,是散落在山地的各处村落所选出来的代表。
为了说服他们才特别找来的菲立欧,以阿尔谢夫代表的身份向他们提出了一个提案。
那是阿尔谢夫身为“同盟”的要求,如果北方民族不是以他国而是朋友的身份,是不是就可以帮忙了呢?实际上北方民族和佛尔南神殿是同盟关系,而阿尔谢夫与佛尔南也有类似的关系,这是循着各自的关系所提出的提案。
对于具有发言力立场的菲立欧提出的要求,长老们一时之间出现意见分歧。
不过——长老们最后仍没有动摇,所做出的结论是“拒绝”。他们并不希望有人将玄鸟的存在用在战争上。
而改变这个状况的,是在国境战况的详细报导送来之后。
那些原本是他们伙伴的北方民族叛徒——
在听说以西兹亚为首的他们积极地让“玄鸟”涉入战场、袭击一般士兵的报告后,长老们的脸色全都变得非常凝重。
让身为叛徒的她在外面胡作非为,自己也有责任——他们似乎原本就有这种想法。
当西瓦娜详细地细数西兹亚对阿尔谢夫“做了什么事”后,他们的表情更加严肃了。等她说到西兹亚和拉多罗亚互通,绑架了来访者与高司教时,甚至有长老忿怒地叫喊出声。
其后,长老们请菲立欧等人离开,随即召开长达好几个小时的会议——终于作出的结论是:“一族的罪孽就由一族来偿还”——很有他们风格的结论。来跟他们谈的菲立欧和赫密特,是跟对他们有恩的威士托有关系的人,此事说不定也影响到他们的决定。
然后现在——派遣过来的玄鸟部队,是以支援阿尔谢夫、让塔多姆撤退,更以逮捕西兹亚等人为目的。
这三十多只玄鸟一半支援战场,其余一半则是为了抓住西兹亚而行动。
菲立欧和丽莎琳娜骑乘西瓦娜的玄鸟,主要负责追捕西兹亚;赫密特也乘坐其他的玄鸟来到现场。
“……菲立欧,小心一点。敌人中也有人会使用奇怪的力量。”
听了西瓦娜的忠告,菲立欧凝望眼下。
西兹亚那羽翼略带红色的玄鸟正好要往上升。
远远地也可看见其背上载着来访者,西兹亚好像把他们带来了此处。
丽莎琳娜一看见他们,就胆怯地抓住菲立欧的手臂。
“丽莎琳娜,你别怕。我不会让他们对你出手的。”
菲立欧说道,丽莎琳娜屏住呼吸……然后轻轻地点点头。
从神殿那件事以来,她的态度明显地有点不自然。
有时她会以带有泪光的眼神看着菲立欧,但当菲立欧注意到而回望她时,她又总是立刻把眼神转开。
那恐怕是她得知父亲的死,才会这样不安吧,菲立欧是如此擅自解释这个情况。
眼下的塔多姆大军,面对大量出现的这批“北方民族”玄鸟显得十分惊慌。
西兹亚等人的玄鸟对他们弃之不顾,逃离飞走。数量有五只——数量虽少,但听西瓦娜说全都不是等闲之辈。
西兹亚从玄鸟背上回头看追上前的菲立欧等人。
同乘的依莉丝也凝视着丽莎琳娜。
“——他们来了呢!”
西瓦娜的声音里带着紧张。一只玄鸟接近,其背上有着没见过的青年和——安朱。
菲立欧不禁停住呼吸:
“西瓦娜,那只玄鸟后面坐的是我的伙伴,他是最初保护来访者依莉丝的猎人……”
“你说什么?但操纵者可是个棘手人物喔!”
就在西瓦娜如此回答后。
在他们身旁,接近安朱所骑玄鸟的伙伴突然开始降低高度。菲立欧注意到其羽翼稍微裂开,并流出鲜血。
“……是晓的风刃,把身子放低。那家伙会让风形成看不见的刀刃加以操控。”
听了这话,菲立欧怀疑起自己的耳朵。那只玄鸟虽然得以避免坠地,但就像滑行般地降低高度,落在森林里。
“风?风变成刀刃是什么意思?”
“我也不明白是什么道理啦!那恐怕是拉多罗亚的技术吧!”
丽莎琳娜抓住菲立欧的手更加重了力道:
“……空气的刀刃……‘魔刃’?难道说——!”
丽莎琳娜在菲立欧耳边低声说道:
“菲立欧,那恐怕是我们世界的技术。如果是相同的东西,只要不是处在无风状态,射程应该会变得极短,拉开距离就不必害怕了。”
西瓦娜直眨着眼:
“丽莎琳娜,你说得没错!原来那是来访者的技术吗?怪不得……!”
西瓦娜拉高高度,对晓视若无睹,直追西兹亚。
追逐者与被追逐者,就像在空中展开一场混乱的舞蹈般。
西瓦娜自己也架好短弓,开始攻击敌人。西兹亚也射出反击的箭,但彼此的箭都射不到敌人身上。
背后一只玄鸟与敌人接触。
菲立欧回过头,眼底闪过一道闪电般的光芒。身处那里的鸟一边冒出淡淡的烟,一边迅速垂直落下。
“西瓦娜,又一只被击中了!”
“……是艾美的电击吗?不用担心,那应该不能连续使用。”
西瓦娜虽然故作坚强地如此说,但面对伙伴被击落,还是心有不甘地啧了一声。北方民族此次出动,绝非抱着天真的想法,特别是他们也相当了解对手的力量。
“他们是打算在逃跑之前,至少也解决一、两只啊……”
西瓦娜那危险的低语相当逼真。
菲立欧和丽莎琳娜就只能帮忙监视周围的天空。
在想帮上一点忙而凝眼眺望的菲立欧面前——
有四个银色小球逐渐逼近。
那是来访者依莉丝的手环力量——菲立欧见过好几次了。
“西瓦娜!飞低一点!”
在他如此叫过后,在玄鸟眼前就发生了“爆炸”。
面对眼前不自然的爆炸,西瓦娜的玄鸟立刻降低了高度。
与晓同乘玄鸟的安朱见到这光景,不禁屏住呼吸。
菲立欧和丽莎琳娜也在那只玄鸟背上。
玄鸟在千钧一发之际避免坠落,开始在低空滑行。
晓嘲笑道:
“这家伙不错,还值得狙击。安朱,抓紧啦!我要稍微玩一票大的。”
玄鸟急速下降,安朱只能拚命地抓紧。
“哈哈哈!他们就是菲立欧王子和来访者丽莎琳娜吗?这小子还真是意想不到的大人物。”
他开心地如此说——
晓让玄鸟斜飞过去,在西瓦娜的玄鸟上方扬起自己的手。
就在刚刚,从他的手飞出“看不见的刀刃”并伤了一只玄鸟——安朱亲眼目睹那光景。
而现在正下方有菲立欧和丽莎琳娜,他们一起仰望着安朱。为了要防御晓的风刃,菲立欧紧紧抱着丽莎琳娜,以自己的身体保护她。
‘如果他们在那样的状态受到攻击……’
安朱想也不想地就抓住晓的手。
晓那受到妨碍的风刃错过了位在正下方的菲立欧,飞向其他方向。
“你这小子想妨碍我吗!?”
晓想要挥开安朱的手。
“那当然!他们不是可以让你这种人杀死的对象!”
为了帮助菲立欧等人,安朱拚命地对晓怒吼。
晓挑了挑眉毛:
“……没办法。我打从一开始就看你这家伙不顺眼,再加上给你射中一只眼的舞姬也不喜欢载你——我们就在‘这里’说再见吧!”
晓的手仲向安朱身上绑的救生索。
安朱甚至来不及反抗。
救生索被切断,晓还用力地将安朱推开——
一瞬间之后,安朱的身体失去了所有的支撑点。
最后,晓笑了。
位于下方的菲立欧在一瞬间接近又闪过。
安朱仰望的视野里,有着西兹亚所骑乘的玄鸟。他可以确认,鸟背上的依莉丝瞪大了眼。
安朱茫然地——
就只能茫然地破风坠地。
依莉丝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光景。
她的天球迷眩了丽莎琳娜和菲立欧所骑的玄鸟双眼,使其大幅度地降下,然后晓的玄鸟逼近他们,正想代替她杀了丽莎琳娜——
安朱却在这时掉下去了。
森林在一瞬间就将他的身体给吸了进去,而依莉丝——
“……不、不……”
她的身子发抖,血色从脸上消失,掩住了嘴,连眨眼都忘了只凝视着下方。
“这是骗人的吧……?等一下……安朱……”
“哎呀?那孩子掉下去了呀?唉——”
西兹亚一副事不关己地说着。晓虽然执拗地想攻击西瓦娜等人,但其他玄鸟正逐渐逼近前去支援。
只是,依莉丝对这一切都视而不见。
她只凝视着安朱坠落之处。
“西、西兹亚,掉转回去!”
“咦?”
听见依莉丝高八度的声音,西兹亚就只是悠闲地回答:
“我想他那样掉下去,已经死了啦!更重要的是,现在可以跟晓一起把雪乃的玄鸟击落。这是杀掉丽莎琳娜的大好……”
“不要啰唆快点回去!去把他捡起来!”
依莉丝无法意识到自己在说些什么,就这么顺着感情放声叫道。
“要是你不回去,我就在这里引爆天球!快点!我叫你快点!”
西兹亚眯起了眼。她抓着玄鸟的缰绳,执行依莉丝的指示。
“可是我觉得他已经死了耶?”
“别说这种傻话!刚刚飞得那么低,他不会那么简单就……”
——在理智上,依莉丝也知道西兹《奇》亚所言正确。但就算《书》这样,依莉丝还《网》是无法停止叫喊。
敌人的玄鸟察觉到他们要折返坠落地点,也追上前来。只是,荷姆拉的动作稍微快了一点。
安朱坠地的那一带正好在森林里。依莉丝马上发现了树木枝干不自然地折断处,在玄鸟背上拚命地找寻他的身体。
就在附近的湿地上——
有一位少年蜷缩着身子倒在地上。
依莉丝的呼吸都快停止了:
“西兹亚,让鸟降下去!”
“可是敌人就要追过来了——”
“那我下去就好!”
看着依莉丝想取下救生索,西兹亚只能露出苦笑,从手腕伸出光之线。
玄鸟一在安朱身旁落地,那光线就卷住他的身体、并轻轻地运起,送到依莉丝身旁。
为了逃离敌人的追赶,玄鸟又立刻起飞,在这段时间,依莉丝从西兹亚手上接过安朱。
少年头上流着血,看来是骨折了——但一息尚存。
依莉丝的眼泪夺眶而出:
“他还活着……他还活着呢!西兹亚!”
依莉丝也不明白自己怎么会为了他没事感到松了口气,虽然不明白,但感情却止不住地倾泄而出。
“嗯,看起来是落地点不差的关系。”
相较于看来并不太高兴的西兹亚,依莉丝哭泣着把安朱固定在玄鸟背上。卡多尔也无言地帮她的忙。
依莉丝也多少懂一点医疗技术,从安朱的样子看来,他暂时不能动,但并没有生命危险。
“卡多尔,我要在这里做紧急处理,你来帮我。西兹亚,你就专心逃过敌人追击,小心一点飞行。”
带着哭声指示的依莉丝从随身行李中取出医疗工具。
西兹亚感到不可思议地歪着头说:
“也许是我多嘴了,不过丽莎琳娜就在下方耶……”
“……我随时都可以杀她。”
依莉丝没好气地回答。西兹亚听了耸耸肩:
“没想到他对你这么重要呢!因为你一向都很冷淡的样子,我才认为不用理他……”
听了西兹亚的话,依莉丝边进行紧急处理,边咬牙说道:
“才没有多重要呢!不用理他是没错……虽然不用理他,但是他是因为我才掉下去的,以后想起来感觉会很不好。只是因为这样,你别误会了。”
因为陷入快哭出来了的惊慌失措,依莉丝并没注意到自己的辩解并不合理,只顾着脱下安朱的衣服,开始专心地诊疗。
现在的依莉丝脑子里已经完全没有丽莎琳娜的存在。连西兹亚发出轻声地嗤笑,她也没有发现到。
依莉丝没有注意到自己的真正心意。毋宁说——她克制自己不要去注意。
对依莉丝来说,安朱必须只是个麻烦的局外人。她并不打算对他付出更多的注意,也无意让他看见自己的弱点。
现在的依莉丝,只能选择这种生存方式。
载着一行人的玄鸟,开始顺畅地在空中翱游。
为了甩开北方民族的追赶,晓和艾美等人的玄鸟也加入支援。
西瓦娜的玄鸟因为依莉丝的天球而暂时失去视力,并开始改变方向回头,似乎是判断不可能继续进行空中战。
混乱中,几支弓箭从追来的几只玄鸟处飞来,其中一支正好飞向依莉丝身边,但卡多尔无言地将其挡开。
北方民族一边以弓箭牵制他们,一边以爪子攻击同族的人。西兹亚等人的其中一人就被从上方狙击的爪子给抓住,在空中遭到撕裂。
依莉丝听见西兹亚啧了一声。
她吹响了笛子,那并不是用来操纵玄鸟、入耳听不见的箭声,而是尖锐高亢的笛音。
那是全员撤退的信号,西兹亚的鸟率先一步脱离战场。相反地,她的部下则是展开行动,妨碍敌人对西兹亚的追击。
在她身后,空中战争立刻变得更加剧烈。
看到大家先让西兹亚确实逃脱,依莉丝发现她出乎意外地有人望。只是,这场空中战争也把凡尼斯和邦布金给牵扯进去了。
依莉丝一边祈祷他们平安无事,一边对西兹亚说:
“……西兹亚,等到了安全之处,先让我下来。必须先让安朱静养——一
“我知道了。不过阿尔谢夫和塔多姆两边都很危险——我要在位于吉拉哈的据点降落,会花一点时间。”
即使在这样的状况下,西兹亚的声音还是充满笑意。唯有眼眸却发出尖锐而危险的光芒,但此时依莉丝并未注意到。
玄鸟破风飞行,在空中滑翔。
不知从何时起,依莉丝边继续进行安朱的紧急处置,边在内心对一向不信的神明祈祷。
加尔拜·瓦伦伯格一边眺望被北方民族驱散的我方军队,一边在马背上慢慢地啜饮烈酒。
——这场侵略以失败告终。
其中最重要的因素是——他们未能察觉北方民族的介入。
‘北方民族不会参与其他国家的纷争’——这是加尔拜认定的大前提。
他认为这绝非误解。
就算他们会以玄鸟“自卫”,也不会把它当作侵略的道具。正因为他们深知玄鸟的威力,在使用这力量时也相当慎重而自制,除了自卫以外不会使用这种力量。
加尔拜从自己的角度想像北方民族之所以会参与这场战役的理由。
恐怕是因为——他们想将叛徒西兹亚等人的所作所为,当作自己的责任来赎罪。
这就是他们的思考模式。
也就是说——加尔拜将西兹亚拉拢进来,也许可说是战败的因素。
相反地,若问起不借助西兹亚等人的力量是否能侵略成功,答案则是否定的。
西兹亚等人如今也抛弃塔多姆而去,北方民族最后则加入了阿尔谢夫这边。
结果——
(本来应该会进行得很顺利,结果却不是如此啊……)
加尔拜自嘲地笑了。
玄鸟是少数的势力。如果当初能无视于少许损害,只以庞大兵力强攻——他也曾这么想。只是现实面上,面对从天而降的威胁,士兵们畏怯了。
玄鸟发挥了扰乱大军的效果,如果追击畏怯的士兵、散播恐惧,队形就会瓦解,士气也会低落。就算只有一只玄鸟,也可以带来充分的效果。
所以在对应玄鸟时,应该相反地以少数精锐进行攻击。
只要准备不胆怯、有决一死战的觉悟面对玄鸟的精锐部队,在玄鸟下降的瞬间予以狙击,就算只有几个人也可以解决玄鸟。塔多姆以前就是对这种特性有所理解,进而跟北方民族作战的。
只是现在——加尔拜眼前的是阵容庞大的军队。那对玄鸟来说应该是再好不过的猎物。
而且,在双方皆纯粹以庞大兵力进行的战斗中,阿尔谢夫已将塔多姆玩弄于股掌之间,若敌方阵营再加上玄鸟帮助,那就彻底令人束手无策了。
‘塔多姆比不上阿尔谢夫——’
这是塔多姆人无论如何都不愿意承认的事实。
就因为不想承认,塔多姆至今才会刻意丑化阿尔谢夫,甚至扭曲历史事实也要瞧不起他们。
但实际上——
加尔拜叹了口气。
战争靠的是人数和经济力。
塔多姆在人数上占了优势,但经济力则不及阿尔谢夫。其经济实力——更具体地说,就是丰饶的土地。塔多姆为了夺取这片土地,在历史上曾数度袭击阿尔谢夫。
每次的侵略都失败,而这次也——以失败告终。
如果阿尔谢夫出现更多弱点,侵略应该就会成功,但是如今的政权几乎找不出这些弱点。
“那么——”
加尔拜抛下酒杯,掉转马头。
他想画下身为一个将领的句点。
他完全无意对阿尔谢夫这个对手“表示”敬意,但对那些即使面对塔多姆侵略、遭玄鸟袭击也不肯放弃、持续抵抗的将官,他“怀有”身为军官的敬意。
“怀有”敬意,和“表示”敬意是两回事。
他无意表示敬意,这是加尔拜身为败战者的坚持。
输了就输了,那就惨烈地抵抗到最后吧——
加尔拜是这么想的。
“加尔拜卿!阿尔谢夫的部队已经突破混乱的前线,攻向这边来了!”
听了侦察兵的报告,加尔拜微笑着点点头,并亲自率领部队。
这场战役应该是阿尔谢夫获胜吧!而他们现在赢不了阿尔谢夫,表示——赢不了拉多罗亚的塔多姆,已经没有退路了。
对国家的未来已经感到绝望的加尔拜来说,现在除了贯彻军人的意志以外,其他都已经不感兴趣了。
阿尔谢夫似乎是以新就任的国王和受其支持的年轻独眼武将为中心。
那位独眼武将现在正进攻此处。
加尔拜打算与他交手,以作为自己的句点。
那率领士兵前来的武将映入加尔拜眼帘。
“你就是加尔拜·瓦伦伯格吗?你的命我要了!”
敌将贝尔纳冯英勇地大声喊道。看到附近的士兵受到其鼓舞的样子,加尔拜不知为何感到相当开心。
“我接受你的挑战!不过我也不是那么轻易就会吃败仗的。”
加尔拜拔剑出鞘。
他身为败军之将,要指示士兵撤退、逃跑或投降才有道理。
但另一方面,他也想报一箭之仇。
加尔拜和贝尔纳冯双方兵马正要激烈冲突——
突然有个影子从天而降。
“加尔拜卿,从战场上退下吧!”
一位少年的声音自高空在战场上响起。
玄鸟随即降落在地面,一位紫色头发的少年自鸟背上跃下,仿佛是随从的黑发少女也守在他身旁。
阿尔谢夫军喧嚣起来,士兵们都呼喊着少年的名字:“菲立欧大人!”
他就是制止了佛尔南神殿的骚动、与卡西那多缔结同盟关系的阿尔谢夫王族——加尔拜很清楚他的名字。
少年理智而澄澈的眼神充满魄力:
“加尔拜卿,如今大势已经底定,我们阿尔谢夫也不喜欢无谓的滥杀、如果你就此撤退,我们也愿意讲和。吉拉哈的卡西那多司教应该会居中协调。”
听见这直率的话,加尔拜苦笑了。
他想,就是“这个”打动了卡西那多吧。仅管多少受到停在他身旁的玄鸟影响,但那足以撼动人心的声音对塔多姆士兵来说实在难以亲近。
“我想要听听你的回答。就算这样战个你死我活,对彼此也没有好处。而且你应该也知道,这场战争是‘拉多罗亚’的阴谋。”
加尔拜——笑了。
对于少年的天真,他只能笑。他凝视着少年那耀眼的身影,慢慢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