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我自己身上,而那黑糊糊的怪物,却跟着刀子的轨迹,也在水里兜头一扑,险险的从我身边滑过去,差点来个亲密接触。
莫非我劈中的果真是一具尸体,本来悬浮在水中,在我躲那癞蛤蟆的当口,带起一股子水流,顺势漂了过来?
说起来好长时间,其实我知道这些事儿,发生在短短一刹那工夫,水下剧烈动作加上心情紧张,我感觉不妙,闭气的时间要提前到了,必须上浮去换气。
这时候,黑暗中的水底有了让我很不踏实的感觉,虽然闭着眼,却在潜意识中感觉到危险,眯出一丝眼缝,立刻察觉自己身边,绝对不止一个家伙,而且多多少少五六个,聚拢在我周围,看起来不怀好意,磨磨唧唧都在往我身上靠拢,象是要对我不利。
这下吓得我不轻,非常后悔不该逞这能耐,独自下水来一探究竟,万一牺牲了真不划算。
我想起邓头教导过我们,不管什么情况都要保持冷静!
感觉周围的东西也并不是很凶恶,于是听天由命的拿手指戳过去,谁知道我的手掌,随着这一戳,整个都陷了进去!
真的是尸体?
脑海中立刻充斥肿胀肥大、溺死者尸体的影像,虽然浑身在水里,我却感觉燥热无比,忙不迭的拔出手掌,连蹬几步,退出这片有埋伏的水域,但是肺中的这口气再也吊不住,只好使劲一蹿,浮出了水面。
下潜的深度并不大,很快我就浮出水面。
望着黑黑的夜空,氧气冲入肺中的感觉真是舒服无比,我举起手掌,仔细辨认上头黏着的东西,扭头再看看这片黑压压的东西,心头若明若暗的明白了这是个什么东西,只差一步再去求证,就可以彻底搞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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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再次深吸一口气,潜入水中,有了想法和目标,加上刚才的虚惊一场,我直奔掉落手电的位置,如果我猜的不错,那手电保准可以找到,而这里的水域,也绝对不会太深。
一阵急潜,大约有三十米的距离,这已经是我不借外力,可以保持必要停留时间的最大深度,也就在这个深度,我摸到了湖底!
我的目标是那个掉落的手电,在我没有摸到湖底的时候,就已经看到了光线,正在湖底安静的平躺着,所以我没游几米,就拣了起来,再次小心的往上浮,而这块黑压压的东西,在我的手电光线下,奇-书-网终于露出了本来面目。
一大块沼泽悬浮在水中,无边无际的,至少我的手电照不到尽头,下头须须缕缕,还有不少淤泥和杂物连在湖底上,与湖底之间的距离只有一米多,几乎是挨在一起,象是个本来搁在湖底的盘子被水硬生生托了起来。
而我虚惊一场,险些吓出洋相的搏斗对象,只不过是沼泽边缘脱落的,一块块浸泡变质的陈年污泥,这沼泽不象是天然的,污泥中含有些不同的成份,所以就这么在黑暗中吓了我一跳。
我拿着手电,前后左右的仔细看个分明,越看越觉得难以理解,尤其是有三个问题闹不明白。
一个是为什么这片沼泽挑选这个时间,此时浮了起来?
二是沼泽中消失的闪烁红点到底是什么东西?难道真的是生活在上头的什么沼泽动物?
三是沼泽中含有什么特殊的化学元素,居然可以让脱落的污泥变的完全没有重力不说,还能保持形状?不是亲眼见到,我不会相信泡在水里的泥块,会有这么奇特的模样。
这不合科学规律吧?我浮上水面,歪过头去看漂在不远处的船,准备返程回去。
我浮出水面的位置,已经离我的船近了不少,我缓缓向船的方向靠拢,一边寻思自己看到的沼泽到底怎么回事,那三个问题很难想的明白。
就在此时,我无意识的抬头去看船头时,却发现船帮上趴着一人,象是老古的形状,手里还端着一杆长长的枪,正往石头山上瞄准,而在他凸出船身的枪管下边,紧靠船头的外壳上,黏着一个人样的东西,瘦弱纤细,手脚分的大大的,跟个壁虎一样,微微仰着头窥探着老古。
我心焦的看着那个东西,黏在船体的外壳上,手脚紧紧吸住船体,一时分辨不出是个人还是动物,一般来说,一个人专心的干什么事儿时,旁边冷不丁出现个其他人,冷冷的窥探着一动不动,八成都不是好货,很可能满怀恶意,随时都会找个机会害人。
这会儿的情况是我在水中,老古在船上,那东西在我俩中间,要是扯嗓子一喊,惊动了这东西跳进水中还好,我也能搏斗一番,我非常自信自己的能力,在水里只要不是出邪的东西,只凭自己的本事,完全可以应付一番,很少能碰到欺负我的对手。
做事情之前要有周密的考虑,就在我准备大喊的时候,突然想到,万一我这一嗓子惊动的是老古,瞅他端枪的姿势,肯定是打开了保险,要是一惊之下,不由分说给我一枪,或者枪支走火打中我,那我就冤枉的有点离谱了。
还有一种反应,我不得不考虑在内,就是老古认出我后,弄不好精神猛一松懈,给那船壳上的东西钻空子扯下水里,可就麻烦了,打水仗就算单打独斗我也不怕,只是再加上救人这一条,其中难度可就增加了不止一倍。
一时思量不下,把我给急的手足无措,先前对老古的一点疑心早抛到了九霄云外,抓耳挠腮到最后,突然急中生智,我想起我手上还有个电筒可以利用,这个特制的电筒光线比较特别,老古应该可以认出自己的东西,于是立刻拿起来对准老古晃个不停。
只有点点星光月光的水面上,手电的光柱很显眼,我觉得老古应该可以立刻看到,可他却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在了石头山那边,让我晃了好久,才隐约看到老古有了反应,那一直瞄准石头山的枪管动了动,向我的方向转过来,我一惊,就想往下潜,那枪管却转过来只晃悠了一下,立即抬起枪口向上,避开了我的方向。
我心头一松,知道老古已经认出我手里的手电,放松警惕不再拿枪瞄准我了。
更让我庆幸的是,这番举动没有让黏在船壳上的东西觉察,只是微微仰起的头随着枪管移动的方向倏忽的点了点,又静止不动了,但是从我的角度看过去,那东西抓住船壳的手脚关节有点绷紧,贴的离船壳更紧,似乎要随时跳上去害人!
这可不妥,我做好准备,如果这东西蹦起来,我就大喊一声惊他丫的,要是不动,我就快速游过去给他一刀!
老古认出了我,却没有站起身子,还是趴在那儿,手里的枪管又指回了原先瞄准的地方,难道这厮是和石头山上什么东西对峙?
我忽冷忽热的心情又凉了下来,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我在水里这一胡折腾,不是完全暴露在老古对面敌人的眼皮子底下?
不管那么多了,我在水里悄悄向老古的枪管下头游去,尽量不发出一丝声响,离那船壳上黏的东西越来越近了,忽然感觉到一点异样,前方似乎有股暗流正朝我涌来,并且听到身后那沼泽上也传来几声咕唧咕唧的怪响,随着这一连串的异常,我立即感觉到一圈圈的水波涌向身前身后。
这种危险的感觉我以前碰到过,往往是水里有急速游动的鱼类在靠近,我碰到过水蛇和章鱼,但都和现在的感觉不同,猜不出是什么鱼准备袭击我,只好绷紧肌肉,全神戒备,至于老古那边,只有暂时放下不去理会,先解决自己迫在眉睫的麻烦再说。
一股腥臭味率先在水面上飘了过来,我一闻这味道挺熟悉的,心里有数了,前头八成是一条鲶鱼,刚吃饱了食儿,准备回去沼泽栖息,把我当成了什么漂浮的死鱼,想捡个漏儿,顺路来点夜宵。
我定定神,把潜水刀握在手中,摆好姿势迎战。
我知道鲶鱼在其他淡水鱼类的眼里,是个强大的敌人,但对于我来说,这类东西的身材都不大,我以前一个人干活时,在水库和池塘里没少收拾,所以,灭了它自然是小菜一碟。
但是我估计错误,突然涌过来的臭水的差点没把我给臭晕了,眼前出现一条大的离谱的鱼,无声无息滑了过来,灰色的脊背露出了水面,估摸着头尾有将近一米五,头大尾巴小,前面好多条软软的胡子一扫我大腿,让我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这绝对是一条极大的鲶鱼!
而且很有可能是一条革胡子鲶,属于塘虱的一种!
塘虱虽然有很多种,但是都喜欢吃腐烂的动物尸体,哪里越脏越臭,越他娘吃的肥,有时候我在池塘里打捞东西时碰到过,养殖的人专用死猪死狗等腐烂尸体来喂塘虱,这些没出息的东西,吃到胀死的都有,死了还沉在水底,把整个池子都沤成一潭又臭又黏的臭水,根本就是个标准的垃圾鱼。
这种奇怪的鱼不是浙江该有的,看那模样象是埃及塘虱,我知道这种鱼八一年才从泰国引进来,我只是在部队还没退役时,看过大条埃及塘虱的死标本,嘴巴宽,胡子长,因为又猛又大,已经在广东泛滥成灾,但是退役后我在浙江混了这三年多,没听说哪个水库里会有这么大的革胡子鲶?
垃圾鱼的胡子扫了我一下,在我还没惊讶过来就穿到了我身后,原地一个掉头又向我冲过来,随水泛起的死臭味,让我很是怀疑这东西是不是刚吃饱,嘴里的臭味还没消化完,不管怎么恶心,我一个大无畏的老兵,对付一条淡水鱼,根本不在话下。
在这鱼游过来的一刹那,我暗暗盘算清楚自己的应对策略,虽然拿着刀子,但是在水里不好使劲,因为这东西浑身一层黏液还没有鳞片,要想直接来个开膛破肚有一定难度,但是我拿着潜水刀也不是吃素的,伤了它总没问题,左思右想短短的一刹那,我决定干脆直接刺它的脑袋,因为我个头比它大,不怕它的嘴吞我。
臭烘烘的塘虱在水里游的很快,我的刀尖刚准备好,就看见塘虱一顿,整个身体向后倒退了回去,这怎么回事儿?
鱼类倒游就会牺牲速度,而速度恰恰是鱼类生存的标志,倒游鲶说起来名字里有倒游俩字,其实也是肚子朝天往后游,没听说那种鱼可以原地倒退的,但唯独面前这东西,怎么跟踩着油门倒车一样,倒的这么顺溜儿?而且比那些开车的老司机还要又快又稳?
百思不得其解,我手电一晃,却看见塘虱的背后,不知道啥时候,从沼泽中已经连蹿带蹦,扑过来一团团黑影,手电的照射下,显示的密密麻麻非常多。
原来是一只一只的癞蛤蟆,缠成疙瘩,颜色跟那陈年老粪一样,眼睛凸出来脑袋一大块,还全都冒着红光,正扯住了塘虱往后拉,还有些绕过塘虱鱼,直奔我的方向。
我急眼了,浮出水面拿着刀子掉头就逃。
后头的塘虱在拼死反抗中,可能砸爆了一只癞蛤蟆的肚子,溅出的血点从空中飞到我脸上,立刻是钻心地疼,用手一摸,瞬间起了一串大泡。
他娘的有毒!我更加没命的往前游去,只希望离的越远越好。
百忙中扭头一看,那塘虱已经肚子朝天,身上糊了大大小小上百只癞蛤蟆,肚子一鼓一瘪,像蚂蟥吸血一样,肚子涨了一大圈,等到癞蛤蟆纷纷散开,留下的一堆尸骨已经面目全非,根本看不出是什么物体,原来又是什么面目了。
我这下真的被吓住了,沼泽是他娘个吃人的沼泽,连个癞蛤蟆都带毒,压根不可能是这水库里的东西!
我大呼小叫的拼命往船上游去,混乱中,紧张的情绪差点失控,等我精疲力竭的爬上船头,天已经快亮了,黎明前的凉风吹到身上,凉飕飕的,虽然是夏天,却也觉得透骨的冷。
湖水还是那么波澜不惊,那些有毒的癞蛤蟆很可能是以我为目标,却误打误撞的逮住条鲶鱼大吃一顿,我也不知道该感谢那条垃圾鱼,还是该感谢老天爷让我游的这么快,就这么脱离了危险。
喘了好久,才猛想起还有人在隐蔽处窥探着老古,忙不迭的爬起身去看,天啊,船头已经没人了,全副武装的老古竟然消失的无影无踪!只有那杆猎枪还静静躺在甲板上。
我定定神,开始思量这短短的一夜,为什么会发生这么多怪事,郑剑和他的人带着张丽恒无端端的下了船,老古也不见踪影,尤其是老古给我的感觉是凶多吉少,那个窥探他的家伙很可能把他给弄到了水里,落得尸骨无存,那东西现在回想起来,我很怀疑不可能是个人类,而是一条蜥蜴之类的东西,咋看咋象墙上趴着不动的壁虎。
我甩甩发懵的脑袋,想想这条船上,除了老古所说的驾驶舱还有个开船的人外,就我一个孤魂野鬼在游荡了,他不是说郑剑天亮就能回来吗?、
天马上就要亮了,为什么到现在还没有一点动静?
有关这些郑剑的情况都是听老古所说,我一件都没有亲耳听到,没有亲眼见到,只有水底的亲身遭遇可以说是真实的,于是,我不由自主向驾驶舱走去,也不知道是想验证老古的话,还是想发现点什么线索。
驾驶舱的门确实反锁着,我瞅瞅那锁,不是民用的锁头,摸起来感觉相当复杂,摇摇头,开锁不是我的强项,于是我爬上舱顶,攀着窗外钉死的铁条,从顶上向下望,希望可以看到里头的情况。
可能是内外温差不同,造成玻璃的冷热不均,窗户上结了一层霜,把舱室里笼罩的雾蒙蒙一片,啥也看不清楚,我又用袖子擦,又哈热气的忙活半天,才弄出个圆洞可以往里张望。
舱室里看起来温度是比较高,还有点污浊不堪,我看了一会儿,都没有发现有人的痕迹,难道睡着了吗?大天亮的也该醒了啊!
正想使劲敲敲天窗,就听见下头舱室门的地方传来咚咚的撞门声,似乎有人从里头,正往外拼命的撞,还夹带着尖锐的指甲刮擦铁门的声音。
我赶紧从天窗向里看,拼命寻找门的位置,却被根铁条刚好挡住,看不到那里是什么人在撞门,心中焦急,忍不住使劲捶了一下天窗。
下头的撞门声却立刻停了下来,周围静悄悄的没了声响。
我不耐烦了,把脸贴上天窗再次努力的往里张望,刚贴上去……。。
一张脸悄无声息的贴在天窗的里边,正好跟我鼻子对鼻子,而我一时大意,也离的太近,居然没发现自己正贴着一张脸,等我明白过来,赶紧抬起头来,把眼珠子的焦距重新调到近处一看。
唉哟,我终于忍不住,轻轻呻吟了一声,这张脸相当蹊跷。
我说他蹊跷,是因为我们刚到地方时,在水里已经见识过一张被轧扁的脸,那上头的五官位置怎么看都别扭,但离的远,还隔着湖水,不至于觉得危险就在面前,而我现在看到的这张脸,近在咫尺,就隔一块玻璃,毛骨悚然下,如果不是因为有铁条子挡着,我相信我肯定会一巴掌扇过去,或者摁住就是一刀捅过去。
这张脸最蹊跷的地方还是五官的布局,乍一看好像没啥,仔细数数五官的个数,就发现不对劲了。
我小时候看过皮影戏,曾经好奇的跑去后台瞧热闹,那些还没有轮到上场的道具人马,就跟现在这脸有点相似,因为皮影是俩半脸对贴出来的,观众只能看到一半,所以从中间剖开后的道具脑袋,除了眼睛还在大致不错的位置外,鼻子嘴和下巴分布在四边儿上。
贴玻璃上跟我对望的就是这样一张脸,两个鼻子、两张嘴还有两个尖下巴,皮肤的纹路我都瞅的清爽,用的是正宗的镂空剪纸手法,只在外头蒙了一层清漆。
一般来说,皮影脸谱设计的规律是:黑忠、红烈、花勇、白奸、阳正、阴邪。
而我看到这个却是完全的无色透明,不象是牛皮之类的动物皮肤做成,为什么呢?因为这脸的眼睛,是用的真眼珠子,也是这怪异脸上唯一有立体感觉的,此刻,怪脸上的俩黑眼珠子正直勾勾的正看着我。
难道有妖术?可以把皮影的道具变成活人,送进这个驾驶舱干什么呢?
这张脸和我对视的只有几秒钟,眼珠子左右一转,砰的一声,整张脸迅速的萎缩下去,直到缩成一张巴掌大的皮纸,才从玻璃上掉了下去。
这张蹊跷的皮影脸有些年头了,一看就知道不是刚做出来的,我的脑海里,突然想起老古说过的一件事情,闲聊时,他说起民国时的大军阀孙大耳朵也就是孙传芳,曾经在上游的天坑溶洞派兵封锁过,听说还送了几个敲锣打鼓的戏班子进去,这戏班子总不会是演皮影戏的吧?
我胡思乱想一番,还是没闹明白到底什么人在里头撞门?
整个船身就在我苦苦思索时,开始摇晃起来,不停的抖动,我趴在天窗上有点不牢靠,抓着铁条的手使出了吃奶的力气撑着,我可不想掉水里去,一想到沼泽里头的癞蛤蟆,立刻一阵翻胃,而且脸上的几个大泡愈发疼痛难忍。
感觉这样下去不是个事儿,迟早给晃悠到水里去,百忙之中抬头看看自己的位置,却冷不丁发现水里的沼泽上头站了一人,大天白日的我一眼认出来是个熟人,还能有谁,正是老古阁下。
这小子除了一只腿跪在沼泽上,身上都是泥巴,其他还都算完好无损,只是怔怔的看着水面不言不语。
我大喊一声:“老古,你咋跑那上头去了,站那别动,我来救你啊!”
老古不吱声,头却抬起来傻傻的看着我。
我有点担心了,尽量看看他周围环境,却没什么特别,既没毒蛤蟆,也没有那个窥探他的纤细瘦弱身影,我稍微放心了一点。
趴在驾驶舱上头,我一时没法搞清楚下头水里的情况,又不敢冒冒然跳下水去,一时彷徨无计,所有的能耐都是在水里才施展的开,离了水上岸,我充其量也就一身体好点的退伍老兵而已。
想不明白这船为什么会摇晃呢?驾驶舱里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我很迫切的想见到老古,或许他能说出点子丑寅卯来。
估摸一下跟沼泽间的距离,我一咬牙,深吸一口气,从船上跳了下来,可以说是这辈子最快的速度,游向老古的位置。
爬上沼泽时,我两条腿都是软的,不是游的累,而是心情很紧张,无缘无故这船不可能摇晃啊,万一水中有东西等我,那不是自投罗网?
我上气不接下气的就想过去老古身边。
且慢!我这人有个毛病,也是个坏习惯,就是疑心太重,我知道不好,但改不过来,现在的情况千头万绪,非常复杂,自己搞不明白的事情太多了,周围每个人都有可疑之处,我还是一切都小心为妙。
离开老古两三步远的地方,我把刀子攥在手中,沉声问道:“老古!站起来,好歹也是一爷们儿,哪有跪在地上的?”
老古迟疑了一下,缓缓起身想要站起来,却是一脸痛苦的表情。
我松了口气,最怕就是他跟邓头一样来个植物人状态,这烟波浩淼的,可没个救护车来拉他,现在能够听懂我的话,还能站起来,起码是友非敌,看架势也不象有恶意。
于是,我赶忙走过去,想搀他一把,别是给什么东西弄伤了腿吧?
老古扶住我肩膀,这家伙龇牙咧嘴的终于站了起来,一看他的膝盖处都是血,看来的确是受伤了。
我一手扶住老古,一边转身查看周围环境,这沼泽上的水草寥寥几根,被污水蒙了薄薄一层的无底深潭,倒是星罗棋布的到处都是,这些无底的泥潭一点都不安全,尤其不知道有没有大号的臭塘虱或者癞蛤蟆潜伏在泥潭里,潜意识中这些宝贝货色随时都会蹦出来咬我,让我本来就很紧张的心理,变的更不踏实。
天已经大亮了,定定神再看一看,周围非常冷清寂静,我觉得暂时应该没有危险,那些动物可能都去睡觉了吧,而且瞅我们的位置是在沼泽的边缘,一旦出现异常情况,也能跳下水快速逃跑。
站在泥泞的沼泽上,踩着深黑色的污泥,根本不能乱跑乱跳,我一点也不敢乱动,只好扯住老古问他:“到底怎么回事儿?老古,你可千万别趴下,这水面上可就剩咱俩活人了!”
老古苍白着脸,就算在我的搀扶下,也是撑不住的摇摇欲坠,听到我问他,只能费劲的抬起手,微微指向我身后的船,似乎要我回头去看。
我心里一惊,这船可是万万不能沉的,赶忙扭头一看,船和我们间的距离越来越近,这是怎么回事儿?
不止船在动,连同我们站立的沼泽也在动,都朝着一个方向漂去,漂去的前方就是石头山的山脚,一个黝黑的口子张着大嘴,宽约数十丈的湖水正向里头灌去,水流声哗哗作响。
那船想要滑进去,看高度是不用想了,而我们连同沼泽就可以肯定会随着水流滑进去,我只有祈祷这船最好能卡在这个石头豁口的另一边,要是离这边太近,我怕这船一旦翻了砸住我和老古,离的远了我又怕它漂走,让我俩逃命时找不着它。
呆愣愣的看着我们的沼泽和那条船,从两边逐渐接近石头山下的豁口,却一点办法没有,面面相觑,一筹莫展。
水流明显加快了速度,我心说快到地方了,而老古更是紧紧抓住我不敢有一丝放松。我除了祈祷那条船的命运,还开始祈祷我们不要碰到个落差极大的瀑布,要是那样就完蛋了,啥也别再提了。
船在另一边漂了过来,伴随着咯啷啷一片金属刮住石头的声音,搁浅在离豁口十多米的距离处,微微倾斜着不动了。
我猛然想起这沼泽上可怖的毒虫,说不准除了癞蛤蟆还有别的玩意,这万一进了豁口,全都从泥巴里跳出来可咋办?
着急的左右看看,我觉得我和老古应该爬到石头山上去等待救援,那郑剑毕竟不是敌对的阶级对立面,最多也是在执行任务,才不得已对我们这样做的。
本来这次是个纯粹的打捞行动,需要精熟水性的蛙人水鬼协助,现在郑剑临时撇下我独自行动,说明他带着人去的地方,不需要我的协助,而在这个水库里,找失事飞机又不需要蛙人协助的地方,目前只有面前这个石头山,爬上山去就和潜水没了关系,所以照这么分析起来,我俩爬上山头更有获救的希望,至少可以找到郑剑的踪迹。
那个黑黝黝的豁口越来越近,我不由自主眯缝起眼,一边估算石头山的高度,一边看那豁口上方有没有可以着力的地方,让我从站的地方跳起来,就能一把抓住攀上去。
老古在危急关头,竟然回光返照一样精神了起来,紧紧攥住我的手腕,说话也变得流利起来,只是带出一种哭腔:“黄宁同志,看你意思是想自个儿爬到山上去,看在一条船来这儿的份儿上Qī.shū.ωǎng.,可不能抛下我啊,我这腿像是断了,你要走我就真的完了!”
我瞅瞅他,一脸真诚,那是一种对生的渴望。
我甩开他的手:“别,刚还夸过你是一爷们儿呢,哭哭啼啼干嘛呀?你不是一肚子秘密不舍得说吗?瞅你那腿的样子,就算我不跑,陪你一起进这水帘洞,也总不能背着你游啊?人家董存瑞都能舍身炸碉堡,我看你这一革命的老同志也不能落了后头去!”
老古赶紧说道:“里头听声音就不是水帘洞,这听水声的工作我熟的很,进去了我也是真的不用你背我游,只要你给我安置个干地儿摞下来,我就把知道的全都告诉你!再说了,你就算爬上石头山顶,上头也不见得有路可走,别的不知道,只有一点我可以确定的跟你说,郑剑他们保准进的也是这个洞!”
我迟疑了一下,本就没打算丢下他,只是想诈他一诈,看老古是不是知道点内幕资料,毕竟这人是地方上渔政部门的一个干部,呆的时间最久,这水库里头的秘密知道的也比外人清楚,但是没想到我这一诈,发现这家伙的肚子里还真的有料,听他意思是进去就会向我坦白一切,那就一起进洞瞧瞧吧,反正我水性好,也不怕他捣蛋。
我搀好老古,撕下衣服条,扎紧他的膝盖上方,疼的他龇牙咧嘴的直喊痛。
我看那伤口,不象是被什么动物咬的………。。
掀到膝盖处一看,这伤口处竟然没有流血,也没有淤青或者红肿,而是整个膝盖都发白,很白,白惨惨的皮肤上,有块不规则的黑印浮凸起来,高出皮肤一块象颗大痣,上头还长着茸毛,看起来很恶心。
我皱着眉毛问他:“这是啥东西?从小就有的痣?”
老古龇着牙说道:“哪能是痣啊,还一直疼着呢!昨晚你下水后,我在船上看见石头山上有些受惊的夜鸟嘎嘎大叫,我就瞄着那儿想知道咋了,后来你露头出来又不见了,我才松懈下来,就莫名其妙给什么东西拽下了水,哦,你知道我水性比不上你,在水里挣扎了一会儿就没了力气,迷糊中感觉给人拽住腿拖上了石头山,当时就晕了过去,等到醒过来一看周围啥都没有,赶紧下水想游回去船上,到沼泽上才发现腿疼的要命,根本游不动…………。”
要换做平时,我这会儿必定拿刀子割他一刀,看这个痣样的东西里头是不是有古怪,闹不好有什么寄生虫呢!
但是老古话刚说完,我们眼前一黑,就钻进了石头山下的豁口。
这块沼泽差不多有足球场那么大,现在一头挤了进来,咕咚一声闷响,撞上了豁口里的石头,而我们身后的沼泽继续被水流冲刷,越垒越高,眼看就要塌过来把我和老古活埋掉。
搀起软成一滩烂泥的老古,我急切的游目四顾,在透着一丝微光的洞穴中寻找出路。
老古吃力的用手拍拍我肩膀,让我注意安全,我一咬牙,下水往前吧,这么多湖水都涌了进来,总要有个去处吧,我俩呆这个活动的泥巴上不动身子,实在太危险了,树挪死,人挪活,跳水逃命方为上策。
不停冲进豁口的沼泽泥巴,下头那团巨大的体积都被石头刮擦脱落,堆积成小山样的堡垒越来越高,被这个小山一挡,水流的速度明显变的缓慢了,我背起老古滑入水中,手指头试摸着去抠旁边的石头,却摸着一个滑腻腻的东西,还有点软乎乎的感觉。
我身上的汗毛一炸,莫不是个癞蛤蟆,这摸起来的感觉有点象啊!
脸上的大泡都还没下去,我再万一给癞蛤蟆咬上一口,那不是找死吗?今天怎么这么背时儿呢?我忙不迭的松开手,顺水往前死命游了几米,忍不住又去抠旁边的石头,他娘的还是这感觉,滑腻腻、软乎乎、还有点弹性!
我脸都吓白了,这是个蛤蟆洞?
不对啊,我拼命的冷静了一下,猛然记起癞蛤蟆之所以叫癞蛤蟆,是因为身上有许多大小不等的丑陋疙瘩,而我摸到的这个好象没有大大小小的肉疙瘩硌手,我于是集中目力去瞅自己到底摸到了啥,昏暗中,只见水面两边的石壁上,居然贴了一张张人皮!
为啥我一眼就看出来是人皮呢?因为这人皮和别的不一样,比牛皮纹理厚但是没有牛皮结实,而且墙上钉的这些全都是脚朝上头朝下,两个耳朵黏贴在两边,而我这个倒霉鬼,恰恰摸到的就是耳朵!
钉在墙上的人皮,一个个头朝下,很多还都算是完整无缺,我闻闻自己的手上,有股淡淡的硝味,看来不是动物吃剩下的,而是人工熬制过,这就有点麻烦了。
当兵时听过思想教育课,教官讲起旧社会反动统治阶级的暴行,其中就有剥皮这一说,气的大伙都是目瞪口呆,但我这还是第一次见到活生生的实例。
瞅瞅墙上钉的人皮,应该是从后颈处向下一刀割到臀部,向两边扒开后,最后才揭下的面皮,手法纯熟,刀工老练,难道我们进来的这个洞,早已有人大费周章,是个专门搞出来的人工建筑?
去年看到本小说中,提到古代有种活剥人皮的办法,是把人活埋到土里,在头顶上挖一小洞,灌进去水银,随着水银的渗透,人会很痒的往上一点一点耸身子,最后,一张完整的、无刀伤人皮就能采用这种方法剥出来,其实要我说的话,这种办法不怎么可能,因为绝大部分人的皮下,是分布有许多脂肪的,从头顶灌进去水银,不见得可以顺着皮和肉的缝隙渗下去,这方法我想只是吓唬人的谣言,在实践中肯定行不通。
以前这里没有变成水库时,也不知道有没有人来过,怎么这么恐怖的人皮山洞,可以保留到现在都没有被破坏?难道还没有被人发现吗?
老古在我的肩膀上没有动静,我看他就是半梦半醒的,快要晕过去了,看看周围连一点线索都没有,让我分辨不出是古代还是近代的东西,阴森森的人皮,黏在墙上默不作声的瞅着我,让我的心口蓬蓬直跳,再不想办法脱身,眼看麻烦就要上身了。
缩回手的我,脑子里有点焦急,紧张的为老古和我的前途绞尽脑汁,想来想去,不如潜下水去看看是个什么环境,我真怕老古早早昏过去,那可是拖累了我。
吸足一口气,我就想下潜,哗啦,一个东西非常突然的蒙上了我和老古,把我和老古连头都包了起来,我一紧张,鼻子里吸到的全是硝石的味道,而蒙在身上的东西冰凉滑腻,所以我立刻有点乱了方寸,想都不想肯定是墙上的人皮脱落下来一张,无巧不巧的,刚好盖住了我和背上的老古。
妈呀——我一声惨叫,再不敢停留,驮着老古死命往下沉去,刚潜到水中,正要庆幸人皮被水流冲走,就觉浑身一轻,我和老古顺着一个瀑布,人仰马翻的滚落下去。
看起来,这个所谓的石头山下边都被水流掏空了,我和老古所在的周围到底是个什么状况,根本想不出来,借着豁口的一点亮光,我只能看到不太远的地方,而且那亮光越来越黯淡,似乎豁口就要被堆积起来的沼泽给堵上了。
翻落瀑布的一刹那,我知道我俩十有八九是死路一条。
老古在半昏迷中略微变的清醒,只知道趴在我背上,紧紧抱住我的脖子,我被急流一冲,根本就无法立足,慌乱间,脚尖踢住了一块水下的石头,手指头抠住石头,稍微延缓了一点下坠的速度,抽冷子往下一看,下头的水潭里万头攒动,黑糊糊的全是些长胡子的塘虱垃圾鱼。
一条条也看不清楚有多长,有多少,听着水里使劲扑腾的声音,肯定不少!水潭里还隐约有些森森白骨,在塘虱鱼的长胡子间抛来抛去,我浑身麻酥酥的极不舒服,这些喜欢吃腐肉的垃圾鱼,一旦我俩掉下去,很可能给当成美味佳肴,扑上来啃的我们啥也剩不下!
咕嘎——咕嘎——
几声癞蛤蟆的大叫声,差点没把我腿肚子叫转了筋,沼泽上潜藏的毒蛤蟆终于给惊动了,听着扑扑腾腾的跳水声,此起彼伏的蛙鸣声,我心头一阵苍凉,觉得自己很可能要在这个地方归天了。
我两手拼命挥舞,想抠住石头爬到两边去,但是老古在我背上,坠的我无法用劲,这厮的胳膊紧紧抠住我脖子,都快把我给掐的窒息过去,我想起这厮进洞前,哀求我不要抛下他,结果现在连累的我也没个好下场,不由心头恼怒之极,一咬牙一狠心,我就想把老古扔下去,反正他看起来也是不行了!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我立刻向后伸手,去揪老古的脑袋,却被一根手臂粗的树枝给挡住了,我一转念,伸过去的手趁势抓住了树枝,双脚一蹬,翻身抱住了晃悠悠的树枝,手脚并用的拼命往上爬。
背着的活人要是变成死尸,那重量几乎是活着的两倍,这个怪现象我都一直没弄明白。但是此刻到了生死关头,我感觉身体的潜能被激发到极限,背上还背着个百多斤的人,往一棵树上爬的高难度动作,平时根本不敢想像,这会儿竟然成功了。
我抱着树枝,头晕目眩的说不出话,低着头只是大口大口的喘粗气。
背上的老古耷拉着腿在下头,不知道是死是活,刚才脑子里闪过的恶念,让我有点内疚了,原来我不止是个生性多疑的人,内心深处竟然还有如此歹毒的念头,我真惭愧。
看着老古耷拉的腿,我吃惊的发现他一只脚上的鞋子不见了,光着的脚丫子上似乎有些东西,就在我准备仔细瞅瞅清楚时,仅有的一丝光亮猛然消失了,那个透光的豁口彻底被堵住,而且瀑布中的水流也逐渐变的若有若无。
黑暗彻底笼罩前的一刹那,我的眼角余光,本来想瞅清楚老古的脚丫子,却意外看见一个事儿,那些瀑布上方成疙瘩的癞蛤蟆,大部分都往下跌落入水潭,和成百条的臭塘虱鱼缠在一起,没有跌下去的,在水流变缓的一刻,竟然都扭头看着我和老古所在的树枝,这就太意外了!
真要只是这样倒还罢了,大不了给这些毒蛤蟆的红眼睛吓一跳,我就不信它们能蹦这么高,这么远,要知道我当时死命往前爬时,已经爬出去好远,都快接近树干了。
我心中的嘲笑还没有消失,就发现事情不对劲了,随着黑暗的来临,那些闪着凶光的红眼珠子,竟然一个摞一个的搭起梯子来,他娘的这臭大粪一样的东西有这么聪明?它们要干什么?
难道这些癞蛤蟆有智商?这个念头一转而过,我马上嘲笑自己怎么变得这么软弱,碰到困难先去认定是不是对手太强大了,这可不是我的一贯作风,再说这么毒的癞蛤蟆毕竟是癞蛤蟆,连哺乳动物都算不上,要说是猴子之类的有智商我还可以相信。
想到这里,我更加疑惑它们一个个摞起来要干啥了,是要往我和老古的树枝上蹦吗?但是它们的位置在上头,我们抱着的树枝在下头,就算要蹦也不应该摞起来啊,只用使劲跳就是了,那它们到底是要干什么呢?
我这时才注意到一个更加怪异的现象,那就是救了我和老古的树枝,我们顺着石头山滑进来的豁口到底是什么地方,溶洞?还是被水刷掉一半的山石,但不管何种情况,洞里都不应该出现一棵大树啊?
小学生都知道,树木是需要太阳光照射,才能光合作用,继续生长存活的,这一片黑暗中的溶洞或者别的什么地方,怎么会长的有大树,我摸摸抱住的粗树枝子,心里充满了怀疑。
就这么一会儿工夫,上头那些拼命摞梯子的癞蛤蟆,随着水流的彻底断绝,已经略有小成。
咕嘎——咕嘎——
不少红眼珠子癞蛤蟆奋力跳了起来,却没有朝我们栖身的树枝上蹦,听声音似乎是在我们的头顶上还有树枝,离那些癞蛤蟆近的多,这些蠢物蹦上去把那树枝的末梢压的往下弯曲,然后一个个闷声不吭的爬了上来。
我紧张起来,汗毛有点直竖,这些东西难道准备来个迂回包抄?知道我们离的太远,干脆从最近的树枝想办法?
看来这树枝上也不能停了,我揪揪老古的头发:“老古!快他娘醒醒,咱们要完蛋了,快起来!”
老古哼哼唧唧的只是呻吟:“腿!腿!我的腿……疼啊!”
我没好气的说道:“知道你腿疼,我这不是还背着你吗?可你也得争点气呀,不搭把手万一给掉到下头去,到时我可真的救不了你!”
老古闻言紧紧抠住我的脖子,我立刻脸红脖子粗的骂道:“你松点!我都快上不来气了!”
老古轻声说道:“别动,我感觉有东西在我脚丫子上!糟了,我明明穿的有鞋啊?”
上有蛤蟆,下有深潭,这个时候老古告诉我,说他脚丫子上有东西,险些没把我给气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