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毅两手揣在裤兜里。
三公里外的虚空门户彻底撕裂,灰紫色的光柱冲天而起,半边夜空染成了诡异的颜色。
各路人马争先恐后地往里涌。
终南山的道士踏剑飞入,剑光划出一道银弧。
昆仑山的胖瘦仙童前后脚穿过门户,当然不是他们领头,而是跟在一个白发老叟后面。
长白山刀宗的长老更是粗暴,一刀劈开门户边缘的残余阵法,带着七八个弟子鱼贯而入。
苗疆的蛊师、散修独行客、外国面孔的雇佣兵……一拨接一拨,跟赶集差不多。
厉火云在旁边急得原地转圈,地中海的脑袋上油光锃亮。
“怎么还不进?”
他伸长脖子往门户方向张望,两只手来回搓着:“再磨蹭下去,黄花菜都凉了。”
金不唤的折扇啪的合上,拍在自己掌心里,金色竖瞳眯成一条缝:“就是说啊,赵先生,去晚了,吃屎都赶不上热乎的。”
赵毅没动。
两手还揣在裤兜里,姿态松弛得过分。
冯岳站在他右侧,倒是没跟着张口催。
跟赵毅相处这段时间,有一条铁律他摸得很清楚,赵毅不动,就是没到时候,催也没用。
又过了二十分钟。
最后一批散修也钻进了门户,虚空门户的边缘还在缓慢扩张,灰紫色的光芒往四周蔓延。
赵毅始终盯着门户下方几千米处的那片树林。
厉火云急得嗓子都冒烟了,金不唤的折扇在掌心里啪啪啪拍了十几下,赵毅还是不动。
又过了五分钟。
树林深处,终于有了动静。
一群黑袍人从阴影中走出来,脚步极轻,几乎不带声响,领头的那个身形干枯,黑袍的兜帽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
他们没有从正面进入门户,而是绕到侧翼,从一道阵法薄弱的裂口切了进去。
手法极其隐蔽。
如果不是赵毅的神识一直笼罩着整片区域,根本发现不了。
“齐全了。”
赵毅从围栏上直起腰,拍了拍袖口:“该动身了。”
厉火云的两只脚都快踩出坑了,听到这句,整个人弹了起来。
“总算动了!”
冯岳也松了口气,但紧接着眉头就皱了起来。他往门户侧翼的方向看了一眼,黑袍人的身影已经消失在灰紫色光幕中。
“那群黑袍人是谁?”
冯岳的观察力不差。赵毅等了这么久才动,显然是在等那拨人。
“西方的吸血鬼。”
赵毅语调平平。
冯岳的脚步顿了一拍。
“领头的那个,杀了一个截天教遗留在外界的传人,吸干了血,窃取了传承。”
赵毅继续说道:“遗迹之所以开启,这么多人会来,也是他泄露的消息,他打算用血祭大阵,将所有进去的人全部炼化,让自己突破到公爵。”
冯岳的两条腿僵了。
公爵吸血鬼最高的血统位阶,对应武道的破碎虚空。
一个准破碎虚空的怪物,潜伏在遗迹里,等着收割所有人的性命。
冯岳的后背湿透了。
难怪赵毅不着急。
先放羊群进去,再放狼进去,最后自己进去,连羊带狼一锅端。
“这帮吸血鬼胆子也太大了。”
冯岳咽了口唾沫,嗓子发紧:“跑到大夏的地盘上来搞血祭?”
赵毅没接话。
上古遗迹的裂口一现世,他们第一时间就赶了过来。
金不唤的折扇插回腰带,两只金色竖瞳变窄,猥琐劲儿全没了,一副要干活的认真样。
“那我们怎么办?”
厉火云搓着手问。
“瓮中捉鳖。”
赵毅两手仍揣在裤兜里,语速比点外卖还随意:“发现一个,镇压一个,统统关进监狱。”
话落。
四道身影穿过灰紫色的光幕,踏入了虚空门户。
脚踩实地的一瞬间,空气都变了味道。
干燥,古老。
视野中是一片广袤的废墟。
残破的殿宇连绵不绝,巨型石柱横七竖八地倒在碎石地面上,大部分建筑已经坍塌成了瓦砾堆,只剩下几根擎天的断柱孤零零地矗在远处。
天穹是封闭的,苍白的光源不知从何处来,照得整片遗迹没有阴影,也没有温度。
“好大。”
厉火云左右张望,地中海的脑袋上渗出细汗:“这地方起码方圆几十里。”
赵毅没有停留,脚步不快不慢地沿着主道往里走。
走了不到五百米,赵毅脚步停了。
右侧一百二十步外,一座半塌的偏殿门口,一个壮硕的身影正蹲在地上翻检碎石中的东西。
虎背熊腰,两条胳膊比普通人的大腿还粗,裸露的皮肤上泛着暗铜色的光泽,一看就是横练功夫练到了极致。
赵毅偏过头。
“金刚门的长老鲁铁山,横练武神后期,一身金刚不坏练了二百多年,皮糙肉厚,打不死的那种。”
他顿了一下:“绝对是干苦力的好苗子。”
厉火云和冯岳同时看向赵毅。
金不唤的金色竖瞳亮了,折扇从腰带里刷地抽出来,往掌心一拍,压着嗓门,贼兮兮地嘿了一声:“我来。”
赵毅抬了抬下巴,算是同意。
金不唤把折扇塞回去,弓着腰,脚步无声地贴着偏殿的墙根摸了过去。
身形极快,藏青色长衫的衣摆贴着碎石擦过,连一粒灰都没带起来。
鲁铁山背对着他,正从碎石堆里刨出一块刻着符文的残片,翻来覆去地看。
金不唤靠到了他身后两步的距离。
屏息,抬爪。
五指并拢,妖力灌注,一爪子朝着鲁铁山的后脑勺拍了下去。
“嘭!”
闷响炸开。
鲁铁山的脑袋往前磕了一截,碎石溅了一地。
但人没倒。
他的后颈皮肤上泛起一层暗铜色的金属光泽,硬生生扛住了这一爪。
“谁!”
鲁铁山暴喝,后脑勺疼得龇牙,捂着脑袋转过身来,一双铜铃大眼瞪着面前那个风度翩翩、长衫玉扇的年轻男人。
“敢偷袭老子?弄死你!”
金不唤的五根手指还在发麻。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又抬头看了看鲁铁山那颗油光发亮的铜脑壳,一张斯文脸上的表情裂了:“卧槽,好硬的脑袋!”
鲁铁山根本不给他废话的机会。
暴喝一声,两条粗臂往前一推,暗铜色的真气凝聚成一面巨掌,带着毁天灭地的劲风轰了过来。
金不唤往后仰了半个身子,掌风擦着他的鼻尖呼啸而过,把身后的一根石柱拍成了齑粉。
碎石打在他的长衫上,啪啪作响。
“找死!”
鲁铁山踏前一步,第二掌蓄势待发。
“当!”
一声脆响。
鲁铁山的后脑勺上炸开一团力道,比金不唤那一爪子重了三倍不止。
他的两只铜铃大眼猛地翻白。
膝盖一软,整个人直挺挺地往前栽倒,砸在碎石地面上,激起一蓬灰尘。
彻底晕了。
金不唤愣在原地,缓缓转过头。
厉火云站在鲁铁山身后,右手握着一根木棍,棍头上还沾着几根铜色的头发丝。
“小金。”
厉火云把石棍往肩上一扛,地中海的脑袋歪了歪,笑得一脸慈祥:“菜就多练,你才多大,一点敲闷棍的经验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