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况,他现在也才六岁,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哪里来的本事可以查到温雅这边。
而且还敢主动去和妈妈对峙?
沈衣试图理清楚这一切诡异事情的源头。
温雅觉得也该给孩子一个安静的环境来整理今天发生的事情。
她无声叹了一下,将门轻轻关上。
沈衣整理着目前为止所有的线索,将其反复拼凑重组。
最终无力地发现,貌似唯一能解释的就只有——
他和自己一样。
不然他不会做这种毫无意义的事情,一个正常的六岁孩子,也绝对做不到这一步。
沈衣心都紧了紧,忍不住将脑袋藏进被子当中,反复琢磨,如果他重生了,他是怎么看待自己的?
很难说。
人的感情从来不是简单的爱恨可以概括的。
沈衣没有读心术。
她不知道宋思君重生后会怎么想。
他从来没有找过自己。
恰好,沈衣也很少会去怀念他。
过去对两人都是不愉快的回忆。
互不打扰才是最好的。
前提是……
前提是他别来插手自己的生活。
见了她妈妈,却不打算见自己,而是悄悄溜走,这算怎么回事?
沈衣思绪前所未有的混乱,她咬着唇角脑海中反复在想怎么办?
她该怎么对他?
接下来又该怎么做?
沈衣默不作声拉上了被子蒙住脸,眼睛无声睁大,很快蓄了层雾。
她很不争气地哭了一下。
就一下下。
眼泪对她来讲,是在有需要的时候可以流出来。
没有理由和目的的哭没有任何作用。
反而还会被嘲笑。
所以她只哭一小会儿。
“呜呜呜呜……”但最终,闷头哭泣还是彻底绷不住变成了嚎啕大哭。
像是小火车。
门外。
两人鬼鬼祟祟地贴着门。
温雅听力绝佳,她侧着耳朵,小声喃喃,语气里带着不可思议:“哭了?”
沈寻面无表情地点头:“哭了。”
母子俩对视一眼, 嘴角下撇,脸上是同款嘴挂油壶的郁闷。
温雅:“明明刚刚还好好的。”
现在好端端的怎么会哭呢?
沈寻也不能理解,他敲了敲门。
没有回应。
他又敲了敲。
还是没有回应。
于是他索性直接推开了门。
站在门口,男孩想了半天,终于自认为想到一个绝妙的话题:
“妈妈叫你吃饭。”
“……”床上鼓起的被子包静止了两秒。
然后,闷闷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
“不饿,走开。”
声音都有点变了。
沈寻是个不爱读空气的人,他仿佛感觉不到沈衣的抗拒一样,兀自走了进来。
门在他身后轻轻掩上。
……
孩子们的事情自然是要孩子们互相安慰。
有时候对着家长不愿意说的话,对待同龄人反倒容易。
温雅一烦躁就开始给自家老公打视频电话,视频接通,沈思行那边的背景是某个陌生的酒店房间。
温雅打通后就在一直碎碎念着:“孩子的心情真难懂。”
“怎么会哭了呢?”
沈衣很少会哭。
起码在一年多里面,哭的次数屈指可数。
在其他五六岁孩子处于情绪不稳定的年纪,她养的孩子都格外省心。
哦,除了老大。
老大小时候是个哭包。
沈思行似乎已经熬夜熬的精神恍惚了,根本没留意温雅口中的话。
他也在喃喃,“雇主已经给了我所有的目标名单,议会当天人多眼杂他会和其中一个目标同时出席,他找人提前制造混乱打好了掩护,他说我只需要保证开枪时手足够稳。”
他顿了顿,轻嗤一声。
“他说得倒是轻易,这次数量实在有点多,目标们必须要分批错开。撤离路线和时间都需要细细规划一番,一个环节出问题,后面全盘皆乱。”
沈思行懒懒翻了个身,“不过好在不需要我去帮忙伪造现场。政客在这方面倒是熟门熟路,比我专业。”
夫妻俩完全各说各的。
一个沉浸在任务推演里,一个沉浸在孩子的反常里。
说到最后,发现风马牛不相及。
温雅顿时恼了:“谁想听你的事了?”
“我在和你聊孩子们,你到底有没有认知听?”
“要我说,菜就多练,一天到晚陪着那群政客整那些虚头巴脑的,真的很烦。”她每次听得脑子都要炸了。
温雅就很少去考虑计划等问题,通常只要能潜伏进去,她就只负责一杆枪把人送走。
后续的逃跑就更简单了。
如果有捷径可选,她通常会选择跳楼跑。
然而给沈思行十个胆子他都不敢去跳楼。
也因此他总会对自己老婆产生深深的崇拜。
“抱歉,刚才在走神,”沈思行嘴角一扯,见温雅似乎是真的有重要事情要讲,“没仔细听,能再复述一遍吗老婆。”
见温雅一张嘴大有一副就想从盘古开天辟地讲起来的架势,沈思行不得已再次打断,语气温淡,“记得挑重点,老婆。”
温雅撇了撇嘴。
虽然很不耐烦再讲一遍,但考虑到家里双商很高的只有沈思行。
她如实重复了下今天发生的所有事情,其中着重强调了沈衣的反应,比如在女孩谈论起自己原生家庭时,先是说那句“我知道”的平静神态,然后再到最后的哭泣。
沈思行听完后双手相扣,下巴轻抵,若有所思:
“你是说,她认识宋思君?她那个龙凤胎弟弟?还说很讨厌他?”
沈思行在最初就认定了这个孩子是个麻烦。
毕竟她反应和语言能力就不像是一般孩子可以做到的,相处中的这些怪异,作为家人他都可以忽略,也选择不去推敲试探。
况且在缺失主要信息的情况下,沈思行就是再聪明都不会能想到,一个孩子的经历会有什么特殊的。
现在,线索有了。
缺失的一环让他似乎隐约捕捉到了事情的所有真相。
接下来得出荒谬结论甚至让沈思行略感一些匪夷所思,怀疑自己是熬夜熬疯了。
首先,沈衣五岁前在孤儿院的全部信息他都扒的干干净净,她不可能在五岁前认识那个宋思君。
也不可能凭靠她自己就能得知有关于身世的问题。
那么讨厌‘曾经很讨厌宋思君’这句话从何而来?
重点是曾经。
多久能算曾经?
对一个六岁的孩子而言,五岁之前的曾经吗?
他不认为。
一个六岁的孩子,不会用曾经来形容一年多前的事。
那太远了,远到不在他们的时间认知范畴里。
那么就一种可能,这里的曾经不是指她五岁之前的经历。
曾经也不是指她五岁前的过去。
而是说……
她或许有一个更加匪夷所思的过去。
沈思行交握的双手微微收紧,黑色的眼眸乍一望去像是跌进了幽暗的深处。
比如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