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的空气同样沉闷，剩下几人皆是坐立难安，没人说话，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林野率先打破沉默，扯了扯嘴角，苦笑一声：“说起来好笑，等今天这破任务结束，明天一早，我还得赶回去参加期末考试。”
    他说着，侧头看了一眼身旁的陈沉，顺口喊了一声：“对吧，小友？”
    陈沉先是一怔，随即没忍住，轻笑了一声。
    生死悬于一线的间隙，居然还能惦记着期末考试，这份荒诞，反倒冲淡了几分窒息感。
    这一点微弱的松弛转瞬即逝，几人不约而同地敛了神色，齐齐竖耳倾听着门外的动静。
    走廊尽头隐隐传来浴室门被轻轻推开的声响，是孟瑶和影子走了进去。
    可进去之后，便是漫长到令人心慌的沉默，只有断断续续的声音传来，听不真切。
    陈沉、老鬼、林野三人绷紧了身体，屏息凝神地侧耳细听。
    下一秒，一声刺耳的重物狠狠撞在墙壁上的闷响，骤然传来。
    紧跟着是慌乱急促的奔跑声，脚步踉跄，又是一声重重的撞墙巨响，最后，一声短促、凄厉的惨叫，微弱地穿透空气，戛然而止。
    那声音，是孟瑶的。
    陈沉的心猛地一沉。
    她从小到大，只是个按部就班的普通学生，没做过半点违法的事，更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会眼睁睁看着别人去送死。
    她明知道这是任务里的常态，可一切，都在挑战她二十年来的道德底线。
    她做不到像老鬼那样冷静舍弃，心安理得接受用别人的命换自己的活。
    心中的纠结，让她几乎是不受控制地猛地站起身。
    到了这一刻，剩下的人都清楚，该发生的，已经全都发生了。
    陈沉抬手推开书房门，径直走了出去。老鬼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没有上前阻拦。
    门外的走廊一片死寂。
    陈沉抬眼望去，只见走廊尽头的地上，躺着一道瘦小的身影。
    是孟瑶。
    影子不知所踪。
    “孟瑶！”
    陈沉出声试探，脚步却定在原地，不敢贸然上前。
    任务里的诡异数不胜数，她不敢确定，眼前躺在地上的，究竟是不是孟瑶。
    她屏住呼吸，一步一步，缓慢凑近，目光死死锁定地上的人。
    直到靠近，确认没有任何异常，她才终于蹲下身。
    孟瑶双目紧闭，只是陷入了昏迷，胸口还在微弱起伏，呼吸尚且平稳。她身上没有明显伤口，只是额头肿起好大一片，皮肤已经泛成骇人的青紫色。
    陈沉快速环顾四周，空荡荡的走廊里，半点影子的踪迹都没有。
    她缓缓转头，朝虚掩着的浴室里看了一眼。
    只一瞬，浓烈的血腥气便扑面而来，她胃里一阵翻涌，几乎要当场吐出来。
    浴室里一片狼藉，猩红的血混着水渍淌满地面，浴缸里躺着一道扭曲的躯体。
    他的头与四肢被拧成了常人绝对无法做到的诡异的角度，软塌塌地瘫在缸中，身体以一种荒谬的姿势折转，死得不能再死。
    整个狭小的空间里，全是浓郁的血腥气，触目惊心。
    陈沉强压下翻涌的恶心，收回目光，伸手轻轻拍了拍孟瑶的脸颊。
    过了好一会儿，孟瑶的睫毛猛地颤了颤，缓缓转醒。
    她睁开眼，眸底一片空洞涣散，显然还没从刚才的撞击中回过神来，整个人都处于懵怔的状态。
    这时，老鬼与林野也从书房里走了过来。
    林野一眼看见地上的孟瑶，没有多犹豫，主动上前蹲下身：“我来背她，先回书房。”
    说完，他小心地将孟瑶扶起来，稳稳背在了身上，转身便往回走。
    众人回到书房，林野小心将孟瑶放在椅子上坐下，刚一松手，孟瑶便整个人瘫靠在椅背上，眼神空洞发直，像丢了魂一般。
    老鬼上前一步，开口询问：“孟瑶，刚才在浴室，到底发生了什么？”
    孟瑶却像是完全没听见，只是痴呆呆地望着前方，对周遭的一切都毫无反应。
    林野见状，不由得皱紧了眉，压低声音嘀咕了一句：“不会是撞傻了吧？怎么回事……”
    说着，他便抬起手，在孟瑶眼前轻轻晃了晃，试图唤回她的神志。
    孟瑶的目光缓缓聚焦，茫然地看着眼前的几人，好半晌才像是终于回过神来，下意识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耳朵，语气里带着几分后怕的哭腔：“我……我听不见……什么都听不见……怎么会这样……”
    陈沉闻言，立刻拿出手机，飞快打字，将屏幕举到孟瑶面前：你现在听不见任何声音吗？
    孟瑶盯着屏幕，痛苦地点了点头，眼眶瞬间红了一圈，双手死死捂住脑袋，整个人微微发抖。
    陈沉沉默一瞬，再次打字：刚才在浴室，到底发生了什么？
    孟瑶深吸一口气，忍着额头的剧痛，断断续续地回忆：“我们……我们刚走进浴室，一开始还在仔细查看……可没过多久，就发现浴缸开始慢慢渗出水来……是黑色的水，又脏又黏，越积越多，水面上……还浮着长长的头发……”
    说到这里，孟瑶身体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寒噤。
    “我和影子都吓坏了……影子他不知道突然怎么了，突然发狠，抓住我的头往墙上一撞……”
    孟瑶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眼泪控制不住地往下掉：“撞完我之后，他转身就去开浴室的门……我那时候真的怕疯了，想跑，可他又突然回头，狠狠把我往墙上一推……我整个人摔在地上，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在我失去意识之前，只看到……浴缸里的黑水已经满了，快要溢出来，水面上飘满了密密麻麻的头发，缠在一起……”
    孟瑶声音发颤地说完那段经历，整个人缩在椅子上不住发抖。
    陈沉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一收，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她方才的话。
    按照孟瑶的说法，影子当时发疯似的把她撞晕后，第一时间就转身去开浴室的门，分明是想率先逃出去。
    按理来说，真要出事，也该是跑得慢的孟瑶被留下，可最终的结果却完全相反——
    孟瑶好好地摔在走廊里，只是昏迷受伤；
    本该先一步冲出门的影子，却被拖回了浴室，死在了浴缸里，死状扭曲凄惨。
    到底是哪里出了差错？
    是那东西故意放跑孟瑶，还是……影子触犯了什么禁忌？
    陈沉看着孟瑶依旧发白的脸，心中的疑虑越来越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