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亚特发出古怪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他的喉咙中涌出来一样。
一只手往前住,身体却又往后仰,整个人充满了不和谐的对抗感。
图南头皮发麻,没有时间在去看他,转身就跑。
月光的作用似乎不仅仅会让那团古怪的黑影出现,更会让怀亚特陷入一种奇怪的状态之中。
这种状态下的怀亚特会变得十分危险、扭曲,对娜塔莉亚同样具有攻击性。
不过目前看来,怀亚特的意识还没有完全丧失,他在试图对抗他身体中的诡异。
这给图南的逃跑争取到了宝贵的时间。
但是……往哪儿逃呢?
往月光下跑,黑影很快会追上她,想要找到一丝生机,似乎还是要往没有月光的地方逃。
并没有什么时间让她思考选择,图南只迟疑了一瞬,还是转身跑进了他们刚才离开的那座废弃房间。
这座房子很大,足有三层高,里面又没有光亮,想要找到她,也要费一番时间。
马上就要到零点了,等到零点之后,时间线转移,她就安全了。
图南一头钻进黑暗之中,跌跌撞撞地往前跑。
她对这个房屋的构造并不熟悉,黑暗中几乎什么都看不清,一路不知道撞到了多少家具,才终于摸到了向上的楼梯。
后面隐约传来怀亚特的呼唤声。
他在叫着“娜塔莉亚”的名字,声音忽大忽小,忽远忽近,好像有无数个人在四面八方一同开口,让人辨别不清方向远近。
图南不敢停留,也不敢赌现在的怀亚特到底是正常还是彻底被侵蚀了心智。
她跑上二楼,摸着墙壁躲进一个房间中。
房间里的窗户透进一丝月光。
现在看到月光,就仿佛看到了恶鬼一般可怕。
她立刻想要退出房间,可是身后的黑暗之中,似乎隐约有脚步声响起。
那脚步声缓慢又沉重,每一步都仿佛踩在她的心头。
图南关紧门,飞快跑到窗前,将一旁的窗帘紧紧拉上。
“娜塔莉亚——”
“娜塔莉亚——”
怀亚特的声音又一次响了起来。
“我不是一个合格的哥哥,没有照顾好你,让你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
哥哥好后悔啊——”
他的声音没有半点语调起伏,平铺直叙地在她耳边接连响起。
“可你也是一个不乖巧的妹妹,为什么不好好在家休息呢,为什么要深更半夜跑出来呢——”
“你想和德里特一起逃走对不对?哥哥为你付出了一切,你怎么能想要逃走呢。”
他的声音一下子尖锐起来,“哥哥真的很生气!”
“我好生气我好生气我好生气啊!!!!”
图南站在黑暗中,大气都不敢喘。
那个声音…… 好像就在门外。
“娜塔莉亚?你在哪儿?和哥哥回家吧。”
“哥哥不生气了,你乖乖出来,和我回家,哥哥就当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好不好?”
那声音又陡然柔和下来,“我看到你了哦,我知道你躲在哪里。”
“你不是说要和哥哥永远在一起吗。”怀亚特发出一串笑声,“难道你在欺骗哥哥吗,骗人的孩子要受到惩罚!”
“砰”的一声巨响,图南躲藏着的房间门忽然被踹开了。
“娜塔莉亚,你在这里吗——”
黑暗中,怀亚特的声音清晰可闻。
然而这一句话后,他的声音再也没有响起过。
四周是不见五指的黑暗,黑暗仿佛吞没了一切,没有光亮,没有声音。
怀亚特去了哪里。
图南捂着口鼻,贴着身后的墙壁,缓慢地挪动。
忽然,她停下了脚步。
有微弱的风,吹拂过她的脸庞。
微弱到,几乎难以察觉。
她站在原地,看着前方的黑暗。
黑暗之中,好像有什么东西也在看她。
那轮廓一点一点变得清晰。
有一个人,和她脸贴着脸,两人之间几乎没有间隙,仿佛她只要轻轻地转一下头,就会触碰到对方。
房间里,哪来的风。
是…… 呼吸。
怀亚特的呼吸。
他站在她面前的黑暗里,紧紧地盯着她。
“娜塔莉亚,你在这里啊。”他幽幽地开口,“我找了你好久。”
图南一脚踹了过去。
然而面前的人好像能够预知她会做什么,猛地伸手抓住了她的小腿。
“你是要…… 攻击我吗,娜塔莉亚?”
“哥哥,我实在是太害怕了。”图南在黑暗中说道,“你到底要做什么?”
“哥哥是不会伤害你的,兄妹之间怎么能互相伤害呢…… ”怀亚特抓着她的腿,五指收紧。
图南试图抽出腿,却感觉他的五指如同铁铸一般,紧紧地箍着她。
“快跟我回家吧,你喜欢的玫瑰花明天就可以开花了。”
“真的吗?”图南放轻声音,“玫瑰会开花吗?”
“当然会开花了……哥哥已经准备好肥料了呀。”
黑暗中的德里特,似乎对她的攻击欲望又没有那么强烈了。
他现在的目的是带她回家,确保娜塔莉亚不会离开自己。
“我会和你回家的。”图南说,“可是我很害怕,我们一出门,你就会像刚才那样。”
怀亚特沉默了一会,“那怎么办?”
“不如我们就安静地等一会,等到天亮了,我们再一起回家好吗?”图南试探着问道。
“你会……逃跑。”
“我逃跑是因为你刚才想要伤害我,如果你不会伤害我,我为什么还要逃跑呢?”
图南循循善诱,“你看我现在,不是没有跑吗?”
怀亚特似乎思考了一会,同意了。
“好吧,我们等到天黑,一起回家。”
怀亚特松开了她的腿,在她身边坐了下来。
图南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下来。
现在她不得不考虑一个更加严肃的问题。
德里特已经死了,未来那一条时间线已经彻底改变。
等她回到那一条时间线上,还能找到德里特的头颅吗?
“娜塔莉亚,你还记得母亲死之前对我们说的话吗?”
一旁的怀亚特在这个时候,却忽然开口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