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金生眼皮跳了一下，手指无意识抠了抠门框。
    正琢磨怎么推，杨锐又补了一句：
    “不耽搁你太久，就问问你爱人失踪前的事儿，细节越全越好。”
    “问完我们马上走。”
    这话一落，梁金生绷着的肩膀松了点。
    他略一迟疑，点点头：
    “行吧。”
    “不过前院、中院好久没收拾，灰大味重，乱糟糟的……咱去后院偏厅聊？”
    不等他们应声，他已经侧身带路，脚底生风往前走。
    杨锐边走边扫：这条路，是条捷径。
    从前院东边一道小角门钻进去，拐进一条窄廊，几步就到偏厅。
    偏厅不大，家具摆得齐整，一尘不染。
    空气里飘着一缕淡香，清清淡淡的，是檀香的味道。
    一看就是常有人在这儿沏茶、静坐、养神。
    刚站定，梁金生就扬声招呼：
    “各位，请坐！”
    顺手拎起紫砂壶，一人面前倒了一杯茶。
    杨锐端起杯子抿了一口，放下时笑了下：
    “梁先生这茶，喝着就透着股讲究。”
    梁金生一怔，反应快，立刻扯出个苦笑：
    “唉，日子总得过下去，不是？”
    “是这个理。”杨锐点头，随即放下杯子，身子微微前倾：
    “那咱们就不兜圈子了。”
    “直接问正题，您爱人平时爱跟谁来往？常打牌吗？爱串门吗？”
    这问题不扎人，梁金生答得挺利索，竹筒倒豆子般全说了。
    杨锐听着，眼睛却没停。
    扫墙角的老瓷瓶，瞄窗台上干枯的兰花，耳朵还竖着听檐角风铃的动静。
    鼻子也没闲着，细细辨着空气里的味儿。
    偏厅里没啥异样，干净、素雅、规整。
    可一出门槛，味道就变了。
    那股子“骚”，跟包子铺里飘出来的如出一辙。
    但这里更冲、更浓、更闷，像捂久了发潮的旧布。
    还混着一股若有似无的甜香，原本藏得深，此刻却格外刺鼻，盖都盖不住。最后飘来的，是股子铁锈味儿。
    这味道，像是被泥巴糊住、捂烂了才散出来的。
    杨锐把鼻尖那点气味咂摸了个透，抬眼就盯住了李建国。
    李建国立马心领神会，脸上堆起笑，赶紧往前凑了半步：
    “杨教官，您还有啥想问的不？”
    杨锐点点头，转头就朝梁金生开了口：
    “梁先生，冒昧问一句，你平时在家，常包包子吗？”
    梁金生当场一怔，眼皮子都跳了一下。
    脑子跟开了高速似的狂转：
    这问题从哪冒出来的？图啥？有啥用？
    琢磨半天，愣是没扒拉出个所以然。
    最后只好干巴巴应了一声：
    “嗯。”
    又赶紧补上一句，笑着往厨房方向扬了扬下巴：
    “咋，您想尝尝？我这就给您蒸俩去！”
    ，这话，就是根鱼钩。
    杨锐见人张嘴咬了，连客气都省了，立马点头，一脸认真：
    “真能吃啊？”
    梁金生原本还绷着弦，可一看杨锐那副馋相，心里直翻白眼：
    还以为多厉害呢，结果就惦记着一口包子……
    得，这群人怕不是来查案的，是来蹭饭的。
    这么一想，他反而松了口气：
    赶走他们，自己今晚就能踏实睡觉了。
    他咧嘴一笑，干脆利落地说：
    “当然成！马上去拿！”
    说着就起身，椅子腿儿刚离地。
    杨锐也“唰”一下站了起来，其他人紧跟着起身。
    “咱一块儿过去吧！”
    “实话跟您说，我从小就在灶台边长大的，最爱看人做饭。”
    “刚才路过您店门口，门关着，香味却直往鼻子里钻。今儿正好碰上了，必须得开开眼界，您家包子为啥那么香？肯定有独门手艺！”
    说完，杨锐瞥了李建国一眼。
    李建国秒懂，立刻接茬，语气特自然：
    “对对对，带我们瞧瞧！”
    “我媳妇常年包包子，我光吃不练，手生得很。今儿好歹学两招，回去给她露一手！”
    梁金生脸上的笑，肉眼可见地僵了一瞬。
    一股子凉气顺着后脖颈往上爬。
    但他死死咬住牙关：不能慌！
    现在一露怯，等于自个儿往枪口上撞。
    他得打起十二分精神，盯着每句话、每个动作。
    只要觉出半点不对劲，立马照原计划撒丫子蹽！
    可他那点小算盘，早被杨锐瞄得明明白白。
    只见杨锐嘴角微翘，不动声色地挪到杨金武身边，压低嗓音：
    “等下出门，你盯死他。”
    “真有问题，不用请示，直接按倒！”
    杨金武眼睛瞪得溜圆：“师父，真摁啊？”
    “他可是报案人啊！”
    “这也能抓？”
    杨锐翻了个白眼，差点笑出声：
    “报了案，就不是嫌疑人了？傻不傻！”
    杨金武张嘴还想问，
    杨锐一个眼神扫过去，嘴唇几乎没动，声音却像针一样扎进他耳朵里：
    “人家正瞅着咱们呢！”
    “四五一。”
    “行了，别啰嗦了。”
    “盯住人，别的不用管。”
    杨金武脑子虽慢，但对杨锐的话向来是“说一不二”。
    一听完，立刻挺直腰板，重重点头：
    “明白！”
    “保准儿盯牢！”
    杨锐这才吁了口气。
    要是梁金生真有问题，第一要紧的，就是把他钉在原地，不让证据飞了。
    跑？门儿都没有。
    为啥单挑杨金武？
    因为现场就这么一个铁杆儿自己人。
    别人？不是公安就是特战组的，各有各的直属领导。
    他杨锐又没调令在手，硬下令？谁听你的？
    稳妥起见，只信得过杨金武这张嘴、这双手。
    说话间，一群人已进了主院。
    果然。
    檀香味更冲了，浓得有点发齁。
    院子乱得不像样：地上黏糊糊的，水池边堆着一堆衣服。
    花色杂，看不出大小，但其中一件蓝底白碎花的裙子，杨锐一眼就认出来。
    跟那天小当穿的，一模一样。
    梁金生也瞧见了，顺着杨锐目光扭头一看，脚底下猛地刹住。
    他顿了顿，立马扯出个笑脸，摊摊手：
    “男人嘛……您懂的！”
    说完还挤了挤眼，笑得油腻腻的。
    杨锐心里冷冷哼了一声：
    “衣服尺码都不一样，少说也有三四个女人穿过。”
    “这感情生活，够热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