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佳佳一早就脸色不对劲，看见许棠还眼神躲闪，那点小心思藏都藏不住。
    许棠一问，她才支支吾吾开口，“我……我就是，你给我买的那套化妆品不见了。”
    这才几天工夫，东西就不见了，也太快了吧！
    可瞧着顾佳佳委屈巴巴的模样，许棠也不忍心责备，柔声安慰，“改日我带你再找找，实在找不到，我再给你买一份。”
    这话一出，顾佳佳瞬间眼睛发亮。
    今天许棠要去市里一趟。
    前几天顾父母把厂里招人的事交给了她，她打算去南城大学碰碰运气。
    怕她一个女孩子不安全，顾父顾母特意让顾霆琛陪着，还把家里的小三轮留给了他们。
    只是让她没想到的是，顾霆琛居然还会开三轮车。
    他今日穿了一件简单的白色上衣，利落挺拔，握着车把时脊背笔直，动作稳当利落。
    风掀起他的衣角，又吹乱额前几缕碎发，明明是一辆大红色的小三轮，被他一开，竟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硬朗帅气。
    许棠也特意好好捯饬了一番，一身鹅黄色短款上衣搭配修身长裤，衬得她眉眼明亮。
    有三轮车代步，没到半个时辰就进了市区。
    上辈子，许棠很少来市里。
    可顾霆琛却是常客，不少重要会议都在这边召开。
    她一路紧紧跟在他身侧，很快便到南城大学门口。
    这所学校虽比不上北城的北华大学，在当地已是数一数二的好大学。
    招工这事，也远比想象中难。
    这会儿的大学生大多心高气傲，等着国家分配，再不济也往大厂挤，像她们这种规模不大的小厂，吸引力实在微乎其微。
    更麻烦的是，她们连学校大门都进不去，只能在外面发传单。
    传单递出去，要么被人当成骗子当场扔掉，要么接过去转身就丢，连一眼都不肯多看。
    发了几十张，许棠就看出这么下去不是办法，当即拉停了顾霆琛。
    “别发了，这么发没用。”
    不过片刻，她便看明白了其中关键。
    两人刚歇下，就有人笑着喊住顾霆琛，“顾团长，您这是在做什么？”
    顾霆琛微微蹙眉，神色间有些迷茫。
    许棠一眼便看出来，他根本不记得对方是谁了。
    她连忙上前，语气自然得体，“是王校长啊，好久不见了。
    我们是来学校招工的，想给同学们多一条出路。”
    来人正是南城大学的校长，他的大头照片就贴在门口公告栏上，想不知道都难。
    校长一见是他们，当即笑得开怀，立刻把两人请了进去，“怎么不提前来找我？走，我带你们进去！”
    顾霆琛站在一旁，看着许棠三言两语就把人情世故拿捏得稳稳妥妥，眸色微深。
    他认识的人确实多，可大多转头就忘，也从不在意这些往来周旋。
    倒是眼前的她，心思通透，进退有度，不动声色便打通了最难的关卡。
    一进校内，不少学生好奇地围了过来，可眼神里却带着几分疏离与轻视。
    不等别人开口质疑，许棠先一步开口，“我们厂规模不大，但待遇，绝对比大厂还要实在！你们一毕业就能直接上岗，不用等分配、不用托关系，工资一月六十。
    除此之外，厂里包吃，顿顿有主食，菜色管够，不用你们花一分钱。”
    这话一出，全场瞬间安静了几秒，紧接着便是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
    一个月六十，这在80年代，是普通工人两倍的工资，包吃更是省去了大多开销，等于挣多少存多少。
    话音一落，当场便有人上前递简历。
    原本冷淡的场面，一下子热络起来。
    顾霆琛站在一旁，自始至终没插话，目光却一直落在许棠身上。
    许棠注意到他的视线，回头朝他轻轻笑了笑。
    她心里清楚，若是没有顾霆琛，今天这事，怕是还要多费不少功夫。
    到了中午，许棠也累了，便拉着顾霆琛进了南城大学食堂。
    刚进食堂，一股米饭和青菜的朴素香气便扑面而来。
    窗口上用红漆写着菜价。
    素菜，炒青菜五分，炖白菜一毛，荤菜，麻辣豆腐两毛，红烧肉四毛，价格十分便宜。
    学生们三三两两打饭，许棠的目光忽然一顿，落在了靠窗的位置。
    那里坐着一个女生。
    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褂子，裤子短了一截，可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正安安静静低头吃饭。
    竟然是刘棉！
    许棠心脏轻轻一震。
    这可是天生的顶级销售人才，前世是孙厂长手下最得力的干将，卖东西的本事，整个市里都没几个人能比得上。
    没想到重生一回，竟在这里遇上了还在读书的她。
    许棠压下心头的激动，打了一份红烧排骨、两个白面馒头，走到刘棉桌旁，语气自然得像是真的只是顺手：
    “同学，我们是来学校招工的，菜买多了吃不完，扔了可惜，你帮忙解决一点吧。”
    刘棉猛地抬头，撞进一双温和又真诚的眼睛里。
    她目光锐利，直接戳破，“你这是可怜我？”
    许棠早有准备。
    对待聪明人，一切谎言都是徒劳，唯有真诚才是必杀技。
    她坦然迎上刘棉的视线，轻声道。
    “不是可怜你，是想讨好你。”
    刘棉微微一怔。
    许棠继续道：“机械厂随时欢迎你。如果你家里有麻烦，也可以来找我。”
    她记得清清楚楚，上辈子要不是孙厂长出手救了刘棉的奶奶，凭刘棉的能力，根本不会屈就于那家小小的服装厂。
    算算时间，也就是最近了。
    刘棉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低头喝了一口汤，没有回答，走了。
    周围立刻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就是刚才那个小厂来招人吗？”
    “居然还找上刘大学霸了，她可是铁定能分配到大厂的人，怎么可能看得上这种小地方。”
    “就是，说出去都丢人……”
    许棠全当没听见，只是低头默默吃着饭，仿佛周遭的一切议论都与她无关。
    顾霆琛起初还以为，她这一趟怕是要一无所获。
    可看着她从校门口处处碰壁，到不动声色借势请动校长，从被学生轻视不屑，到三言两语扭转局面，再到一眼就认准潜藏的人才。
    全程沉稳从容，气度与心智，都远超出了她这个年纪该有的模样。
    原来，他从始至终，都小看了她。
    也难怪爸妈放心把招工这么重要的事交给她，不单单是偏爱，更是因为她本就有这份真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