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昆带着几个小丫头钻进林子。
    头顶麻雀扑棱棱飞起来，落到更高的枝头。
    几个小丫头仰着脖子看，眼睛瞪溜圆。
    秀儿第一个举起弹弓，拉满橡皮筋，瞄准枝头一只胖麻雀。
    手一松，石子飞出去，擦着树枝飞偏了。
    麻雀歪头看了看，拍拍翅膀飞高了点，顺便往下撒了泡稀便，差点砸到秀儿脑袋。
    秀儿跺脚：“哎呀！就差一点！”
    紫霞跟着举弹弓，拉橡皮筋，手一滑，橡皮筋弹回来，打在自己手指上。
    她“嘶”一声，甩甩手，眼泪在眼眶里转。
    小清弹弓举得稳，瞄得准，石子飞出去。
    打中树枝，麻雀飞了，没打中。
    小沐也举弹弓，拉橡皮筋，没打中麻雀，橡皮筋弹回来，打在自己胳膊上。
    她瘪着嘴，揉揉胳膊。
    小水最老实，举着弹弓瞄半天，不敢撒手，怕弹着自己。
    看她们几个那副样子，常昆想起前世的事。
    就在前几年，麻雀被列为四害之一，跟老鼠、苍蝇、蚊子排一块。
    那时候打麻雀，可不是拿弹弓打几只玩玩。
    全县城、全公社、全村出动，敲锣打鼓，放鞭炮，上房顶，爬树。
    不让麻雀落地，活活累死它们。
    有人一天交几百只麻雀爪子，有人从鸟窝里掏麻雀蛋。
    后来麻雀少了，虫子多了，庄稼减产。
    这才知道麻雀不光吃粮食，也吃虫子。
    再到两千年，这货竟然成了什么三有动物，有人因为抓了几十只，被关了进去，还要罚款。
    这到哪说理去。
    正想着，秀儿又打一弹弓，石子飞出去，不知飞哪去了。
    麻雀蹲在树枝上，歪头看底下几个小丫头叽叽喳喳。
    大概看出来底下这几个人伤不到自己，一点不怕。
    紫霞又弹着自己手了，哭丧着脸。
    小沐也弹着自己胳膊，眼泪差点掉下来，这就能看出来，几个丫头中，就数这俩人最笨，俩人也相对文静一些。
    不过，傻人有傻福，常昆记得，前世小沐和小清小水，就小沐嫁的好一点，生活没有太多苦难波折。
    几个丫头轮番拉皮筋射击，一个都没中，麻雀群开始叽叽喳喳吵闹起来，根本无视下面的人。
    常昆看不下去了。
    从秀儿手里拿过弹弓，捡一颗石子，拉开橡皮筋，瞄准枝头一只胖麻雀。
    手一松，石子飞出去，正中麻雀胸脯。
    麻雀从枝头掉下来，啪嗒落地。
    秀儿跑过去捡起来，举着麻雀跑回来，兴奋得脸通红：“打中了打中了！”
    常昆又捡一颗石子，又一只麻雀掉下来。
    紫霞跑过去捡，举着麻雀跑回来，辫子甩得飞起来。
    麻雀群却并不飞远，只是挪了个地方，继续叽喳。
    那就不客气了，常昆继续连珠射，弹无虚发。
    十只麻雀，几个丫头一人分两只，捧在手心里，眼睛亮晶晶。
    只有秀儿噘着：“我还是想自己打下来。”
    常昆一笑，小丫头还挺要强，拍拍她脑袋：“回去练，练好了再来。”
    “走吧，再往上走走，看有没有灰狗子，那个大一点，看你们有没有本事打下来。”
    听到有松鼠，几个丫头才收齐弹弓，跟着常昆走出林子。
    来到一片感应到松鼠的树林，常昆停下脚步，竖起一根手指放嘴边。
    “别说话，要不然会吓跑灰狗子。”
    几个小丫头立刻闭嘴，连呼吸都放轻了。
    常昆指指头顶树枝。
    一只胖松鼠蹲在树杈上，蓬松的大尾巴垂下来，正抱着颗松果啃。
    秀儿眼睛亮了，没等其他人反应，举起弹弓就射。
    ‘嗖——！’
    石子飞出去，正中松鼠脑袋。
    那松鼠“吱”一声叫，爪子松开松果，翻身从树上掉下来。
    秀儿毕竟年纪小，拉弹弓力气不够，松鼠没被打死，只是脑袋被砸懵了。
    落在地上翻个身，晃了晃脑袋，撒腿就跑。
    怎么可能让它轻易逃走，常昆一步窜过去，弯腰一抄，把松鼠抓在手里。
    秀儿跳起来：“我打中了！打中了！”
    小清叉腰：“秀儿！你都把灰狗子吓跑了！凭什么你先打！”
    紫霞跟着起哄：“就是！都吓跑了，现在我们没得打！”
    小水冷哼一声：“你赔！”
    小沐站旁边点头：“赔！”
    秀儿被她们围在中间，吐吐舌头。
    常昆把几个丫头拨开：“别嚷嚷，我带你们再找。其他灰狗子还没跑远。”
    秀儿伸手去接松鼠：“大哥给我，先给我！”
    常昆把松鼠握手里，另一只手捏住脖子，轻轻一拧。
    咔一声，松鼠不动了。
    秀儿“哎呦”一声，接过去捧手里，松鼠软塌塌垂着，大尾巴拖下来。
    “大哥我还想拿活的！”
    常昆点点她额头：“还想拿活的？小心它咬你。”
    “我才不信，家里的灰狗子从来不会咬人。”
    常昆无语：“家里的灰狗子，你也没用弹弓打它们啊。”
    “你想啊，别人打你，你能不还手？”
    秀儿眨眨眼，想了想，咧嘴笑了：“我明白了！”
    “以后有人敢欺负我，那我就咬他！”
    常昆扶额，这个秀儿，理解能力太行了。
    几个小丫头在林子里钻来钻去，追着松鼠跑。
    松鼠有了警觉，听见动静就往高处窜。
    紫霞举弹弓瞄半天，手一滑，橡皮筋弹自己手上。
    小清打中树枝，松鼠跑了。
    小水瞄了半天没敢撒手。
    秀儿追着一只松鼠跑了好远，一弹弓打出去，石子不知飞哪去了。
    忙活半天，一只没打到。
    几个小丫头垂头丧气走回来。
    常昆接过弹弓，捡几颗石子。
    瞄准，发射，一只松鼠从树杈上掉下来。
    再瞄准，再发射，又一只掉下来。
    追着松鼠，连打五只，刚好一人一只。
    紫霞捧着松鼠，跟小沐比大小。
    小清蹲地上，把两只松鼠并排摆，看哪只胖。
    秀儿一手捧自己那只，一手捧常昆打的那只，左看看右看看，嘴还噘着。
    “我就打中一只，还是大哥帮我抓的。”
    常昆拍拍她脑袋：“那只也是你打中的。我只是帮你按住它。”
    秀儿想了想，笑了。
    “对，那也是我打中的！哈哈哈！”
    她把两只松鼠举高高，在林子边转圈边唱常昆教给她的小调。
    “一二三四五，”
    “上山打老虎。”
    “老虎没打到，”
    “打到小松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