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众人押着老黑三人往卫国家走。
村里土路坑坑洼洼，两边是灰扑扑的土坯房，墙根堆着柴火垛。
村民听见动静，从屋里出来，有的站在门口，有的跟在后面，人越聚越多。
“我早就看出那三个不是好东西，卫国还跟他们进山，劝都不听。”
“卫国可是个好汉子，打过鬼子，打过美国佬，回来也没见跟谁红过脸。可惜了。”
“留下个瘸腿妹妹，可怎么活？兄妹俩相依为命，这往后日子怎么过？”
人群里也有人眼睛咕噜噜转，声音压得低低的：“卫国可留下了不少东西，那枪那狗，还有房子……”
旁边人瞪他一眼，那人缩了缩脖子，不吭声了。
卫国家的院子在村尾，面积不大，土土墙，院门虚掩着。
推开院门，院子收拾得干干净净，墙角堆着劈好的柴火，码得整整齐齐。
窗台上摆着几盆花，不知道叫什么名字，开得正旺，红红黄黄的。
晾衣绳上搭着几件衣裳，洗得发白，边角都磨毛了。
这不像一个没了男人的家，倒像是在等人回来。
看着这院子，常昆心里头酸了一下。
屋里走出一个姑娘，十七八岁，脸蛋清秀，扎着一条麻花辫。
走路一瘸一拐的，右腿拖在后面，脚尖蹭着地面，慢慢挪出来。
见门外站着一群人，愣一下，目光从人群脸上扫过去，落在地上。
地上躺着一个人，盖着旧床单，露出半张脸。
脸是灰扑扑的，没有血色，嘴唇发白，她认出了那张脸。
“哥！！！”
声音硬生生从嗓子里憋出来，她往前迈一步，腿软了，膝盖磕在地上，也不觉得疼，又爬起来，扑到卫国旁边。
“哥！你这是怎么了？！！”
豆大的泪珠滚下来，嘴唇哆哆嗦嗦，看了好一会儿，才伸手去碰卫国的脸。
手指碰到皮肤，冰凉的。
她缩回手，又伸出去，反复好几次，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哥，你起来！”
“你别吓我！！”
“你起来啊！！！”
泪珠砸在卫国手背上，这样的事实，怎么可能让她接受！
“救救我哥！求求你们，救救我哥！！”
她猛的抬头，目光从人群脸上扫过去，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像在找一个人能给她一个不一样的答案。
没人说话。
巡逻队几个汉子不忍看，把头扭到一边去。
黑脸汉子眼圈红了，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狠狠踢了老黑一脚，踢在腿弯上。
老黑腿一软，跪在地上，胖子和瘦子也狠狠挨了一脚，三个人并排跪着。
巡逻队里的不少人，卫国都教过他们打枪。
特别是黑脸汉子，之前在山上被野猪拱倒，是卫国把他背了几里地，救了他一命。
此时见卫国被害，他恨不得直接把这三人就地崩了！！
姑娘哭得浑身发抖，声嘶力竭喊着哥，喊着喊着，声音越来越弱，身子往旁边一歪，软倒在卫国身上。
几个人赶紧上前，把她从卫国身边扶开，抬进屋，放在床上。
她那脸色白得像纸，嘴唇没有血色，眼皮微微颤着，人已经昏过去了。
黑脸汉子站在床边，搓着手，不知该干什么。
旁边几个妇女也围着，有的拿毛巾，有的端水，姑娘就是没醒。
常昆走过去，拨开人群，伸手在她人中上掐了两下。
姑娘眼皮颤了颤，慢慢睁开眼睛，目光涣散，像刚从水里捞上来的人，还没看清岸在哪。
见到常昆，愣了一下，不认识。
又看见床边围着的人，都是熟脸，目光从一张脸上扫到另一张脸上，嘴唇哆嗦了两下，问了一句：“我哥呢？是不是送医院了？”
撑着胳膊想坐起来，手在发抖，撑了两下没撑住，又躺下去了。
“我哥现在人怎么样？不行，我得去看看。”
说着，抡起瘸腿就要下床。
旁边一个妇女按住她肩膀，声音放得很轻，怕吓着她。
“保华，卫国哥已经死了，你别太难过……”
话还没说完，姑娘猛地扭过头，目光像刀子似的剜在那人脸上。
“你才死了！你死了卫国哥都不会死！”
下了床，腿一软差点摔倒，扶着床边才站稳了。
瘸着腿往外走，走了两步，停下来，回过头看着屋里那些人，声音里头带着一股子倔劲。
“卫国哥打过那么多小日本，还有美国佬，都没死，他不可能死！”
“我要去看卫国哥，你们告诉我，他在哪个卫生院？”
几个妇女围上去，七嘴八舌地劝。
一个说保华你别去了，一个说你身子要紧，一个说卫国哥知道了也不放心。
姑娘不听，推开她们的手，一瘸一拐往外走。
常昆站在门边，只说了一句，姑娘就停下脚步。
“你不想知道，是谁害死了你卫国哥？”
姑娘慢慢转过身来，死死盯着常昆。
常昆没多说话，往院子里扬了扬下巴。
院子里，老黑、瘦子、胖子三个人跪在院子里，低着头，像三条被打断了脊梁的狗。
旁边围着巡逻队的人，手按在扳机上。
姑娘一眼就认出来了。
老黑，瘦子，胖子。就是这三个人，跟着她卫国哥进山打虎的！
“卫国打死了老虎，他们不光要老虎，还想抢卫国的枪和狗，这才动了手。”
常昆没提这三个人觊觎卫国妹子的事。
姑娘已经够苦了，再说这个，她这辈子都过不去这道坎。
她眼眶红得像要滴血，瘸着腿，三两步冲到院子里，速度比平时快了不知多少！
直冲到巡逻队那个黑脸汉子面前，伸手就去抢他手里的枪。
黑脸汉子赶紧把枪举高，往后退了两步，枪口朝上，怕走火，也怕被她抢去。
“保华妹子，你可别犯傻，杀人可是犯法的！”
“保华，为了三个人渣，不值当！”
“他们早晚要被枪毙，别脏了你的手。”
姑娘被赶上来的妇女拽着，挣了两下，没挣开。
眼睛死死盯着地上跪着的那三个人，目光像两把锋利的刀子，一刀一刀剜在他们脸上，恨不得把他们千刀万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