搀扶保华上了自行车，常昆把包袱交给她拿着。
保华侧身坐着，一只手扶着车座边沿，一只手攥着包袱角，腿上搁着那个小布包，卫国那些勋章和证件都在里面。
黑脸汉子站在院门口，两手垂在身侧，嘴唇动了几下没说出话，最后只是点了点头。
没了卫国，她跟着去城里，确实是最好的选择。
保华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院子，院门开着，里面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从小熟悉的这一切，再也回不到从前。
她慢慢转回头，没有再回头。
骑到那个防空洞所在的山下，常昆停下了车。
一条土路从路边岔开，弯弯曲曲伸进山里，两边的灌木丛探出来，几乎把路遮住了。
把车停在路边一棵大槐树下，他交代一句。
“保华，你等我下，我去去就来。”
保华点点头，从车上下来，扶着树干站住了。
常昆三两步跨过路边的灌木丛，往山上走。
坡有些陡，碎石子在脚底下打滑，走了不到十分钟的工夫，到了防空洞口。
藤蔓低垂着，他拨开藤蔓，弯腰钻进去。
洞里阴凉，比外面低了不止一截，呼吸之间能看见白气。
常昆心神一动，空间里的小麦、大米、土豆、地瓜一样一样往外搬。
麻袋摞麻袋，堆成一座小山，把防空洞塞了一半。
小麦是细粮，磨粉白面，够蒸馒头擀面条，大米粒粒饱满，熬粥煮饭都行，土豆圆滚滚，地瓜红彤彤，这两样最耐放，放在这阴凉的洞里，存到明年开春都不会坏。
他大致估摸了一下，少说有十万斤。
够支援好几个兄弟省份支撑一段时间了。
眼下这光景，青黄不接，很多地方连野菜糊糊都喝不上。
这些粮食运出去，不知能救多少人的命。
空间里继续种，时间加速下，作物长的够快，等下次攒够了，再想办法往外拿。
他又看了一圈，确认粮食码得整齐，没有倒垛。
石壁有几处渗水，他用碎石头堵住了，又拿干土铺了一层，踩实了。
洞口用藤蔓重新遮好，从外面看，跟原来一模一样，看不出有人进出的痕迹。
回到告诉二姨夫，让他来瞧瞧，看着安排吧。
至于粮食看着还新，麻袋也不是老物件，这些常昆也懒得费心思了。
这些小事二姨夫都搞不定，那部长趁早别干了。
回到山下，保华还站在树下，姿势跟常昆走时一模一样，一步没挪。
常昆暗暗点头，这个姑娘倒是乖，也可能是要随自己进城，有点胆怯吧。
考虑到她没到过城里，自己直接带回家里，怕她有疑虑。
常昆先骑车到了单位，单位里都是穿公安制服的，她能有更多信任。
到了办公室，刚好到午饭时间，常昆让保华先坐下，自己去食堂打了两份饭，一份推到保华面前，筷子递过去。
保华接过去，低着头，没说话，慢慢扒了一口。
吕家伟、猴哥还有小于刚好回来。
吕家伟放下茶缸，凑过来，歪着头，笑眯眯的：“昆哥，这谁啊？”
常昆扒了口饭，含混应了一声：“一个妹妹，是烈属。”
解释起来太麻烦，再说起卫国，怕保华又伤心难过，他没多说。
吕家伟“哦”了一声，又往前凑了凑，问保华叫什么名字，从哪里来，家里还有什么人。
保华低着头，声音轻轻的，问一句答一句，不问就不说话，筷子夹着饭粒，一粒一粒往嘴里送。
吕家伟越凑越近，椅子都快贴到保华椅子了。
常昆瞧出苗头，瞪他一眼，筷子往桌上一搁：“你小子，想干嘛？”
吕家伟嘿嘿笑，凑到常昆耳边，压低声音：“这姑娘没婆家吧？”
常昆哂笑一声，小声回道：“她一条腿不方便，你确定？”
吕家伟挠挠头，看了一眼保华的腿，又看了一眼她的脸，犹豫了一秒，咧嘴笑了，声音压的极低：“这倒没什么，人长得好看就行嘛！”
常昆摇头无语。
这小子，纯纯的颜值党。
小吕自己长得不怎么样，脸上还满是痘痘，相亲那么多次，一个没成。
前一阵跟秦美茹相亲，差点被骗，又受一次挫折。
现在见保华长得清秀，又动了心思。
不过如果真能成，对保华倒是好事，就是小吕家人，恐怕不会同意。
“你急什么？她什么性子都不知道，就来这一套。”
小吕腼腆地笑，搓了搓手，眼睛还往保华那边瞟：“接触下就知道了嘛！昆哥，你帮帮忙。”
常昆失笑，得，把自己当红娘使唤了。
这事慢慢再说吧，先把保华安顿好要紧。
看了一眼保华，保华还低着头吃饭，不知道旁边这几个人在说什么。
下午照常巡逻了一会儿，很快到了下班时间，常昆带着保华回到四合院。
院门推开，刘梅芬正蹲在井台边洗菜，听见动静抬起头。
看见儿子身后跟着个陌生姑娘，手里的菜梗掉进盆里，水花溅了一脸，她顾不上擦。
眼睛在保华身上扫了好几遍，从脸看到脚，从脚看到脸，目光最后落在保华那条瘸腿上。
“小昆，这是谁？”
早上儿子说去给个老兵送丧，怎么下午就带个姑娘回来，新社会也不兴找姨太太，小昆敢干坏事，先把他腿打断！
常昆随口答了一句：“这是赵保华，卫国哥的妹妹，卫国哥牺牲了，我带她来城里安顿。”
“娘，你去隔壁把洪大爷喊来。”
先让俩人见见面，看合不合眼缘。
如果可以，就让俩人相互照顾，当个爷孙。
如果不行，就在附近给保华找个地方住，看看有什么工作她能做，时不时再照顾一下，怎么也比在村里强。
洪大爷风风火火跑进来，步子比平时快了不少，独臂空荡荡的袖子在身后一飘一飘的，脸上的褶子都舒展开了。
看得出来，他对这事也有点动心。
平常家里就他一个人，连个说话的都没有，也就跟几个邻居听听戏，下下棋。
如果真能多个孙女，他最高兴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