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依依原本心里的愤怒和鄙夷，在这漫长的时间推移下，慢慢变了味儿。
    屋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隔壁传来的声响。
    她觉得浑身燥热，那床崭新的印花被子盖在身上，捂得她浑身发热，脑子里，李建业的身影怎么都挥之不去。
    他高大挺拔的身材，硬朗俊俏的五官，还有梦中那宽阔有力的胸膛。
    柳依依咬着下嘴唇，呼吸渐渐变得急促。
    她今年二十五了，因为一米三二的身高，她从小到大受尽了白眼和嘲笑，别说谈对象，连个敢正眼看她的男人都没有，她一直觉得，自己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直到遇见李建业。
    李建业看她的眼神里没有怜悯，没有嫌弃，只有对她的理解。
    她心里其实挺稀罕李建业的，但她知道，李建业有媳妇，有孩子，她堂堂市长千金，不能去破坏别人的家庭，她只能把这份好感死死压在心底。
    可现在……
    听着隔壁那肆无忌惮的动静，柳依依心里的那道防线，突然就塌了。
    既然他私底下这么乱，既然他能接受这么多女人……
    那多我一个，又何妨？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便在她心里疯长，怎么压都压不住，她原本是个极为保守的人，连男人的手都没碰过，可今晚，这薄薄的一堵墙，彻底击碎了她的矜持。
    柳依依的手在被窝里摸索着，不自觉地顺着平坦的小腹往下探去。
    她闭上眼睛，脑海里全都是李建业那张脸。
    如果是他……
    如果他也能这么对我……
    寂静的西屋里，除了隔壁传来的声响，又多了一抹极其压抑的粗重呼吸。
    一直折腾到后半夜。
    东屋那边终于彻底安静了下来。
    柳依依瘫软在炕上，浑身冒汗，连头发都贴在了额头上。
    她大口喘息着，望着黑漆漆的房顶，心里五味杂陈。
    她觉得自己疯了，竟然听着别人的墙角，做了这种事，可是，她真的好想，她也是个正常的女人，她也渴望男人的疼爱，渴望有一个宽厚的肩膀能让她依靠。
    “可是……”
    柳依依苦笑了一声，眼神黯淡下来。
    她伸出自己的手，看着那小巧的手掌。
    一米三二。
    这四个字，死死压在她心头，让她喘不过气。
    李建业身边的那些女人，个个盘靓条顺，艾莎高挑丰满，王秀媛气质出众，赵雅青春靓丽，就连那个沈幼微，也是个标志的美人。
    跟她们比起来，自己算什么？
    就算李建业再怎么不挑食，会看上一个长得这么矮的女人吗？
    他平时对自己好，估计也只是出于同情，或者是把她当成了跟李安安差不多大的小丫头吧？
    柳依依越想越觉得心里发酸。
    眼眶一热，两行清泪顺着眼角滑落，砸在枕头上。
    她就在这种极度的渴望和深深的自卑中，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这一觉，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的场景，就在这间西屋里。
    她站在炕沿边，李建业就站在她面前，平时的她，甚至都不敢直视李建业的眼睛，连跟他说话都要仰着头。
    可在这个梦里，她出奇的大胆。
    她没有顾虑市长千金的身份，也没有去想自己那残缺的身高。
    她直接伸出手，一把抓住了李建业的裤腰带。
    “咔哒”一声。
    皮带扣被她解开了。
    李建业没有躲，反而低头看着她，眼神火热，他伸出那双粗壮有力的胳膊，一把掐住她的腰，直接将她整个人端了起来。
    柳依依发出一声惊呼。
    她的两条腿瞬间腾空，因为个子太小，她被李建业抱在半空中，双腿根本够不着地，只能在空中左右摇摆。
    李建业将她抵在墙上。
    那股强烈的男性气息瞬间将她包裹。
    这感觉太真实了，真实到她甚至能感觉到李建业皮肤上的温度，能听到他在她耳边粗重的喘息。
    “建业哥……”
    柳依依在梦里呢喃着，双手死死搂住李建业的脖子，把自己完全交给了他。
    ……
    清晨。
    柳依依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从西屋走出来。
    她脚步很沉，走路都有些发飘。
    昨晚那荒唐的梦境，加上后半夜才迷糊睡着，她现在整个人都是懵的。
    走到院子里的水槽边，她拿起搪瓷缸子准备刷牙。
    “吱呀——”东屋的门开了。
    李建业趿拉着布鞋走出来。
    大热天的，他只穿了件跨栏背心，底下是一条宽松的大裤衩。
    结实的胳膊，宽阔的肩膀，随着走动展现出充满力量的肌肉线条。
    柳依依脑子里嗡嗡直响，昨晚梦里那句“建业哥”还有自己解皮带的画面，瞬间在脑海里炸开。
    她手一抖，搪瓷缸子直接磕在水槽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哟，依依起这么早？”李建业打了个哈欠，走到水泵跟前开始压水。
    清凉的井水哗啦啦流出来。
    柳依依赶紧低下头，脸颊烫得发烧，结结巴巴开口。
    “李……早、早上好……”
    她连看都不敢往李建业那边瞟一眼。
    李建业捧起水洗了把脸，甩了甩头上的水珠，转头看着柳依依那副受惊的模样，乐了。
    “你这睡一觉咋还结巴了？我脸上有花啊？还是我长得太吓人，把你吓着了？”
    “没、没有！”柳依依猛地摇头，“你、你挺好的，不吓人，真不吓人！”
    这话一出，她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
    这都说的什么乱七八糟的。
    李建业擦了把脸，往前凑近了一步。
    “你这黑眼圈够重的，昨晚没睡好？”
    柳依依吓得往后退了半步，后腰直接撞在水槽沿上。
    “睡、睡好了，我睡得可香了，一觉到天亮！”她声音拔高了八度，心虚得不行。
    正说着，艾莎从屋里出来了。
    她穿了件碎花连衣裙，头发随意挽在脑后，整个人透着一股子慵懒满足的女人味。
    艾莎走到院子里，蓝色的眸子在柳依依和李建业身上转了一圈。
    作为过来人，她一眼就看穿了柳依依那点小心思。
    小丫头脸红脖子粗的，连个正眼都不敢给李建业，再看看那黑眼圈，还能有假？
    “建业，你别逗人家依依了。”艾莎走过来，顺手在李建业腰上掐了一把，“你还有脸问人家睡没睡好？”
    李建业一脸无辜。
    “我咋了？”
    艾莎白了他一眼，转头看向柳依依，脸上带着几分歉意。
    “依依啊，真不好意思，昨晚是不是吵到你了？这家里人多，动静难免大了点。”
    柳依依一听这话，脑袋摇得更欢了，连连摆手。
    “没有没有，艾莎姐，你别误会，我什么都没听见，我这人沾枕头就着，早就睡着了，睡得死着呢！”
    她越解释，语气越急促，反而显得欲盖弥彰。
    艾莎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真没听见啊？”
    “真没听见，绝对没有！”柳依依咬死不承认，端起搪瓷缸子胡乱刷起牙来，满嘴的白沫子，掩饰着自己的窘态。
    艾莎也不拆穿她，只是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转身拉着李建业进了厨房。
    厨房里。
    李建业熟练地生火，准备熬点小米粥，热几个白面馒头。
    艾莎凑过来，从背后搂住李建业的腰，下巴搁在他肩膀上。
    “都怨你。”艾莎压低声音，在他耳边吐气如兰。
    “咋又怨我了？”李建业把柴火塞进灶膛，拍了拍手上的灰。
    艾莎轻笑一声。
    “昨晚那么大动静，肯定让人家小姑娘一整晚都没睡好，这大半夜的听墙角，小丫头哪受得了？说不准啊，人家做梦的时候，梦里全都是你，早上这会儿，看都不敢看你一眼，魂儿都快被你勾走了。”
    李建业转过身，捏了捏艾莎的鼻子。
    “你这倒打一耙的本事见长啊，昨晚是谁非要跟我拼，还拉着秀媛她们几个一起挑战我？我这叫正当防卫。”
    艾莎脸一红，啐了一口。
    “谁让你那么牲口……我们几个加起来都弄不过你。”
    “那是，也不看看你男人是谁。”李建业得意地挑了挑眉，“行了，别闹了，赶紧把菜切了，准备吃饭。”
    早饭端上桌。
    小米粥熬得金黄浓稠，白面馒头热气腾腾，配上艾莎拌的爽口小咸菜。
    一家人围着饭桌坐下。
    王秀媛和赵雅也起来了，两人脸上都带着滋润过后的红光，只是走路的姿势略微有些不自然。
    柳依依坐在最边上的位置。
    她全程低着头，只管拿筷子扒拉碗里的粥，面前的咸菜都不敢伸筷子去夹。
    李建业坐在主位上，顺手夹了一筷子咸菜放到柳依依碗里。
    “依依，别光喝粥，吃点菜。”
    柳依依浑身一僵，头埋得更低了。
    “谢谢……”声音细若蚊蝇。
    艾莎坐在旁边，看着柳依依这副模样，心里觉得好笑。
    “依依，你今天是不是要回去了？”艾莎随口问道。
    柳依依赶紧抬起头，仓促地点了点头。
    “嗯，我得回去了，出来一天了，家里该着急了。”
    说完，她又飞快地低下头，继续对付碗里的粥。
    艾莎笑着说道：“行，那吃完饭让建业送送你，以后想来玩随时可以过来，家里地方大，也不差你这一口饭，要是想做新衣服了，就来金灿灿裁缝铺找我，咱们都是自己人，别见外。”
    “谢谢艾莎姐。”柳依依连连点头。
    一顿早饭，柳依依吃得如坐针毡。
    好不容易把碗里的粥喝完，她猛地站起身。
    “我吃饱了，艾莎姐，秀媛姐，赵雅姐……你们慢慢吃，我先去收拾东西！”
    说完，也不等众人搭话，一溜烟跑回了西屋。
    那背影，简直可以说是仓皇而逃。
    不到一分钟，柳依依就拎着自己的小布包出来了。
    她连屋都没进，站在院子里喊了一声。
    “艾莎姐，我走了啊！”
    李建业放下筷子走出来。
    “我送你去车站吧？”
    “不用不用！”柳依依连连摆手，脚步已经挪到了大门口，“我自己走就行，认得路，你们留步！”
    话音刚落，人已经窜出了大门，消失在柳南巷的巷子口。
    李建业看着空荡荡的大门口，挠了挠头。
    “这丫头，跑啥啊，后面有狼撵她？”
    艾莎走过来，白了他一眼。
    “你可比狼吓人多了。”
    吃过早饭，李建业去院子里劈柴。
    艾莎拿着抹布，去西屋收拾柳依依睡过的铺盖。
    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床单也铺得平平整整。
    艾莎正准备拿扫帚扫地，眼角余光突然瞥见炕席角落里塞着个东西。
    她走过去，伸手扯了出来。
    是一件布料极好的衣服。
    艾莎抖开一看，乐了。
    这是她昨天按照柳依依的身材量身定做的那身旗袍。
    估计是昨晚换衣服的时候，随手塞在炕席底下，今天早上跑得太匆忙，给落下了。
    艾莎拿着旗袍，走出西屋。
    李建业正抡着斧头劈柴，“咔嚓”一声，木头一分为二。
    “建业！”
    艾莎站在台阶上，冲着李建业喊了一声。
    李建业停下手里的动作，转过头。
    艾莎扬起手，将那件小巧的旗袍直接扔了过去。
    旗袍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准确地落在李建业怀里。
    “这啥玩意？”李建业接住一看，料子滑溜溜的，还带着一股淡淡的香味儿。
    “你那小迷妹落下的。”艾莎双手抱胸，靠在门框上，笑得一脸狡黠。
    “柳依依的？”李建业抖了抖手里的旗袍。
    “机会来了。”艾莎冲他眨了眨眼，蓝色的眸子里满是戏谑，“这可是白雪公主的鞋子，你这当王子的，还不赶紧给人家送过去？”
    李建业当场无语。
    “啥白雪公主的鞋子，那叫灰姑娘的水晶鞋！”他没好气地纠正道，“你这毛熊国人，中国神话没学明白就算了，外国童话也记混了？”
    艾莎也不恼，咯咯直笑。
    “管她白雪公主还是灰姑娘，反正鞋子在你手里，人家市长千金可是连贴身衣服都留给你了，这暗示还不明显？”
    “瞎扯淡。”李建业把旗袍叠好，随手放在旁边的石桌上，“人家就是跑得急，忘带了，你少在这儿乱点鸳鸯谱。”
    “我乱点？”艾莎走下台阶，来到李建业身边，伸手戳了戳他的胸肌，“昨晚你那动静，把人家小姑娘魂都勾走了，今天早上那脸红的，就差把‘我喜欢你’写在脸上了，你敢说你没看出来？”
    李建业干咳两声，拿起斧头继续劈柴。
    “我只管劈柴，不管别的。”
    “装，你就接着装。”艾莎白了他一眼，“人家虽然个子小了点，但长得甜啊，还是市长千金，你这要是把她拿下，以后在白山市还不是横着走？”
    “越说越离谱了。”李建业放下斧头，拍了拍手，“我这厂子、铺子，正经事一大堆，哪有闲工夫想这些，这衣服先放着，下次她来再给她。”
    ……
    另一边。
    柳依依一口气跑出柳南巷，直到拐上了中心街，这才停下脚步。
    她靠在墙根底下，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心脏在胸腔里扑通扑通狂跳，脸上的温度到现在都没降下来。
    “丢死人了……真是丢死人了……”
    柳依依捂着脸，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早上看到李建业光着膀子打水的那一刻，她脑子里全都是昨晚梦里那让人面红耳赤的画面。
    还有艾莎姐那看破一切的表情，明显是猜到了什么。
    “以后再也不去了！”柳依依咬着牙，暗暗发誓。
    她直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衣服，准备去汽车站坐车回市里。
    手刚摸到随身的小布包，她突然愣住了。
    布包瘪瘪的，重量不对。
    柳依依赶紧拉开布包的拉链，往里一看。
    脑袋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那件她最喜欢的旗袍，没在包里！
    那是她专门让艾莎做的，尺寸刚好适合她，市面上根本买不到，昨晚睡觉她不小心弄上了一些……
    就随手塞在了炕席底下。
    早上跑得太急，竟然给忘了！
    “完了完了完了……”
    柳依依急得原地直跺脚。
    那可是她最喜欢衣服啊，就这么落在李建业家里……
    柳依依脑海里瞬间浮现出李建业拿着那件旗袍，满脸调侃看着她的画面。
    她打了个寒颤。
    回去拿？
    不！绝对不行！
    她现在根本没脸见李建业！
    可是不拿，那衣服留在那里，算怎么回事？
    柳依依站在街角，进退两难，急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