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到陛下后，这般说就行了。”
    吕骁拍了拍宇文成龙的肩膀。
    他没有多作解释，也没有叮嘱什么。
    只是留下这句话，便只身出了皇宫。
    宇文成龙站在原地，望着那道背影消失在宫门处，默默将吕骁方才说的话又默念了一遍。
    江淮之地和陇西，山东氏族所为，他记清楚了。
    朔王府内，杨如意等人早已回来。
    吕骁踏进府门时，杨如意便快步迎了上来。
    她上下打量着吕骁，目光从他脸上扫到身上，又从身上扫回脸上。
    发现吕骁没有事后，她才彻底放心。
    “夫君，你没事吧？”
    她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几分担忧。
    “嗯，无妨。”吕骁握住她的手，轻轻捏了捏，“臻儿还好吧？”
    他倒是不担心自己，就怕这次动乱把大儿子吓出个好歹来。
    毕竟吕臻才几岁，头一回见这种大场面，万一留下什么阴影就麻烦了。
    “父王，我没事。”
    一个稚嫩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吕臻从廊下走出来，小手里拽着个精致的小箱子，脸上却带着与他年纪极不相符的忧虑。
    那两道小眉毛微微皱着，小嘴抿成一条线，活像个忧国忧民的小老头。
    吕骁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伸手捏住他的小脸蛋，轻轻左右摆动。
    “你小子有什么好愁的？”他笑道，“开心点。”
    年纪轻轻便这般严肃，等大了岂不是要变成个小老头？
    吕臻被捏得脸都变了形，却没有挣扎。
    他任由父亲捏着，等吕骁松了手，才开口说话：
    “父王，这次他们是冲外祖父和我们来的……伤了那么多百姓……”
    吕骁的笑容收敛了。
    他看着儿子那双清澈的眼睛，忽然明白了这小子在愁什么。
    “错不在我们，”他蹲下身子，与吕臻平视，“你放心，百姓不会白死的。”
    吕臻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抬起头，把小箱子打开，递到吕骁面前。
    箱子里是一些金银之物。
    几锭碎银子，几枚金瓜子，还有几件小小的玉饰。
    “父王，我有钱，”吕臻认真地说，“可以给那些遇难的百姓家人。”
    吕骁愣住了。
    他看着那满满当当的小箱子，看着儿子认真的小脸，忽然觉得有些陌生。
    他从未想过，这个平日里没个正形、整天想着让弟弟背锅的小子，竟有如此良善的心思。
    看来他还真看错了杨如意。
    这女人虽然整天惦记着篡权夺位，可儿子的八德却一样没落下。
    品行，更是培养得极好。
    长大了后，这小子定然是个仁德之人。
    “看什么看？”
    杨如意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几分不满，“你真以为我不注重咱儿子的八德？”
    吕骁转过头，就见杨如意双手叉腰，一脸你什么意思的表情。
    “我什么都没说。”
    吕骁连忙道。
    “你什么都没说？你眼睛里什么都说了！”杨如意不依不饶。
    “吕子烈，我好像在你心里就不是什么好娘亲啊？”
    她越想越气。
    她自认为是家中的贤妻良母，可在吕骁眼里，她似乎就是个满肚子坏水的泼辣悍妇？
    “娘亲是天底下最好的人了！”
    吕臻机灵得很，立刻跑到杨如意身边，仰着小脸，一脸真诚。
    “他说的对，”吕骁立刻附议，“我附议。”
    他可真不敢说个不字。
    不然的话，杨如意非得跟他没完。
    “哼，”杨如意轻哼一声，脸色却已经多云转晴。
    “回头我就将嫁妆取出来，一并给那些遇难的百姓。”
    她可不是一时冲动。
    她要给儿子积攒名声。
    既然事情已经发生，多说无益。
    他们能做的，就是把表面功夫做好。
    该抚恤的抚恤，该安葬的安葬，让百姓们看看，朔王府是如何的仁德。
    至于这个仇怎么还回去……
    那是吕骁他们该操心的事。
    “给，我早让药师去统计遇难者名单了。”
    这次的灯轮倒塌，刺客行凶，吕骁确实没有料到。
    他又不是诸葛亮，没有神机妙算的本事
    。暗中的人手早就布置了，宇文成都前几日便开始排查。
    可那些人蓄谋已久，等的就是这一遭。
    防不胜防。
    “那便好，”杨如意接过名单看了一眼，点点头，“我先去看看晏儿。”
    吕臻虽然没有被吓到，可吕晏年纪还小，确实受到了惊吓。
    不过孩子嘛，睡一觉就忘了。
    杨玉儿站在一旁，自始至终没有插话。
    待杨如意走后，她才走到吕骁身边，轻轻握住他的手。
    “玉儿姐，你也去歇息吧。”吕骁道。
    杨玉儿摇摇头：“我陪你。”
    吕骁看着她，笑了笑，没有拒绝。
    他坐在椅子上，拿起一盏茶，慢慢喝了起来。
    如今看来，他必须去江淮走一遭了。
    徐茂公，还有那些反贼，全都得拉回来砍了。
    与此同时，宇文成龙也见到了杨广。
    歇息了几个时辰，杨广的气色好了许多。
    他靠在软榻上，手里捧着一碗刚熬好的药，正慢慢喝着。
    “陛下，”宇文成龙躬身行礼，“事情已经查清楚了，此次行刺之人，乃是世家所指派。”
    杨广眼皮都没抬，继续喝着药，随口问道：“更具体的呢？”
    “嗯……”宇文成龙思忖片刻，斟酌着措辞。
    “多为关陇、山东氏族所为，江南之地的，也不干净。”
    吕骁只让他指明江淮之地。
    可他想了想，觉得还是不够。
    在这些世家大族里，宇文家也有不少仇人。
    尤其是当初他提议东征高句丽，得罪了诸多世家。
    那些人平日里没少羞辱宇文家，更是上门堵着大门辱骂过。
    既然如此。
    那就多拉上一些。
    杨广喝药的勺子微微一顿。
    他抬起头，看了宇文成龙一眼。
    那目光深邃难测，看得宇文成龙心里有些发毛。
    片刻后，杨广放下药碗，从袖中取出一枚令牌，又拿出一份名单，一并丢给宇文成龙。
    “将这个名单拿去，”他的声音很平静，却透着彻骨的寒意，“再去找朔王。将这些谋逆的人，全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