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祖父。”
吕臻走上前,眼神中尽是清澈,没有丝毫的慌乱和畏惧。
姓杨,姓杨该多好啊。
杨广看着眼前这个聪明伶俐、从容不迫的孩子,心中暗暗说道,眼中满是复杂的感慨。
他伸出手,一把将吕臻抱了起来,用自己的脑袋,轻轻顶着吕臻的小脑袋,满是慈爱和疼惜。
他的孙子也不少,杨侑、杨侗,杨倓,还有其他的,也有诸多讨他喜欢的。
可真正能合他心意的,除了还没有长歪之前的杨侑。
那个曾经乖巧懂事、聪慧过人的孙子,便也只有吕臻这个外孙了。
只可惜,外孙,终究是个外孙啊。
继承皇位,名不正,言不顺,会引来天下人的非议。
“外祖父,孙儿父王此次送书信前来,定然是有大动作的,您要有点心理准备。”
吕臻趴在杨广肩膀上,小嘴凑到他耳边,开口提醒道。
声音虽稚嫩,却透着与年龄不符的认真和沉稳。
“什么大动作?”
杨广眉头一挑,心中一动,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
难道这里边,还有事不成?
“萧氏。”
吕臻说了两个字,便再次开始为杨广分析起来。
条理清晰,逻辑严密,如同一个成熟的谋士在给君王献策。
自古以来,谋反之人,诛灭全族,以儆效尤,这是铁律,是底线,是维护皇权的必要手段。
尤其是与皇室有关联的人谋反,更是罪上加罪,不可饶恕。
若不重处,杀一儆百,自古以来,皇室威严何在?
皇室其他人岂不都要效仿?
皇权岂不是成了笑话?
只不过,目前的萧氏,有些特殊。
造反的人是萧铣,是萧氏族人,是南梁后裔。
而当朝皇后,萧氏,则是其堂姑母,关系亲近,血脉相连。
一旦平定叛乱,萧氏定然是要进行一番屠杀,以正国法,以儆效尤。
外祖父身为皇帝,九五之尊,不愿与相濡以沫多年的皇后撕破脸,让她伤心,让她难做。
那么,也只有在外征战的朔王,吕骁。
亲自来当这个恶人了,替陛下分忧,替陛下背负骂名,替陛下做那件不得不做却又不想亲手做的事。
但有个前提,吕氏要在朝堂上更进一步,权势更盛,根基更深。
日后便是萧皇后,以及朝内那些未参与谋逆的萧氏族人想要报复,吕氏也绝不是能被人轻易撼动的。
“嘶……”
提到萧氏,提到萧皇后,杨广就有些牙疼,头疼,浑身不舒服,眉头紧锁。
萧皇后虽深明大义,顾全大局,是个贤内助。
可毕竟那是她的本家,是她的根。
这些时日,她一直在求自己,哭哭啼啼,梨花带雨。
倘若平定叛乱,可否手下留情,不要赶尽杀绝,给萧氏留一点血脉。
“外祖父,您应该清楚了吧?”
吕臻说了这么多,条理如此清晰。
只要不是傻子,都应该明白了。
“小子,这是房玄龄、杜如晦告诉你的?还是说你父亲,有第三封书信?”
杨广也不曾想到,吕臻竟然想的如此多,如此透彻,如此深刻。
这孩子,才几岁?
怎么能想得这么深?
“这都是孙儿自己想的。”
吕臻如实说道,毫不居功,眼神坦然。
自家父王,不是个糊涂虫,也不会去做出谋逆之事,他没有那个野心,他只想打仗。
所以,光明正大地结党,以求自保,以防万一,这很合理吧?
“如意,是真的吗?”
杨广转过头,看向自己的女儿,开口问道,眼神中带着一丝审视。
“啊?”
杨如意茫然地点了点头,一脸懵,大脑一片空白。
反正,自家儿子说的那些,她可从来没有想过,也没想那么深,那么远。
以往,她都是暗中给儿子谋划,拉拢人心,结党营私,,
现如今,儿子这一番透彻的分析,一番老成的见解,
让她显得自己像个糊涂虫,像个没脑子的,什么都没想明白。
“问你都白问!”杨广没好气地说道,满脸嫌弃,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
自家这女儿,这傻乎乎的样,显然是还没有听懂,也没有猜透吕骁的真正意图。
真是白养了,白疼了。
“臻儿,你着实是让外祖父感到惊喜啊。”
杨广越发的抱紧吕臻,久久不愿意松开,满脸欣慰,眼中满是赞赏。
单论心志,这吕臻才几岁啊?
竟然如此的通透,如此的老成,如此的有见地。
若是长大后,这定然是一辅国良臣,国之栋梁。
“平日里跟在外祖父身边,孙儿近朱者赤。”
吕臻说起奉承话来,也是张口就来,毫不脸红,小嘴抹了蜜似的。
他知道,外祖父喜欢听这个,喜欢别人夸他。
“哈哈哈!好!好个近朱者赤啊!”杨广被逗得哈哈大笑,心情大好,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跟在你母亲身边,那叫近墨者黑。”
外孙的表现,让杨广心情大好。
原本想说几句重话,狠狠训斥一顿的他,此刻也开起了女儿的玩笑。
殿内的气氛轻松了不少,其乐融融。
“父皇,女儿跟在您身旁,也是近朱者赤啊。”
杨如意见杨广这般开心,也换上了一副笑脸,凑上前撒娇道。
她可从未想过谋逆,那是找死。
先前集结兵马,也不过是自保。
毕竟,东都城内,杨侑虽然不在,去了西北战场。
可还有他的亲信,以及那些早就想除掉吕家的世家之人。
自古以来,臣子构陷储君之事,屡见不鲜,血淋淋的例子还少吗?
何况,吕氏还并非储君,只是个王爷,是个外人。
若是因为此事,杨广病倒,卧床不起,世家之人趁机发难,吕氏也可自保,不至于束手待毙,任人宰割。
“行了,朕要好好把臻儿带在身边,你走吧,回你的朔王府去。”杨广有些嫌弃地摆摆手,下了逐客令。
“切记,不要再去拉帮结派了,再让朕发现,绝不轻饶!”
“让老二来陪您?”
杨如意眼见吕臻又要被留下,顿时想到了家中的小儿子吕晏,眼睛一亮。
她将其生下,不就是给大哥吕臻打掩护的嘛。
此时不用,更待何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