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没说话。
芸司遥:“你只管救,不管活?”
她状似虚弱的咳嗽了一阵,脸色惨白如纸。
芸司遥其实存了试探的心思。
既然敢把她带回来,还特意煎了药,肯定不会让她就这么死了。
良久,男人才沉沉开口,“你死不了。”
话虽如此,他径直坐到了床边,拿起药碗,随手舀了一勺,“就算不喝我做的药,你迟早也会恢复。”
苦涩的药抵到唇边。
芸司遥张嘴喝了,含糊开口,“多谢抬举。”
让她自己调息,起码还需要七八年才能恢复到全盛时期。
男人看着她沾了药汁水光淋漓的唇,眉峰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没再多言。
一碗药饮尽,他拿起空碗,转身便要离去。
“等等。”
芸司遥出声叫住他。
男人驻足,回头看她,“还有什么事?”
芸司遥躺在床上,抬眸望他。
“你知道我是谁?”
“知道。”
“知道我的身份,还救我?”
这一次,男人沉默了,没有给出任何回答。
芸司遥等了半晌,见他始终缄默,眼底眸光轻轻一转。
知道她是炁,知道她杀了很多人,却还愿意救她,为的是什么?
“不想说就算了,”芸司遥又换了个问题,道:“那你是谁?这个总可以告诉我了吧。”
男人顿了顿,半晌。
“沧洺。”
——果然。
芸司遥本以为他不会回答这个问题,如今听到答案,竟有种悬石落地的感觉。
沧洺道:“还有别的问题吗?”
芸司遥在心底默默腹诽:问了,你也未必会答。
神目如炬,世间一切善恶罪罚,都逃不过他的双眼。
身为世间仅存的神祗,视线遍布九天十地,沧洺怎么可能不知道她犯下的滔天杀孽?
芸司遥语气阴恻恻道:“你救我,就不怕养虎为患,日后被我反咬一口吗?”
沧洺语气平淡。
“我不会再让你造杀业。”
“什么?”芸司遥一愣,正待她想继续问时,白如冰雪似的人已经原地消失了。
芸司遥看着他离开的方向,眸中晦暗难辨。
之后的几天,她体会到了什么叫煎熬。
沧洺很明显不会处理伤势,从他将人包成粽子就能窥见一斑。
不过也不能排除他是不是故意的。
芸司遥的行动限制在床上这一亩三分地,每天唯一的交流就是来送药的沧洺。
若是没体会过自由,这日子她还能稍微忍受忍受。
吃惯了世间美味,又怎能咽下每日苦涩的汤水。
芸司遥跟随夜烬多年,踏遍千山万水,无论如何都不甘心困在这方寸之间。
等伤势稍微好些了,她便迫不及待将绷带全部拆除,准备好好在天上松弛筋骨。
等她冲出屋子,这才发现天色不知何时竟然暗了下来。
乌云密布,隐隐有雷电闪烁。
芸司遥当下就以为是自己的雷劫,可仔细一看又不像。
浓云如铁,沉沉压在天际。
“轰隆——”
闷雷滚过,震得天地都微微发颤。
分明是沧洺的雷劫。
电光石火之间,她似乎明白了什么。
神悯世人,无情又有情。
芸司遥心中隐有预感。
沧洺救她,多半和这天劫有关系。
她正欲踏出木屋边界,一股无形之力骤然将她弹回,狠狠撞在了地上。
那股冲击力道远非她此刻重伤之躯能够承受。
剧痛瞬间席卷全身,芸司遥喉间一甜,一口鲜血径直喷了出来。
沧洺这个贱人居然设置了结界!
她恨恨咬牙,再抬起头时,一抹不染尘俗的雪白映入眼帘。
沧洺不知何时立在了她面前。
广袖垂落,纤尘不染,手里还端着那碗汤药,瓷碗微凉,药香淡淡。
他皱眉打量着眼前人。
芸司遥胸口起伏,每一次呼吸都扯着伤口疼,抬眼死死盯住他。
“你设置了结界就是为了关我?”
沧洺没有否认,“是。”
芸司遥攥紧染血的指尖,“你救我,也是因为天劫?”
这一次,沧洺微微摇头,“不是。”
“那是什么?”芸司遥猛地拔高声音,“因为可怜,因为怜悯?”
神祇没有说话。
芸司遥不信他毫无所图。
像他这样虚伪又道貌岸然的人她早就见过无数个了。
沧洺抱着她转身,重新踏回木屋深处,“你作恶无数,沾染的杀业太重,早已不该再参与世道命数。”
他声音平静无波。
“留在此处,是为了断了你与外界的牵扯。”
芸司遥脑子嗡的一声。
什么意思?
这是要把她彻底关在这里?
芸司遥开始挣扎起来,浑身气血翻涌。
沧洺见她动得厉害,这才停下脚步,提醒道:“你现在伤势未愈,不宜——”
话还没说完,芸司遥朝着他颈侧狠狠咬了下去!
齿尖狠狠嵌入他微凉的皮肉,唇齿间很快漫开淡淡的血味。
芸司遥能感受到他周身瞬间绷紧的气息。
沧洺清寒的神情微微紊乱,抱着她的手臂却没有松开。
芸司遥第一次喝到神的血。
醇厚到极致的血液,顺着齿缝缓缓滑入喉管,前所未有的满足瞬间席卷四肢百骸,爽得她浑身猛地一颤。
沧洺伸手钳制住她的下巴,将人推开。
“够了。”
芸司遥喉间还残留着神血,眼底的酣畅尚未褪去。
“够?还远远不够呢,”
她恶狠狠的说:“你想把我关在这里,难道不知道我会怎么——啊!”
沧洺伸手按在了她的伤口上,淡淡的金光浮现手指。
“伤口又裂开了,重新上药怕是要吃点苦头。”
“忍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