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法精确捕获引力波数据，定向跃迁的锚点就无从算起。
    而锚点算不出来，定向跃迁就等同于废了。
    “该死的！
    他们早就算好了！
    连跃迁干扰装置都给我安排上了！”
    她真的没想到对方指挥官的心思能缜密到这种程度。
    但现在不是反思的时候。
    星图上那些红色光点正在加速逼近。
    距离在迅速缩短，她甚至能通过光学传感器清晰地看到那些战列舰主炮充能的淡蓝色光芒。
    那是即将开火的信号。
    雅典娜毫不犹豫地下达了一条指令。
    全舰队加速，朝着一个方向全速突围。
    只要她能冲出这片被跃迁干扰覆盖的区域，哪怕只冲出去一小段距离。
    只要引力波传感器重新捕捉到任意一颗大质量恒星的清晰引力信号，她就能立刻启动定向跃迁，从这个该死的伏击圈里跳出去。
    而在加速突围的同时，她做了第二件事。
    她麾下每一艘战舰同时打开了导弹发射舱的舱盖。
    十几万枚干扰弹从发射舱里呼啸而出，弹体上的微型推进器在脱离母舰之后立刻点火，拖着淡白色的尾焰朝着舰队周围各个方向高速散开。
    这些导弹没有锁定任何联邦战舰作为目标，它们飞行了大约三秒之后就集体引爆了。
    爆炸的火球在深空中无声地绽开，一个接一个。
    干扰云从爆炸中心喷涌而出。
    将十五支序列舰队给包围在了里面。
    联邦的追击舰队为了防止被雅典娜的病毒程序入侵，一直把传感器阵列关着。
    现在雅典娜打出了这一片干扰云，就等于在联邦舰队面前拉上了一道厚厚的帘子。
    让人看不清它的具体动向。
    破军舰队指挥频道里的作战参谋们急得嗓子都哑了。
    “目标丢失！
    干扰云太厚穿透不了！”
    “请求开启主动扫描！”
    ……
    此时，一艘名叫虎啸号的侦察舰舰桥。
    舰长沉声说道。
    “开启传感器阵列。
    我们来做主力舰队的眼睛和耳朵。”
    闻言，副官顿时开口劝道。
    “舰长！
    对方只是用干扰云把自己盖住了！
    但是它们的舰队还没有逃出我们的跃迁干扰范围！
    这时候我们就算什么都不做，她们也跑不远！
    应该不用开传感器阵列吧！
    现在我们一开传感器阵列，就意味着我们要主动去接收干扰云里反射回来的所有电磁信号！
    它那些病毒程序完全可以掺杂在这些信号里一起涌进来！
    我严重怀疑……”
    他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说道。
    “对方打这波干扰弹，根本目的就不是为了隐蔽逃跑！
    它就是想引我们主动开传感器，好趁机给我们投毒！”
    没有人开口附和副官的话，也没有人开口反驳。
    但他们眼神里的犹豫藏不住，那是一种在生死边界上徘徊的本能恐惧。
    胜利就差最后这一哆嗦了。
    如果偏偏在这个时候因为主动打开传感器被病毒控制、最后连人带船炸成碎片。
    没有人想倒在最终胜利的前夕。
    舰长看着他的副官，又看了看舰桥里那些沉默的面孔。
    平静地开口道。
    “你们忘了我们侦察舰的使命了吗？
    侦察舰永远是最先进入战场、最早暴露在敌方火力下的舰种。
    因为我们存在的意义，就是给身后那些战列舰、巡洋舰、驱逐舰找到敌人的位置。
    如果我们因为怕死就放弃侦察，因为怕被病毒控制就把传感器阵列锁死。
    那我们还对得起这艘虎啸号的名字吗？”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
    “如果现在我们什么都不做，眼睁睁看着干扰云挡在面前束手无策。
    雅典娜趁机冲出了跃迁干扰的覆盖范围，然后又跑掉了。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等她卷土重来的时候，带领的就是比现在规模更大、装备更精良的舰队。
    到那时候，联邦会有多少星球被她的炮火掠过？
    会有多少城市变成废墟？
    会有多少人死在疏散的飞船里、死在轨道轰炸的冲击波下？
    又会有多少孩子……
    抱着父母的尸体坐在废墟里哭？”
    舰桥里安静得只剩下通风系统的嗡嗡声。
    “功成不必在我……”
    舰长一字一顿地说道。
    “但功成一定有我。
    每一个侦察舰的士兵，都必须抱着这个信念进战场。
    怕死是正常的，谁不怕死？
    如果你们当中有人实在过不了这道坎，现在就去逃生舱那边等着。
    我引爆这艘战舰的时候……”
    他的话没说完，便被打断了。
    “舰长，别说了！
    这传感器阵列我们开！
    死就死，不就是死吗！”
    “舰长，开吧！
    绝对不能让那个王八蛋卷土重来！”
    “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干了！”
    ……
    舰桥里的声音此起彼伏，没有人起身走向逃生舱。
    雷老虎看着这些面孔，嘴唇抿得紧紧的。
    “开吧！”
    虎啸号舰艏和两舷共十六组主动传感器阵列同时从休眠状态切换到全功率工作模式。
    大功率探测波束穿透干扰云，在电离粒子的散射中硬生生撕开了几条信息通道，大量的电磁信号开始源源不断地涌入虎啸号的数据处理终端。
    干扰云里雅典娜舰队的轮廓在这片数据的洪流中慢慢浮现出来。
    十五支序列舰队正加速冲向封锁线，那里是跃迁干扰覆盖范围的边缘，雅典娜想从那个缺口硬闯。
    与此同时，像虎啸号这样选择了冒死开启主动传感器的联邦战舰远不止一艘。
    他们几乎是在同一时间点亮了自己的主动传感器阵列。
    干扰云里雅典娜舰队的三维运动轨迹被一点一点地拼接出来，精度在迅速提升。
    火控数据通过加密量子链路同步传输到了破军舰队的每一艘主力战舰上。
    而在这些侦察舰的舰载系统里，传感器阵列打开之后涌入的不只是雅典娜舰队的空间位置数据。
    还有雅典娜的病毒程序！
    那些病毒程序隐藏在被反射回来的探测波束调制信号里。
    在被传感器接收之后迅速从数据预处理模块渗透到了每一艘战舰的中央控制系统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