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波弹丸砸在鱼人战舰舰艏上的时候，效果极其诡异。
    鱼人战舰的舰艏覆盖着一层厚度惊人的瑟兰装甲，这是鱼人文明最引以为傲的科技成果之一。
    瑟兰装甲的是一种半液态半固态的有机膜。
    它们是通过特殊的生物工程技术培养出来的活体材料，分子链之间由一种极其特殊的分子间力相互拉扯，形成了一张能够在分子级别上均匀分散冲击能量的网状结构。
    当外部冲击力作用在瑟兰装甲表面时，整个装甲层会以冲击点为中心产生一圈圈向外扩散的振动波纹。
    冲击能量沿着这些波纹被迅速分散到整块装甲的覆盖面积上，从一个大面积的材料区域共同承担这股撕裂的力道。
    就像是高台跳水的水面一般，恐怖的张力让你就像是砸进水泥地一般。
    第一波弹丸就是这样被瑟兰装甲接了下来。
    鱼人前锋编队里的十几万艘战舰同时承受了不同数量的弹丸冲击，舰艏的瑟兰装甲表面漾开了一圈又一圈肉眼可见的振动波纹。
    从远处看就像是一大片被暴雨砸得起泡的深色水面。
    第一轮齐射的大部分弹丸在击穿瑟兰装甲之前就被分散掉的冲击能量耗尽了动能。
    但并不是所有弹丸都被挡住了。
    瑟兰装甲的冲击吸收能力建立在装甲层的分子张力保持完整的前提之下。
    而分子张力的承载能力存在一个明确的物理上限。
    当单点冲击的能量大到分子间力来不及在足够短的时间内将冲击力分散到整个受力面时，瑟兰装甲就会被击穿。
    有些弹丸撕开了瑟兰装甲表面的分子张力网，扎进了装甲层之下的凝胶缓冲层里。
    那些穿透装甲的弹丸在凝胶层中被拦住了。
    凝胶缓冲层是瑟兰装甲的第二重保险。
    一种高密度、高黏性的惰性有机凝胶，填充在瑟兰装甲和内层舰体结构之间，专门用来抓取穿透装甲之后残余的弹丸和碎片。
    弹丸一头扎进凝胶之后速度急剧衰减，周围的凝胶迅速包裹上来，在极短的时间内就把弹丸裹了个严严实实，死死地固定在凝胶层中间。
    但这份僵持只持续了极短暂的瞬间。
    那枚被裹在凝胶里的圆锥形弹丸突然开始膨胀。
    就像是你吞进肚里的一枚西瓜籽，突然变成了一颗鸵鸟蛋那般。
    而且膨胀的过程中弹丸的形状也发生了剧烈变化。
    原本光滑封闭的弹体表面突然裂开，一根根尖锐的金属尖刺从弹体内部猛然顶了出来。
    密密麻麻的尖刺朝着所有方向辐射开来，瞬间将四周的结构材料、管线、隔舱壁全部捅穿搅烂。
    然后继续向外扩张，把瑟兰装甲从内层往外的方向硬生生地撑开，就如同受到惊吓的河豚一般。
    那一艘艘鱼人战舰变成了刺手的河豚战舰。
    装甲可以抵挡从外部来的冲击，但几乎没有哪种装甲能抵挡从内部来的膨胀力。
    而这还只是第一轮。
    鱼人舰队阵前的混乱还没结束，第二轮攻击便接踵而至。
    两轮攻击之间的间隔短得离谱，几乎是在电光火石间发生的。
    更要命的是，那些承受了一击的瑟兰装甲，就像是被破除张力的水面，再没了威胁。
    弹丸轻而易举地穿透了失去张力的装甲层，穿透了凝胶缓冲层，直接钻进了舰体内部。
    然后膨胀，尖刺从弹体里炸出来。
    这突如其来的两轮打击，直接给鱼人族打懵了。
    从开战之前那股志在必得的亢奋情绪，到前锋编队在眨眼之间就被揍得七零八落，落差来得太快。
    通讯频道里炸成了一锅粥，各个舰长的求救信号和混乱的喊叫声搅成了一锅粥。
    “怎么回事！
    攻击是从哪里来的！
    为什么我们什么都没看到就挨打了！”
    “这里是蓝海号！
    舰艏装甲全毁！
    内层隔舱多处贯穿！
    请求脱离战斗序列！请求脱离……”
    “数量太多了太多了！
    该死……”
    ……
    海草号舰桥上。
    勒哈林紧皱着眉头，一言不发。
    纳杜尔也笑不出来了。
    它愤怒地喊道。
    “奎尔杜·瓦恩！
    你还愣着干什么！
    还不快查查攻击到底是从什么地方来的！
    对方在哪个方向，距离多远，是什么型号的舰船打的，火力投送平台有多少个。
    都给我查清楚！
    该死的！
    我们连对方在哪里都还没搞清楚就被揍成这样，简直是太丢脸！
    等我们锁定对方的位置，一定要让它们付出代价！
    十倍！
    百倍的代价！”
    “是！”
    奎尔杜·瓦恩急忙应了一声。
    紧接着，勒哈林疑惑道。
    “我们的瑟兰装甲竟然扛不住对方的攻击。
    尤其还是这种动能武器，我们最不应该在动能武器面前栽跟头的。”
    纳杜尔梗着脖子嘴硬道。
    “司令，你先别急着下结论。
    兴许……兴许对方也就这点底牌了。
    我看这个膨胀尖刺弹的设计确实是有点东西，瑟兰装甲在之前的战斗中也确实没有遇到过这种从内部往外撑的打击方式，被破了相也说得过去。
    但这种级别的特种弹药，造价不可能便宜。
    它们第一轮齐射就把压箱底的宝贝全部打了出去，想着趁早用出来捞一波战果，不然等到我们的主力推进到跟前，它们就没机会了。
    撑过这一波，等它们弹药打光，接下来就是我们的回合了。”
    在它们说话的间隙，外边的攻击一刻都没有停。
    鱼人前锋编队里的战舰一艘接一艘地被弹丸命中，然后被内部膨胀的尖刺团从舰体中间撑开，炸成一片片翻滚的残骸。
    没过多久，奎尔杜·瓦恩的声音终于再次响起。
    “报告司令！
    传感器阵列在前方探测到大规模高能量信号，信号特征与大型舰队集群的能量输出完全吻合，初步判定为敌军主力舰队所在位置！
    距离0.56光分！
    方位角068……等一下……”
    奎尔杜·瓦恩的声音突然停住了。
    紧接着它惊恐道。
    “引力值急剧飙升！
    飙升速度超出了所有传感器的量程上限！
    远远超过了最高警戒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