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一开口，便是一副老成的语气。
    “很高兴见到您，联邦的英雄，冥王星至高舰队的司令官，秦至高统帅。”
    话音未落，她已经伸出了右手。
    秦北望没有犹豫，从容地伸出手去握住了她的手掌。
    没等秦北望开口，她便自我介绍道。
    “我是斯嘉丽·德弗罗，原帝国皇家大学病毒学大贤者，此次专家团的领队。”
    说完这一句，她松开手，朝秦北望微微躬身。
    随后她道歉道。
    “很抱歉，秦至高统帅！
    由于情况紧急，我没能第一时间来舰桥与您会面，而是先行进入隔离区展开调查，到现在才返回旗舰。”
    她直起身来，目光没有躲闪，直勾勾地看着秦北望。
    秦北望看向斯嘉丽的眼神里非但没有任何责怪的意思，反而多了几分由衷的激赏。
    能亲自进隔离区的人，比那些蹲在后方只会夸夸其谈的专家强出一万倍。
    而这个斯嘉丽不仅进去了，还在里面待了一个多月才出来。
    就冲这一点，秦北望就愿意给她最高的尊重。
    秦北望赞扬道。
    “能有你这样的大贤者亲临隔离区，灾区的民众包括我都要向你说声感谢。
    现在你回来了，我相信有你在，这该死的病毒一定能被铲除掉！”
    他话音未落。
    斯嘉丽便轻轻摇了摇头，说道。
    “恐怕要让秦至高统帅失望了。”
    她说完这一句，秦北望的心沉下去半截。
    斯嘉丽看向舷窗外的星空，继续说道。
    “此次前往隔离区，我们以超过一万两千名患者为基础样本，进行了长达一个多月的追踪研究。
    我们动用了两座移动基因测序站、三组独立培养实验室、所有能在不联网条件下运转的生化分析设备。
    但是结果非常明确。
    以我们目前的医疗技术水平，根本无法研制出对应的疫苗和治愈药剂。
    因为这种新型狂犬病，根本不是我们传统认知范畴里的病毒。
    根据我们目前得到的所有资料，这个新型狂犬病是由一个彩色蜗牛的影像和一段特定频率的噪音直接触发。
    但关键的发现是，那个蜗牛和那段噪音，并不携带任何外部致病因子。
    它们做的只有一件事，就是激活我们人类基因里本来就存在的一段潜在编码。
    说直接一点，这个病毒从头到尾就埋在我们的基因里面，在人类的身体里藏了几千几万年，只是我们之前一直没有任何手段能把它激活，甚至根本不知道它在那里。
    待到激活之后，患者的暴力倾向就会暴增，而理智抑制系统更是直接瘫痪掉了。”
    在斯嘉丽的说明下，秦北望顿时明白过来了。
    那病毒就像遗传学中的隐性基因一样，有些东西一直在那里，不表达就什么都看不出来。
    一旦被某个外界条件启动了，就再也没法假装它不存在。
    紧接着，斯嘉丽长叹一声。
    “如果要进行彻底治愈，除非我们把所有患者整个基因序列里那段编码全部改写一遍。
    这根本不可能靠常规疫苗和药剂来实现。
    即便是现阶段的基因强化技术，我们也只是进行极小范围和极小比例的安全改造。
    而那个病毒就类似我们人类的底层代码，牵一发而动全身。
    任何一个点位的改动，带来的后果不是阻断狂躁，而是整个基因链条开始错误性突变。
    突变一旦开始，我们所有基底性状都会跟着动摇。
    到时候，我们还能否以人类自称，恐怕都很难说了。”
    闻言，众人脸上那点残存的希望彻底塌了下去。
    六个月来他们所有人都在等一个能翻盘的消息。
    现在大贤者自己站到舰桥上，把最坏的结果一字不落地摆到了台面上。
    众人的神色一点点塌下去，眼里的光芒像被风扫灭的灯芯，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疲惫。
    连大贤者级别的病毒学专家都对着它摇头，那还能指望谁？
    然而，作为主将的秦北望依旧保持着冷静。
    他肩膀上扛着整个冥王星至高舰队的存亡，他要是跟着一起绝望，那这支舰队里就没几个人还能站稳了。
    身为最高指挥官，别人可以露出愁容，唯独他不能。
    他心里再不安，也不能显露出来。
    秦北望看向斯嘉丽。
    他压下声音，低声说道。
    “好的。
    辛苦你了，斯嘉丽大贤者。
    接下来你就先在舰上歇息。
    在隔离区待了一个月，应该也累坏了。
    等你休息好了，我们再一起看看还有没有别的法子，能解决这个该死的病毒。”
    斯嘉丽微微点了点头。
    她的肩膀往下沉了一寸，整个人那股紧绷的劲头终于卸下来些许。
    斯嘉丽张了张嘴，想再说点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也只能先这样了。”
    秦北望朝一旁招了招手。
    勤务兵段临川小跑上前，站定后利落地敬了个礼。
    秦北望交代了几句，让他领斯嘉丽一行去高级军官休息区安排住下。
    段临川领命后转向斯嘉丽，伸出手臂做了个请的姿势。
    斯嘉丽带着身后两名专家跟着段临川离开了舰桥。
    接下来几天，秦北望几乎把所有能挤出来的时间都泡在了指挥室和作战推演厅。
    他让参谋组把联邦历来所有大型生化危机的应对资料全部调出来，自己一份一份地看，想从旧纸堆里找出一个能对得上当前局面的破局点。
    林林总总的报告看了不知多少，医学组的简报也天天往这送。
    有人提出过机械飞升方案，用义肢武装自己，以彻底摆脱生物质肉身的弱点。
    也有人提出更极端一些的方向，基因改造代偿方案。
    用强化技术把那段危险基因片段直接编辑掉，或者用另一种基因表达压过去。
    然而，无论是哪条路径都被秦北望给否决掉了，毕竟这个实现起来实在是太难了。
    整个联邦的人口，怎么说也是万万亿级别的。
    想要实现全人类的机械飞，以及基因改造，根本不现实。
    可这两个法子被否掉之后，反而把秦北望的思路逼进了一个更奇怪的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