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面沉默了一会儿。
    “你是铁山？”渊止问。
    铁山愣了一下，“……对，我是。”
    “渊澈说过你，说有个叫铁山的，嗓门大，直接，是个爽快人，”渊止说，听起来带了一点什么，不像是笑，但也不是完全平的，“我带进来的那样东西，叫混沌封钥，是当年封印建成之后，留下来的唯一一把可以重新封合封渊原点的器物，正向用是加固封印，反向用——”
    他停了一下，
    “反向用，就是开门。”
    这话落下来，主堂里没有人说话。
    混沌封钥。
    正向加固，反向开门。
    怪不得带进去守着，这东西要是落到刃渡手里，不用找什么混沌封源，直接从原点开一道口子，封印就完了。
    “刃渡知道你带着这个进去吗，”姜成。
    “知道，”渊止说，“他进封渊，一半是为了混沌封源，一半就是为了这把钥匙。”
    “那他找的那个活口，就是你。”
    “就是我，”渊止，“我在这里三百年，他进来过两次，都没摸到我，这次是第三次，他有了旧路，比之前更近了。”
    归渊把传讯石往手心收了收，“渊止，你现在的位置能不能发一个坐标出来，不是精确的，大概方向就行，让外面能感应到你。”
    “可以，但发了，刃渡那边也会感应到，”渊止说，“给我一点时间，我往深里移一截，移完了再发，发了之后，他追我，至少还要半个月。”
    “半个月够了，”姜成，“你往深里移，发了坐标，我们这边同步推进，想办法把第三层那个节点在外面截住，不让他过了节点之后没有阻力。”
    “截节点，”渊止，“你有办法？”
    “正在想，”姜成说，“两个月以内，我想出来。”
    里面安静了一下，渊止，“好。”
    就这一个字。
    然后传讯石里的那团意识残留开始变暗，归渊把传讯石拿住，没有放开，等着它彻底散掉。
    渊止最后说了一句话，
    “归渊，我在里面，有时候会想，三百年前那帮人，活下来的还有几个。”
    归渊，“不多。”
    “你活着就好，”渊止说，“出来了，就别回去了。”
    传讯石里的光彻底灭掉了。
    归渊把传讯石放在桌上，没有说话。
    铁山在旁边，把手背在脑后，往屋顶看了一眼，深呼了一口气，“这老头，搁里面守了三百年，说话还这么稳，我要是搁里面待三百年，早他妈抓狂了。”
    没人接他这句话，但也没有人觉得他说错了。
    姜成把那枚已经灭掉的传讯石拿起来，在手里转了一圈，
    “节点的事，叫归渊和渊澈一起推，渊澈在外面守了二十年，封渊外圈的结构他比谁都熟，”他把传讯石放下，站起来，“战皇，外圈三层布置今天必须到位，不能再等。”
    “今天能到，”战皇。
    “楚焰，”姜成，“蛊主那边不太稳，你去一趟，看看她那边是什么情况，来回快点。”
    楚焰，“现在出发？”
    “吃完饭出发，”姜成，“赵天那碗面还热着呢。”
    楚焰往厨房那边看了一眼，起身去了。
    铁山，“那我呢。”
    “你，”姜成，“帮渊澈他们几个在学院里安顿好，顺便把他们的底摸一摸，擅什么，能用在哪，心里有个数。”
    铁山，“这个我会，”他往渊澈，“走，我带你们看房间，顺便聊聊，你们都擅什么，别藏着掖着，进了学院就是自己人。”
    渊澈站起来，那个女修跟上，剩下三个人对视了一眼，也跟着走了。
    走出去之前，渊澈在门口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就是停了一下，然后走了。
    主堂里，就剩姜成、丁倩、归渊三个人。
    丁倩把今天的事情捋了一遍记下来，抬头，“两个月，我们要在外面截住节点，还要防着秘密长老会往里渗，还要应对蛊主那边的变数，事情不少。”
    “是不少，”姜成说，他往窗外，外头院子里，麒麟趴着，尾巴慢悠悠摆了一下，“但现在比昨天清楚，清楚了就好办。”
    归渊在角落里，把那枚灭掉的传讯石重新拿起来，捏在手心里，没有放下。
    窗外天还亮着，日头偏西了，光斜进来，把地上的影子拉长了一截。
    楚焰出发去蛊域的时候，天刚擦黑。
    他走得悄，没带人，就一个人，飞船都没用，直接御剑出去了，快。
    铁山站在停船坪边上看了一眼，往里走，跟赵天说，“楚焰出去了，晚上那份饭先给我吃了，他的那份留热锅里。”
    赵天，“知道了，今晚炖了排骨，多吃点。”
    铁山，“行。”
    就这，各自散了，学院里继续转。
    蛊域那边，楚焰到的时候，蛊主没在正堂，在后面的园子里。
    园子里种着几株颜色极深的植物，深紫色的，叶片边缘有点透，楚焰进来的时候，蛊主背对着他，蹲在其中一株旁边，手里捏着一根细签，往植物的根部扎了一下，然后把签拔出来，对着光看了看，颜色，皱了皱眉。
    “来了，”蛊主说，没有回头。
    “来了，”楚焰，“你说不太稳，什么情况。”
    蛊主站起来，把那根细签插回腰间的小布袋里，往里走，“进来说。”
    屋里，蛊主在对面坐下，楚焰在旁边站着，没坐。
    “那个来找我叙旧的，”蛊主说，“昨晚开始，状态有变，他本来很平稳，待在这里好几天了，吃东西、睡觉、偶尔说几句话，但昨晚，他突然坐起来，往封渊那个方向，就那么坐着，坐了整整一夜。”
    楚焰，“他感应到了什么。”
    “我问过，”蛊主，“他说，刃渡在封渊里动了，比之前快了，他感应到了。”
    楚焰把这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他和封渊有关联？”
    “有，”蛊主，“具体什么关联，他没说，我没问，他的事，他自己的分寸，我不插手。”她顿了一下，“但他说了一句话，我觉得你们要知道。”
    “什么话，”楚焰。
    蛊主，“他说，刃渡这次进封渊，不只是他一个人的意志，有人在后面推，那个人，比刃渡更危险。”
    楚焰，“他知道是谁。”
    “知道，但不肯说，”蛊主，“说时候没到，说早了，那个人会察觉，然后动手。”
    楚焰把这段话记下来，没有立刻说什么，往外头看了一眼，“那个人现在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