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寝宫。
    皇后坐在软榻上，呆呆地看着地上那具尸体，脑子里嗡嗡作响。
    王崇远还躺在地上，没有人敢动他。
    宫人们跪了一地，大气都不敢出。
    整个殿内安静得落针可闻。
    皇后猛地回过神来。
    “把他抬走！抬回他住的地方去！就说是、就说他是自己病死的！快！”
    几个宫人对视一眼，迟疑着不敢动。
    “还愣着干什么？！本宫让你们把他抬走！”
    皇后起身抬手厉声呵斥。
    宫人们连忙上前，七手八脚地去抬王崇远的尸体。
    就在这时，殿门被人一脚踹开。
    “砰！”
    所有人都愣在原地。
    祁曜站在门口，面色铁青，目光冷得骇人。
    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吓得瑟瑟发抖，跪在地上。
    “陛下。”
    祁曜的目光扫过地上的尸体，尔后看向皇后，冷冷一笑。
    “皇后害死了人，就想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皇后脸色惨白，嘴唇哆嗦，声音发颤。
    “陛下，臣妾没有！不是臣妾害死的！他是自己、”
    “自己什么？自己猝死？”
    祁曜冷笑一声，大步走进殿内。
    “若不是朕让宫人时时刻刻盯着你的宫殿，有什么情况立即向朕禀告，你是不是打算说，王家嫡子是自己在梦里猝死的？”
    皇后的身子晃了晃，扶着桌沿才勉强站稳。
    “陛下，臣妾真的没有！陛下，你我夫妻二十年，你相信臣妾！”
    祁曜声音陡然拔高。
    “朕就是太相信你了！”
    “王家在陇上，不归三国所有，和三国都有姻亲往来！你害死了王家嫡子，你是想让大祁和王家反目成仇吗？！”
    皇后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扑通跪下，以额触地。
    “陛下！臣妾没有！是王婉！一定是她！”
    “她恨王家嫡系害死了她爹娘，所以毒杀了王家嫡子！一定是这样！陛下，您一定要查清楚啊！”
    祁曜眯起眼，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他的怒火渐渐压了下去。
    “来人，传太医。”
    “是。”
    一个小太监赶紧从地上爬起来，朝着外面跑去。
    不过片刻，太医拎着箱子干了过来。
    “陛下。”
    太医毕恭毕敬的朝着祁曜行了一礼。
    “去看看王崇远是不是中毒死的！”
    “是！”
    老太医战战兢兢上前，检查了王崇远的尸体。
    翻眼皮，看舌苔，探脉搏，验指甲。
    检查完毕。
    老太医额头背脊沁满汗珠，重新走到祁曜面前，跪下行礼，声音发颤。
    “回陛下，王家公子是心疾猝死，并非中毒。”
    “心疾猝死？你确定？”
    祁曜眉头一挑。
    老太医背脊压的更低。
    “臣确定！臣反复查验，王家公子没有任何中毒迹象，王家公子的心脏应当早有隐疾，今日情绪激动，导致心脉断裂，故而猝死。”
    祁曜转过头，看着皇后。
    “你还有什么话说？”
    皇后的脸色惨白如纸，身子晃了晃，眼前一黑，往后倒去。
    “娘娘！娘娘！”
    心腹嬷嬷一把扶住她。
    殿内顿时乱作一团。
    祁曜站在原地，看着昏倒在地的皇后，目光复杂，却没有上前。
    他沉默了片刻，转身大步离去。
    永宁宫。
    长宁站在窗前，望着外面灰蒙蒙的天，手指慢慢摩挲着窗棂上的雕花。
    院门外，小太监们来来回回地跑，神色慌张，交头接耳，像是在传什么了不得的消息。
    长宁眯了眯眼，随手拦住一个从窗前经过的小太监。
    “这位公公，宫里出什么事了？怎么大家都慌慌张张的？”
    小太监脚步一顿，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
    长宁从袖中摸出一块碎银子，不着痕迹地塞进他手里。
    小太监接过银子，脸上立刻堆起了笑，凑近一步，压低声音。
    “姑娘还不知道吧？王家嫡子死了。”
    长宁的眼睫颤了一下，面上却露出不敢置信的表情。
    “什么？怎会如此？”
    “哎。”
    小太监叹了口气，声音压得更低。
    “听说是心疾猝死，在皇后娘娘宫里，说着话呢，忽然就倒了，太医说是情绪激动，心脉断了。”
    长宁垂下眼，声音里带着几分哀伤。
    “我早就听闻，我那位兄长有心疾。家里一直瞒着，没想到竟会如此。”
    小太监连连点头。
    “可不是嘛，皇后娘娘因为王家的事，把王家公子喊去问话，没想到说着说着人就没了，陛下正在发火呢，王家在陇上势力那么大，这番下去，王家怕是不会善罢甘休了。”
    长宁轻轻叹了口气，眼眶微微泛红。
    “多谢公公告知。”
    小太监又宽慰了她几句，便匆匆退下。
    脚步声渐渐远去。
    长宁站在窗前，看着那道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脸上的哀伤一点一点褪去，唇角缓缓勾起一抹笑意。
    白爷爷亲手调配的。
    只需弹指间的药量，便可致人死亡。
    而且没有任何中毒迹象，再高明的太医也查不出来，只会诊断为心疾猝死。
    王婉。
    我兑现承诺了。
    王家嫡子，死了。
    不过，还不够。
    不急。
    慢慢来。
    长宁收回目光，转身走回妆台前坐下，拿起梳子，对着铜镜一下一下地梳头。
    铜镜里映出她绝美的脸。
    长宁看着镜中的自己，眼底却没有半点笑意。
    窗外，暮色渐浓。
    远处的宫墙在夕阳下泛着暗沉的红，像干涸的血。
    祁曜回到御书房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殿内没有点灯，只有窗外的月光漏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银白色的霜。
    他坐在龙椅上，闭着眼。
    大太监躬着身子走进来，小心翼翼地开口。
    “陛下，该用晚膳了。”
    祁曜没有睁眼，声音沙哑。
    “不吃了。”
    大太监迟疑了一下，又道。
    “陛下，永宁宫那边王姑娘还没用膳，要不要让人送些过去？”
    祁曜睁开眼，沉默了片刻，淡淡道。
    “送，挑好的送，再让人给她量尺寸，做几身衣裳。”
    “永宁宫缺什么，都补上。”
    王家嫡子死了。
    就算作为补偿，他也得娶王婉。
    而且还得风光大娶，封号还不能低！
    只有这样，才能平息，王家的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