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下的手机屏幕亮着,那行字像一枚淬了毒的钩子,扎进苏瑾梨疲惫不堪的神经里。
兽医秘方……
那是压在她心头最沉重的一块石头,是父亲去世后,她家道中落、背负巨债的根源。
顾言琛当年就是用花言巧语从她这里骗走了秘方的部分核心数据,转手卖给了他家的对家,以此作为他进入另一家豪门的投名状。
这个时间,这个地点,这个内容,百分之百是个陷阱。
理智在疯狂叫嚣着让她立刻删掉短信,回宿舍睡个天昏地暗。
可心脏深处,却有一个声音在执拗地低语:万一是真的呢?
她深吸了一口带着草木清香的夜间凉气,肺腑间一阵刺痛。
身后,三道灼热的视线依旧胶着在她身上,那份沉甸甸的关注几乎让她喘不过气。
她需要一个出口,一个能让她独自喘息的空间,哪怕那个空间里藏着未知的危险。
苏瑾梨没有回头,只是将手机揣回兜里,径直走向停在路边的一辆节目组的工作电瓶车,摸出钥匙发动,朝着与宿舍区相反的方向,绝尘而去。
废弃马场在综艺基地的最北端,因为几年前出过一次意外,早已荒废。
夜色下,巨大的马厩像一头匍匐的怪兽,沉默地盘踞在杂草丛生的旷野上,只有几盏昏黄的路灯,在风中投下摇摇欲坠的光影。
空气里弥漫着腐烂草料和陈旧木头混合的潮湿气味。
苏瑾梨将电瓶车停在远处,借着建筑物的阴影,悄无声息地摸到了马厩侧面一扇破损的窗户。
她探头往里看,里面一片漆黑,只能隐约听到几匹马不安地打着响鼻,偶尔用蹄子刨着地面。
短信里说,凌晨三点。
现在还有十分钟。
她没有贸然进入,而是绕着马厩的外墙,像一头警惕的猫,寻找着任何蛛丝马迹。
走到马厩后方一排独立的、用来隔离病马的小隔间时,一阵极其微弱的“呜呜”声顺着风飘进了她的耳朵。
苏瑾梨的脚步猛地顿住。
她循着声音,来到一间门板虚掩的马厩前。
门轴早已锈死,推开时发出“嘎吱”一声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借着从云层里漏出的一丝月光,她看清了里面的情景。
一个五十岁上下的男人被反绑在柱子上,嘴里塞着一块脏兮兮的破布,正是那阵呜咽声的来源。
他满脸惊恐,一看到苏瑾梨,眼睛瞪得更大,拼命地摇着头,喉咙里发出更急促的、饱含警告意味的闷响。
是吴叔。父亲以前马场的老伙计,最忠心的一个。
苏瑾梨的心瞬间沉了下去。
她刚想上前,身后突然“啪”的一声,几盏大功率的探照灯同时亮起,刺目的白光瞬间将这方寸之地照得如同白昼。
她下意识地用手臂挡住眼睛,光晕散去后,顾言琛那张挂着虚伪笑容的脸,出现在了灯光之后。
他身后,还跟着七八个手持棍棒的壮汉,将小小的马厩门口堵得水泄不通。
“瑾梨,我就知道,你还是在乎苏家的东西的。”顾言琛拍了拍手,像是在欣赏一出自己导演的好戏,“私闯节目组禁区,还意图偷盗节目组代为保管的资产,这要是被直播出去,你说你的职业生涯是不是就到此为止了?”
他晃了晃手里的手机,屏幕上赫然是直播软件的后台界面。
苏瑾梨的目光越过他,落在了被绑着的老吴身上,眼神冷得像冰。
“放了他。”
“放了他?”顾言琛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苏瑾梨,你还没搞清楚状况吗?现在是你要求我。吴叔他啊,年纪大了,总念叨着苏家的旧东西,我只不过是‘帮’他进来怀怀旧。”
他从身后的人手里拿过一份文件,扔在苏瑾梨脚下,“把这个签了,我不仅放了他,今晚的事也当没发生过。”
苏瑾梨垂眸看去,是一份《苏氏马场资产自愿移交协议》。
真是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卑劣。
她没有弯腰去捡,甚至连一丝愤怒的情绪都懒得施舍给他。
她的沉默似乎激怒了顾言琛,他脸上的笑容变得狰狞:“别给脸不要脸!你以为你还是苏家大小姐?你现在就是个欠了一屁股债的穷兽医!你信不信我一句话,就能让你在整个行业里混不下去!”
他话音刚落,被绑在柱子上的老吴挣扎得更厉害了,眼神里满是绝望和催促,像是在说:别管我,快走!
苏瑾梨却像是没看到一样,缓缓闭上了眼睛。
一股无形的、超越了语言和物种的安抚力量,以她为中心,如月光下的涟漪,悄无声息地向着整个马场扩散开去。
她能感受到那些高大生灵的焦躁、不安、以及被囚禁的愤怒。
她用自己的精神力,轻轻地触碰着它们,像一个经验丰富的驯马师,用最温柔的手法,解开了它们心中束缚的缰绳。
然后,她注入了一丝恐慌。
一秒。
两秒。
“唏律律——!!!”
一声高亢尖锐到撕裂夜空的马嘶,从主马厩的方向猛然炸响!
紧接着,仿佛是连锁反应,几十匹马同时发出了惊恐的嘶鸣,马蹄疯狂地刨动地面,汇聚成一片沉闷如战鼓的雷鸣!
“砰!砰!砰!”
那是马匹用血肉之躯撞击木质栅栏的声音!
顾言琛和他那群乌合之众脸色大变。
“怎么回事?!”
“琛哥,马……马好像疯了!”
“轰隆——!!”
一声巨响,主马厩那扇厚重的木门,竟被硬生生撞开!
一群双眼通红、如同地狱里冲出的梦魇兽般的骏马,脱缰而出!
它们在旷野上疯狂地奔腾、嘶叫,其中几匹更是径直朝着探照灯的光源,朝着他们这群不速之客冲了过来!
那雷鸣般的蹄声,仿佛能踏碎人的骨头!
顾言琛带来的那群人瞬间乱了阵脚,鬼哭狼嚎地四散奔逃。
顾言琛本人也吓得面无人色,连滚带爬地躲到了一旁。
包围圈,不攻自破。
就在这片混乱的顶点,数道更加刺眼的车灯光束划破黑暗,几辆印着“国家生物研究中心”字样的白色越野车,以一种不容置喙的强势姿态,直接冲开了马场的铁丝网,稳稳停在了空地上。
车门齐刷刷地打开。
沈知行从为首的那辆车上下来,他身上还穿着那件一尘不染的白大褂,身后跟着一队同样装束、神情肃穆的医疗人员,以及十几个手持防爆盾和麻醉枪的专业安保。
他看都没看惊魂未定的顾言琛和四散奔逃的马群,径直走到苏瑾梨面前,用自己的身体将她完全护在身后。
“根据国家一级实验动物保护条例,我们现在正式接管这片区域。”沈知行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在场每个人的耳朵,他从助手手中接过一份文件,展示给脸色惨白的顾言琛,“这是苏伯父生前与我们实验室签署的《珍稀物种基因暂管协议》,这马场里的每一匹马,都属于国家保护资产,受沈家委托代管。顾先生,你聚众闯入一级管控区,意图不明,是想让我报警,还是让你们顾家的法务来跟我谈?”
“沈……沈学长……”顾言琛彻底傻了,他怎么也想不到,一个破马场,竟然牵扯到了沈家和国家实验室。
在沈知行那种绝对的家世和专业权威的降维打击下,他所有的阴谋都显得像个拙劣的笑话。
“滚。”
沈知行只说了一个字。
顾言琛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带着他的人消失在了夜色中。
混乱很快被专业的安保团队控制住,医生们开始给受惊的马匹注射镇定剂。
沈知行脱下自己的白大褂,披在苏瑾梨有些冰冷的肩上,轻声问道:“没吓到吧?”
苏瑾梨摇了摇头,快步走到老吴身边,用手术刀割断了绳子,取出了他嘴里的破布。
“大小姐!快走!他们要抢……”老吴一获救,就抓住苏瑾梨的手,急切地说道。
“吴叔,没事了。”苏瑾梨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背。
老吴喘了几口粗气,这才颤抖着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油布包着的东西,塞进苏瑾梨手里。
“大小姐,老爷当年留了后手,说秘方凶险,不能放在一处。他把秘方分成了两份,一份……一份就藏在沈家少爷掌管的那个‘国家生物实验室’的地下库里,说是最安全的地方。这是打开另一份的钥匙……”
苏瑾梨摊开手,油布里是一个锈迹斑斑的黄铜管,上面刻着她看不懂的复杂纹路。
她的心脏猛地一跳,下意识地看向沈知行。
沈知行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目光温润,似乎早就知道一切。
原来,他一直在用他的方式,守护着她和她父亲留下的东西。
这份情,重得让她有些喘不过气。
口袋里的手机再次振动起来,打断了这复杂的思绪。
是节目组总导演发来的信息,只有一张图片——明天综艺的流程表,上面用红圈圈出了她的名字,旁边跟着一个醒目的标题:CP突击约会直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