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府的雅集就要散了。
今日登门的宾客陆陆续续离开。
而沈家几人却迟迟没有动静。
沈家人长时间逗留定北侯府, 又让太子一党们惶惶不可终日。
从目前的种种迹象来看,定北侯府与沈家八成是已经勾结上了, 而骁王爷也似乎与这两家有些密切的关系。
太子一党们一直等到了沈家几人离开, 这才陆续告辞。
一场雅集结束, 表面上看今日发生的几件事都归为平静了, 但实则暗地里各方势力已经开始风起云涌。
……
卫如意将苏小乔叫到了她的院子里说话。
她虽然看似两耳不闻窗外事,但对自己一双儿女的事情极为在意。
从苏小乔出生开始, 她的婚事就已经定下来了,之前是许给了先太子,但因着先太子的命数触犯了帝王, 加之其母族覆灭,他被送去边陲。
口头的婚事就不了了之了。
前些年, 王丞相便在景德帝跟前提及了王、苏两家的婚事。卫如意知道, 她的女儿不过只是两家达成契约的棋子。
对王羲此人,卫如意并不满意,她活到了这把岁数, 是不是良配, 基本上一眼就能看得出来了。
今日又得知苏小乔要退婚,在事情还没有发展到无法收拾之前, 她一定要先弄清楚。
卫如意拉着自己女儿的小手, 见她气色甚好,昨晚虽然被禁足,但也偷吃了东西,卫如意知道, 她家小乔无论到了什么时候都不会亏待了自己。
“小乔,你执意和王公子退婚,是不是有中意人了?”卫如意问道。
人这辈子何其短暂,尤其是女子。
只有嫁给疼惜自己,呵护自己的男子,才能不负此生。
而她卫如意从头到尾就只是苏北彦的一颗棋子,她绝对不想看到女儿也赴了她的后尘。
苏小乔寻思了母亲的话,问道:“母亲的意思是?”
卫如意知道女儿不笨,很多事一点就通,她只是有些顽劣而已。
“小乔,定北侯府关系着三十万精兵,眼下朝中局势错综复杂,骁王殿下又是先太子,而你跟他走得近……你即便和王公子退了婚,太子一党必然会想尽一切法子拉拢你父亲,届时,以你父亲的为人,还是会很快就将你许配给太子一党的贵公子。你倘若有意中人,便要早做准备。”
卫如意一语惊醒梦中人。
她和王羲的婚事一旦解除,必然很快就会重新许配人。
而她自己的婚事,定然无法自己做主。
但苏小乔知道,这日后真正的赢家只有一人。
萧靖庭!
他身边没有妻妾,亦是体弱多病,嫁给这个人不仅能够保住哥哥和她,或许还能有助母亲和离,彻底脱离定北侯府。
可……太子一党和景德帝,以及苏北彦,是不会让她嫁给萧靖庭。
她需要想一个万全的法子,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对萧靖庭下手……
“母亲,我下月便是及笄,理应可以嫁人了吧?”苏小乔问道,似乎一脸兴奋。
萧靖庭身子孱弱,应该很容易被自己制服,况且他又是那般俊逸无双,苏小乔觉得自己这样的美人,也就只有萧靖庭才能配得上。届时,景德帝不赐婚都不行了。
区区一个苏北彦又能奈她何?!
卫如意一怔,心道:莫非这丫头真的有心上人了?她近日时常接近的人之中,除了萧靖庭,就是沈富贵。
萧靖庭的年纪大了些,难道是沈富贵……
沈家的男子,性情倒是极好的。
可……
卫如意知道女儿行事太过草率果断,提醒道:“小乔,你还太小了,男女之事不是你想的那样,切记莫要和男子走得太近。你近日要收敛些了,至于退婚的事,就看柳氏母女会不会等不及了。倘若让咱们先一步揭穿江如月和王羲之间的丑事,对你倒是大有好处。”
苏小乔看着母亲的变化,心中欢喜,看来母亲对很多事都是心知肚明。
如果没有记错的话,江如月已经有了王羲的孩子,上辈子她便是借住那个孩子,成了丞相府长公子的少夫人。虽然只是平妻,但也顶着“少夫人”的头衔。
“母亲,我的婚事,我自有打算,日后一定会给你一个天大的惊喜。”苏小乔很笃定的说。
卫如意,“……”惊喜?只要不是惊吓就行了,但愿女儿看上的人是沈富贵,而不是萧靖庭……
……
夜深人静,月朗星稀。
苏小乔从十一那里得到消息,说是萧靖庭要深更半夜见她。
她知道自己美貌无双,但萧靖庭毕竟是千年才能遇到一次的美男子,即便他对自己存了不轨之心,好像自己……并不吃亏。
再者,苏小乔还欠着萧靖庭一个要求。
她这人素来说话算话。
别说是深更半夜了,答应了别人的事情,即便是刀山火海,她也一定会去。
苏小乔穿着夜行衣,带上了十一和十二,就从侯府悄然离开,抵达骁王府时,竟然在骁王府附近看见了不少行脚商,还有卖烧饼和看手相的摊贩。
苏小乔不由得纳罕:太子殿下的探子可真是愚蠢,这是生怕别人看不出来他们是探子么?
真是有什么样的主子,就能有什么样的仆从。
可见,她和萧靖庭联盟是明智的选择,最起码,萧靖庭的脑子是正常的。
按着事先的约定,苏小乔从王府后门进入,南风和北云好像已经恭候多时。
见苏小乔穿着夜行衣,面上蒙着黑纱,南风道:“苏姑娘,我家王爷有请,至于他二人,先留在此处。”
萧靖庭这是要与她秘密谈话!
苏小乔了解行情,转身对十一和十二道:“你二人就在这里候着。”
十一和十二点头,总感觉自家主子是要去做什么大事。
苏小乔被人领入后院,萧靖庭一人坐在院中亭台下,他盘腿而坐,桌案上摆着一只炉子,上面正煮着茶。
皓月不知几时从云层钻了出来,落了一地的月华。
苏小乔很自觉地走了过来,落座,扯下面纱,抱拳道:“王爷,我来了。”
萧靖庭抬眼,只是随意看了她一眼,那双幽若古潭的眸子无波无痕,看人的时候,仿佛格外专注,但又仿佛只是随意一瞥。
“小乔姑娘,自你从侯府出来,又蓄意饶过了三条街,最终进入王府,一共历时三刻钟,太慢了。”他淡淡启齿,目光又在苏小乔身上扫过。
苏小乔,“……”
亏得她够沉稳,才能忍受一个成年男人这样的挑衅。她虽然年纪不大,但是自幼练武,卫如意和苏北彦也都是高手,她当然差不到哪里去。
尤其是轻功。
可这厮竟然还嫌她慢了!
苏小乔言归正传,看在萧靖庭日后会成为帝王的份上,她不打算跟他斤斤计较,“王爷今晚见我是有何事?我听十一说,王爷今日之所以帮我,是需要我答应王爷一个条件?”
苏小乔安静的等待着,她想过无数种情况,萧靖庭最有可能提出的两点要求,一是看上了她的美貌,觊觎她;二想和她联盟。
而这两点,对苏小乔而言都不吃亏。
毕竟萧靖庭真的比王羲俊美多了,不管从哪一个角度去看,都是令得天下女子怦然心动的完美轮廓。
若远山苍黛般的浓眉,忧郁的双眸,高挺的鼻梁,完美的人中……还有怎么看都觉得无比顺眼的唇。
苏小乔正放心大胆的欣赏着一千年才能见到一次的美男子。这人的手突然伸了过来。
苏小乔的反应已经足够快了,但奇怪的是,她的手还没有抽开,萧靖庭的指尖已经点到了她的手腕上。
他的指尖冰寒,刺激的苏小乔打了个冷颤。
男人很快就收回了手,他的目光一直和苏小乔对视,道:“武功底子尚可,只是内力太差,遇到真正的高手,必定重伤。”
苏小乔,“……”
用不着萧靖庭提醒她,她自己也清楚记得当初被王羲废了一身武功之事。
“你还欠本王一个要求,本王打算收你为徒,但你必须在一年之内练到五品以上的内力。”萧靖庭的语气还是一如既往的清冷。
苏小乔差点以为自己幻听了,这叫什么要求?
还有这种主动送上门来的好事?
“为什么?”
若是看上了她,怎么也不会让两人成为师徒。
莫非不是看上了她的美貌,而是盯上了她的才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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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靖庭知道她会这么问,“你无需知道为什么,你只需要达到本王的要求即可,毕竟本王的徒弟,若是太弱了,只会给本王丢脸。另外,你我之间的师徒关系,你知我知,不得让第三人知晓。”
“这又是为何?”不问个清楚,她很担心自己被卖了还不知情。
萧靖庭从袖中取出了一只小瓷瓶,递给了苏小乔,“小乔,有些事你不需要知道的那么清楚。从今天开始每隔半个月,本王要查看你的内力增长进度。这瓶是健筋丸,你需得每日服用,对你只有好处,没有坏处,除却能够增加你的筋骨,还能令得肌肤愈加雪腻。”
这种好东西?!
苏小乔虽然依旧很纳闷,但毫不犹豫就收下了瓷瓶。
萧靖庭若是要害她,用不着这般大动干戈。
她的武功路数尚可,不过内力的确修炼不足,而且她年纪还小,即便招式如何复杂精炼,她的内力也不可能在短时间之内修炼到五品。
要知道,在本朝之中,顶级的武者也才七品,若是达到九品,那可就是被奉为神人一样的人物了,至于大宗师,那就是一个传说。
故此,萧靖庭让她在一年之内修炼到五品,苏小乔觉得,这个萧靖庭真的太高估她了。
难得有人对她如此自信,苏小乔莞尔一笑,“王爷是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
天上没有白白掉下的馅饼。
而苏小乔是绝对不会相信,萧靖庭如此渴望着给人当师父。
萧靖庭看着,笑意让人捉摸不透,“那小乔,你觉得你身上有什么是值得本王惦记的?”
苏小乔,“……”
对方这话很是嚣张,甚至像是在向她挑衅。她身上当然有萧靖庭惦记的东西,否则这人又岂会花费这样大的功夫在她身上?
上辈子她死后,萧靖庭替她擦拭换寿衣,还替她报了仇。这等恩情,可不是泛泛之交能够做到的。
他就是看上她了!
不过……
苏小乔很欣赏萧靖庭眼光的同时,也觉得这人有点不地道。
她如今才多大啊?!
真是/禽/兽!
天机阁阁主的话果真是没错,萧靖庭就喜欢美人,尤其是顶级的美人。
如此一想,苏小乔对萧靖庭的古怪想法和行径也没有那样好奇了。再者……这件事对她而言没有半点坏处!
既能和萧靖庭顺利勾搭上,也能提高自己的实力。
她装作没有看出萧靖庭是看她了,一口应下,“还,那就这么说定了,我半月之后再来。”
萧靖庭唇角微微一勾,又递给了苏小乔一本内功心法,“日后若无旁人,本王就唤你小乔了,反正……你我之间无需生疏。”
得寸进尺!
苏小乔暗暗算计:待我提升内力,再带着母亲顺利从定北侯府离开,到时候天高任鸟飞,也用不着被一个病秧子“挟持”。
“好。”
她把内功心法揣进了怀里,依旧答应的干脆利落。
待苏小乔和十一、十二离开之后,魏总管疾步而来,那双狭长的眼睛在发光,笑盈盈的问,“王爷,如何?苏姑娘几时能……”
有些话不便说的太直接,他话锋一转,“苏姑娘下月就要及笄,再过一年便是十五,亦可成婚了!”
萧靖庭并不担心苏小乔的内力,她很机智,在武学上甚有天赋,只是……恐怕要让她心甘情愿和自己双/修,还需得花些时日。
“嗯。”
萧靖庭淡淡道了一句,饮了口温茶,又觉得/腹/内一片火热,“取些降火茶过来。”
魏总管立刻明白,王爷精力过于旺盛,再这样熬下去,真真是受罪了。
……
丞相府。
相府共有两位嫡公子,王羲作为长子,家族一开始就对他寄予厚望,丞相府最好的资源皆是落在他的头上。
而王羲这些年以来,也的确没有令得王相爷失望。
至于王羲和苏小乔的婚事,也是王丞相权衡了朝中势力之后,才郑重做的决定。
如今的皇后娘娘便是王丞相之女,太子是他的亲外孙。他一定会全力辅佐太子登基。
而定北侯的兵力,王丞相早就想握在掌中。
故此,无论苏小乔的名声如何,王丞相都会让王羲娶了她。
此前,王丞相也觉得苏小乔配不上他的长子,对苏小乔这个未来儿媳那是相当的不满意。而且王羲早就成年,若非是等着苏小乔及笄,也不会至今没有娶妻。
可万万没有想到,他的探子竟然送来消息,说是苏小乔要主动退婚!
这对丞相府而言,简直就是奇耻大辱啊!
遂,王丞相才将苏北彦叫了过来。
他面色不佳,“侯爷,本相近日怎的听闻贵府千金,与骁王爷走的颇近?还三翻四次救了骁王爷?”
王丞相早年就想除了萧靖庭,可惜,当年即便让萧靖庭扣上了“命数克帝王”的罪名,可景德帝还是放了萧靖庭一条生路。
这次萧靖庭回京,他和太子都怀疑,事出有因必有炸,但屡次试探,却是屡次失败。且每次都是因为苏小乔!
这让王丞相不得不怀疑苏北彦的立场。
提及苏小乔,苏北彦就脑壳疼。
生了这个女儿,他的心也很累。
若是苏小乔能有江如月一半的听话懂事,他也就省心了。
苏北彦没有替苏小乔辩解,他只觉得自己面子上过不去,忙道:“是我教女无方,让相爷见笑了。相爷放心,小乔自今日起一定会安心居于后宅,准备待嫁。”
王丞相冷哼了一声。
真真是看不上苏小乔那个丫头片子。真不明白卫如意那样知书达理的美人,怎会生了这么个顽劣东西。
“侯爷知道就好,皇后那边也很关心这桩婚事。骁王爷毕竟没有娶妻,亦是身份特殊,苏姑娘还是离他远些的好。”
王丞相此言一出,话锋突然一转,“对了,我怎么又听闻,侯府与沈家近日走的也很近?”
王丞相借着喝茶的动作,遮掩自己审视的目光。
苏北彦唇角一抽。
他最是讨厌朝中的这些文臣,说话总是拐弯抹角,绵里藏针。
直接说他勾结上了沈家不就得了!
沈家从来不干涉朝政,也不站队,无论王丞相提出过如何诱人的条件,沈宁宁都是一副“你在说什么,我一点都不懂”的样子。
故此,王丞相很想知道,苏北彦是用什么法子勾搭上了沈家。
苏北彦,“……”
武将的脑子可能一时间也转不过弯来。
后知后觉,苏北彦自以为品出了王丞相话中意味,他愤然甩袖,“我苏某人从未与沈宁宁勾结!”
王丞相,“……”
这么激动作甚?
他就是想打探打探,取取经罢了。
……
从丞相府归来的苏北彦异常愠怒。
不分青红皂白,立刻就命人将苏小乔的闺院给锁了起来,除却每次送吃食之外,院门不得打开分毫!
并且让卫如意立刻准备嫁妆事宜,苏小乔马上就要及笄,就是十四岁了,再过一年便是十五。大梁十五岁的姑娘嫁人的比比皆是。
卫如意那边没有表态,亦是没有和苏北彦争执。毕竟……她知道区区一道院门根本困不住苏小乔。
苏北彦根本半点不了解他自己的女儿。
而苏小乔也同样没有当回事。
她也的确是要准备嫁人了,但她的目标不是王羲,而是萧靖庭。
她在等待一个绝佳的机会,让萧靖庭非她不娶。
而真正坐立不安的人,则是柳氏母女。
……
芍药院。
江如月拧着帕子大骂,“凭什么一切都是苏小乔的?!王公子喜欢的人是我!是我!卫如意跟母亲抢侯爷,苏小乔又抢我的王公子,她们母女是天生跟咱们作对么?!”
她都十六了,可是苏小乔尚未及笄,眼下应该嫁人的是她才对!
柳氏知道,江如月已经将身许给了王羲。她是非嫁王羲不可了,而且像王羲那样的顶级贵公子,是多少姑娘趋之若鹜的。
江如月高嫁之后,柳氏才能扬眉吐气。
“不行!绝对不能让苏小乔嫁给王公子!”柳氏愤然,“她若是成了正妻,我儿日后只能为妾!”
以她自己如今的身份,将来只能给苏北彦当妾。她不能让自己的女儿也给人当妾。
她在卫如意之下,女儿不能还在苏小乔之下!
“母亲,这可这么办呐!我……我恐是有身孕了!”江如月本想找机会对王羲说。
可是前日的赏诗宴,以及昨天的雅集上,她都没有找到机会。
原本她可以接近王羲,但一切全被苏小乔给耽搁了。
柳氏内心一颤。
她当初未婚有孕,怎么女儿又是这样?!
柳氏不相信命数,她只相信是有人害了她。
当初是卫如意,现在又是苏小乔!
柳氏不忍斥责女儿,毕竟这种事,她自己也经历过,真真是心中不好受的。
“我儿放心,母亲一定会让你风风光光的嫁去丞相府!”柳氏眼中溢出愤恨之色。
她不信命!她偏要改命!
当初她在柳家并不受宠,所以她想法设法接近苏北彦,让他对自己念念不忘。
可惜了,苏家那时候落败,她只能再寻高枝。
即便怀着孩子,不还是嫁给了金陵江家长公子。
可万万没有想到江家没过几年也败落了!
柳氏又带着一双儿女投奔定北侯府,她有苏北彦的亲生女儿,也有苏北彦对她的愧疚,她一定会绝地翻盘!
……
次日一早。
苏小乔着一身艳红色劲装,墨发高高束起一只马尾,她坐在庭院中海棠花盛放的地方,按着萧靖庭给她的内功心法,一遍遍的呼吸吐纳。
昨夜服用了健筋丸,加之今晨调息过后,身子好像发生了微微的变化。
是苏小乔以前从没有感受过的。
她甚是欢喜。
有一点萧靖庭说的没错,她虽然身手不错,但从没有注重过内力,一旦碰到真正的高手,很容易受伤。
十一悄然靠近,他现在对自家姑娘是愈发的敬佩,他像姑娘这么大的时候,绝对没有姑娘这等身手和心计。
所以,十一和十二,自从被沈家转手“赠”给了苏小乔之后,就变得异常忠心。
“姑娘,如你所料,那个江柳氏真的坐不住了。属下一路暗中盯着,发现江柳氏昨天夜里让人去了小王氏的院子,竟是在迎春花上撒了落胎粉。”
苏小乔睁开眼来。
这就是柳氏的惯用伎俩。
小王氏有孕在身,她的起居吃食一开始皆有母亲这个主母照料,虽然现在母亲不管了,可小王氏的孩子没了,母亲逃不了干系。到时候柳氏再陷害母亲加害小王氏。
母亲若是被冠上恶毒妇人的罪名,她苏小乔的名声更是好不到哪里去。
苏小乔掏出一小瓶痒粉给十一,“江柳氏现在开始谨慎了,没有直接对小王氏下毒,倒是想通过迎春花的花粉,让小王氏神不知故不觉的落胎。她一定会去见侯爷,在侯爷耳边吹枕边风。”
十一面不改色,真不明白,一个十来岁的小姑娘,怎的什么事都知道。
江柳氏还没替前夫守完孝期呢,她不要脸就罢了,怎的定北侯也那样不知礼数?!
十一内心腹诽,俊美的面颊红了红,接过瓷瓶,“姑娘,这是什么?”
“是痒粉。记住了,一定要在江柳氏去见侯爷时,洒在她身上,让她丑态百出。”苏小乔想起一事,又说,“对了,小王氏那边,让十二去处理一下,保住小王氏和孩子。再去给小王氏送封信,就说是本姑娘要救她。”
母亲上辈子被冤枉时,小王氏撑着虚弱的身子,站出来给母亲说过话。
即便苏小乔对小王氏没甚好感,可她这人便是这般爱憎分明。最主要……小王氏和她的孩子,会成为柳氏的眼中钉肉中刺。
日后苏小乔带着母亲离开,怎么也得给柳氏留下一点障碍啊!
……
入夜之后,十一按着苏小乔的吩咐,一直在暗处盯着芍药院。
果然就看见柳氏鬼鬼祟祟走了出来。
十一虽然还是孑然一身,但在沈家生活了那么多年,也算是见过世面的男子了。
可……以他的眼光来看,实在不明白苏北彦看上了柳氏哪一点了?
无论是相貌、身段、出身,柳氏皆不及夫人一星半点。
十一尾随柳氏,在她身上撒了痒粉,一边暗自腹诽:坊间的话果真属实,妻不如妾,妾不如偷。
估摸着,苏北彦就是喜欢和柳氏偷偷摸摸。
苏北彦擅武,十一不敢粗心大意,对柳氏下了痒粉之后,就悄然躲了起来,但依旧盯着柳氏。
不多时,十一就看见了芍药院附近的竹林边上站着一高大男子。
不是苏北彦,还能是谁。
柳氏一靠近,就唤了一声,“表哥。”
她的柔情蜜意,甚得苏北彦的欢喜,“表妹。”
十一牙都要酸掉了。
真是不要脸!
他愤愤然!
柳氏刚想要扑入苏北彦的怀中,可身上突然痒了起来,忍不住扭动着身子。看在苏北彦眼中,却是以为她对自己爱的太深沉,这就要等不及了。
卫如意是不可高攀的高岭之花,苏北彦又放不下身段,故此他在卫如意那里,没有得到过一个男子想要的体贴和倾慕。
而他虽然意外之中得到了小王氏,但小王氏是清白人家的女儿,如小家碧玉,也多是放不开。
柳氏却是不一样的。
苏北彦觉得,他的这些女人当中,柳氏是最了解他喜好的那一个。
“表妹!”
苏北彦把人拥入怀中,呼吸也乱了。
“表哥……我……”柳氏快要受不住了,但在苏北彦面前,她亦是不敢乱了仪态,况且今日是她和苏北彦私会的大好日子,万不能被坏了雅兴。
苏北彦好些日子没有碰过女人,柳氏温声细语的呢喃,让他想起了年轻的时光,此刻更是一腔热情急需排解。
十一隐在暗处,立刻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还是一个纯情少年,怎么能见识得了这种画面?!
十一吹着夜风,只恨方才撒少了痒粉。
苏北彦亲了过来,柳氏本想迎合。她的前夫自是无法和苏北彦相比。柳氏是一个成熟的妇人,深知武将出身的苏北彦能给她带来什么样的快乐。
可恨她实在是奇痒难耐,忍不住当场就抓了起来,除却脖颈、身上,连带着脸上和头皮也痒的难以忍受。
苏北彦看着这一幕,他怔住,渐渐放开了柳氏。
见柳氏疯狂抓着她自己,苏北彦的兴致立刻消失殆尽。
柳氏尴尬不已,“表哥……我、我实在是难受。”
眼下正值仲春,近日风大,有些人的体质沾染上了花粉,身上便会奇痒,苏北彦点头,“你今日先回去歇着吧。”
苏北彦找到了一点理智。
他怎么差点就和柳氏在外面就……
柳氏半点忍不住了,也一点不想在苏北彦面前丢脸,转身就跑开了,因着离开的太过匆忙,背影狼狈不堪。
十一站在树梢“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苏北彦立刻惊惧,“谁人?!出来!”
十一察觉不妙,当即以最快的速度离开。
苏北彦找来时,什么也没有发现,不过竟然有些心有余悸,他堂堂定北侯,万不能被人瞧见了这种私事。
……
柳氏回去之后立刻沐浴,但仍旧不见效,直至浑身被搓破了皮,身上的奇痒才稍稍好转。
看着浑身的指甲划痕,柳氏狠狠拍着浴桶里的温水。
她怀疑是苏小乔和卫如意干的,可是她没有证据!
虽然身上的痒好多了,可是这身皮肉,没有一月根本恢复不了!一月不让苏北彦挨近身子,只怕他又会去碰别的女人!
卫如意、苏小乔,你们给我等着!
……
海棠苑。
十一回去如实禀报时,苏小乔已经睡了一觉,她很是讨厌被人耽搁了好梦,不过一想到柳氏今晚一夜都睡不着,她心里才稍稍舒服了一些。
“小王氏那边怎么说?”苏小乔问道。
此时,少女墨发及腰,头上毫无修饰,她身子裹着粉色披风。她站在海棠树下,风拂过,花瓣纷落,恰好一片落在了她纤细的肩头。
十一看呆了一瞬,脑子里浮现出“仙女”两个字,他心一慌,立刻低下头,道:“回姑娘,属下已经将姑娘的亲笔手笺交给了小王氏,小王氏吓的不轻,说是愿意配合姑娘。”
小王氏为什么会被苏北彦给盯上,而且还让这中年男子占了身子,还心甘情愿怀上了孩子?
这一点虽然存疑,但苏小乔眼下无心去查。
“好,本姑娘再去睡个好觉,且等待着明日的好戏。”
苏小乔伸了个懒腰,回房之际,伸手摘了朵海棠花放在了十一手上,之后轻飘飘走过。
十一,“……”这花看可真好看。
……
次日,萧靖庭刚迈出骁王府的大门,各路探子就开始热火朝天的忙了起来。
“算命,算命,不准不要钱!”
“卖烧饼,又香又脆,刚出炉的烧饼!”
“……”
萧靖庭上了马车,南风透过车窗,站在外面道了一句,“王爷,咱们身后有人跟着。”
萧靖庭淡淡启齿,“无事,让他们跟着。”
马车刚驶出巷子口,路经烧饼摊,萧靖庭对外面的南风道了一句,“去买两只烧饼。”
南风一僵,自家王爷从来不吃烧饼,再者,王府外面的摊贩一看便知是探子……
南风领命,行至卖烧饼的摊贩面前,冷着脸,“给我拿两个烧饼。”
那探子一怔。
什么烧饼?
他在这里待了数日了,从来没有人买过烧饼,他就是一个探子,哪里会做烧饼。
“不好意思,今日的烧饼卖完了。”
南风感觉到了对方气息,大约是五品以上的高手,之前为免打草惊蛇,一直没有靠近过这些人,今日往这里一站,南风基本上探查到了对方的真实实力。
“这才大清早,烧饼真的卖完了?”南风挑眉,很想揍人。
那探子很累,守在一夜了,本来白日是要与人轮班的,偏生这么倒霉。
“真的卖光了!不骗你!”探子声音沙哑。一听就是叫唤的太久了。
南风扫了一眼,转身离开。
行至马车边时,道:“王爷,都是五品以上高手,目测也有二十多人。”
二十个五品高手,加起来杀伤力极强。
萧靖庭会意,命车夫继续赶路。
小半个时辰之后,骁王府的马车大喇喇的停在沈家最大的钱庄外面。
今日是沈宁宁查账的日子。
见萧靖庭如此招摇的前来,沈宁宁险些就没有绷住。
萧靖庭是巴不得昭告天下,他沈家和骁王府结盟了么?
现在的年轻人做事真是太嚣张!
沈宁宁命人沏茶,表面很是热情的招待了萧靖庭。
“定北侯府近日不安宁,沈老爷若是想做什么,可以动手了。”
萧靖庭今日着一身雪色锦缎,衣袖上绣了银线暗纹,面若冠玉,言词之间,声线无波无痕,似乎是一个冷静到了没有任何情绪的人。
沈宁宁识人无数,第一次感觉到了压力,“……”骁王爷这是什么意思?
他不懂也要装懂,“多谢王爷提醒,我明白了。”
这时,萧靖庭瞥见了沈宁宁腰上的一把宝剑,上面镶了宝石,是鸳鸯剑的其中一把雌剑。
萧靖庭眸色一眯,端着杯盏的指尖,因为用力之故,瞬间泛白。
但他面不显色,无人察觉到端倪。
“不知沈老爷身上这把佩剑是从何得来?”他依旧语气极淡。
沈宁宁心虚的很,不敢直言是卫如意所赠,毕竟这把剑是鸳鸯剑,只有情人之间才可用,而且卫如意还未和离,他如何能败坏了她的名声呢。
无奈之下,沈宁宁只好道:“是意中人所赠。”
萧靖庭,“……”
谈话似乎并不是很愉快,沈宁宁不明白,为何萧靖庭来了又走。
……
同一时间,定北侯府。
柳氏昨夜一宿未睡,面色极为难看,即便用了浓厚的脂粉遮掩,还是遮不住眼底的暗青。
她去见了小王氏,并且露出一副有秘密要说的表情,“王家妹子,让你的人下去,我有话与你说。”
小王氏犹豫,柳氏又道:“事关你腹中孩子的安危,你必须听我一言!”
小王氏这才动容,让身边的丫鬟婆子皆退下。
柳氏瞄了一眼小王氏的腹部,内心酸楚的难受。
苏北彦,他口口声声说心里只有她,却是让一个二八芳华的年轻女子有孕。
这小王氏的年纪和江如月差不多大。
柳氏按着年纪,都能给小王氏当娘了!
让柳氏如何跟一个和自己女儿差不多大的女子争宠?!
她忍了忍,反正她总会赢的,她不仅要弄死这个小王氏的孩子,还要将这桩事嫁祸给卫如意!
“王家妹子你可得小心些了,我且问你,你这腹中是不是隐隐难受?”柳氏明知故问。
小王氏捏紧了手中锦帕。
大小姐信上说的没错,这柳氏果然是要害她,然后再嫁祸给夫人。
她进门之后,所有用度都是极好,夫人根本没有苛待她,因着她有孕在身,还省去了请安的规矩。
有夫人那样的主母在,她和孩子以后的日子都不会太难过。
那若是让柳氏得逞,定然容不下她和孩子。
小王氏选择了和苏小乔合作,她昨天夜里的确是腹痛,但大小姐的人过来给她送了药,还让她小心着外面的迎春花,故此,她今晨的状态还算好。
她装模作样,“是啊,你怎会知道?我这腹中的确有些难受,侯爷军务繁忙,我又不敢叨扰他。”
柳氏内心忍不住欢喜,看来小王氏是有落胎的迹象了,很好!
她继续说,“我瞧着你年纪轻轻,如今虽然进了侯府的大门,可万事还得小心些,尤其是你腹中的孩子。别怪姐姐多嘴,你这腹中孩儿定然是和瑰院那边脱不了干系。”
瑰院是卫如意所住的地方。
小王氏一切皆是卫如意安排,若是出了事,自然都是卫如意的责任。
小王氏一副“受惊过度”的样子,“当、当真?!柳姐姐,你可一定要帮帮我呀!”
柳氏就喜欢小王氏这种没有脑子,容易摆布的人,“别担心,侯爷今日就在府上,你立刻就去告之侯爷,其他的事我来办。”
小王氏连连点头,她扶着小腹,二人带着丫鬟婆子往前院走去。
……
卫如意正练完剑,下人过来通报,“夫人!夫人出事了!小王氏动了胎气,已经闹到侯爷那里,侯爷现在让夫人立刻过去,似乎……是对夫人不利!”
卫如意点头,今晨小乔就派人过来通知了她,让她今日等着看戏。
难道就是这一出?
卫如意换了衣裳,很快就去了前院。
小王氏坐在圈椅上,正低低哭泣,她未言一词,倒是柳氏将一切说的头头是道,就好像亲眼看见了卫如意残害侯府子嗣。
“侯爷,王家妹妹年纪轻轻,若是这一胎保不住,实在是伤身子啊。”
苏北彦怒不可揭!
卫如意一到场,他没有看柳氏一眼,目光一直锁在了卫如意身上,看着她这张明艳高贵的脸庞,他就觉得可笑。
这就是名门闺秀,名扬天下的洛阳第一美人么?
真真是徒有其表!
“你个毒妇!你怎的这般善妒!就连一个孩子都不放过!”苏北彦怒骂。
柳氏浑身心舒畅:瞧瞧,赫赫有名的卫家嫡女,此刻被自己的夫君骂成什么样子了!
苏小乔这时已经“越狱”出来,刚好听到了苏北彦骂出这句话。
她心疼母亲,但……她必须要让母亲看清苏北彦的真面目,否则以母亲顾全大局的性子,她是宁愿耗尽了一辈子也不会和离。
母亲,为了活着,今日就要苦你了。
苏小乔跟着卫如意,也踏入堂屋,对小王氏使了眼色。
小王氏得到了暗示。
就在卫如意和苏北彦正面交锋之时,小王氏站起身,走过来扑在了苏北彦的脚下,“侯爷!侯爷一定要为妾身做主啊。都是江柳氏!一切都是她做的!”
苏北彦怒视着卫如意,真想撕碎了她这张漂亮的伪装面孔,明明就是一个凡人,为何总是高高在上的矜贵样子!
可下一刻,听清了小王氏的话之后,苏北彦怔住了,此时再看着卫如意时,她依旧是高高在上的仙女,而自己还是一个懒□□想吃天天鹅肉的卑微之人。
苏北彦咽了咽喉咙,闪躲的眼神出卖了他的心情,他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小王氏,“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此时,柳氏也是一脸懵,小王氏不是与她说好了,一起对付卫如意,她是不是脑子坏了?
小王氏哭道:“侯爷,妾身所言句句属实。江柳氏派人在妾身院中的迎春花上撒了落胎粉,还唆使妾身今日与她一道过来陷害夫人。幸而大小姐早有预料,昨个儿夜里命人给妾身送了药,妾身的孩儿无恙。侯爷若是不信,大可命人查看妾身院中的迎春花。另外还有妾身院中的李嬷嬷,她已被江柳氏买通。”
苏小乔安静的看着一出,此时低喝:“来人,把李嬷嬷押过来!”
她说完,坏坏一笑,“姨娘院中的迎春花,我已命人摘来,郎中也请来了,父亲一会可要拭目以待。”
柳氏顿时双腿发软,死死盯着苏小乔,之后又转向了小王氏,恨不能立刻掐死她。
郎中很快查验,“侯爷,这迎春花上,的确有落胎粉,虽说不至于立刻落胎,但若是姨娘每日路过迎春花,吸食花粉,不出十日,胎儿必落啊。”
李嬷嬷已被打的鼻青脸肿,根本不用审问,跪地磕头,“侯爷饶命啊侯爷!老奴也是没有法子,老奴那混账儿子嗜赌成性,欠了赌坊数十两,要是不给钱,他就把老奴的孙女卖了,老奴千不该万不该,不该为了银子在姨娘院里下/药/啊。”
苏北彦僵在了原地。
所有的人证物证都指向了柳氏,她突然瘫软在地,面若死灰。
苏北彦痛心疾首,“你、你怎会做出这种事来?!”
堂屋内的气氛骇人,苏小乔道了一句,“江柳氏所做的事,可不止这一桩,侯爷若是不信,大可逐一细细去查。”
作者有话要说: 沈宁宁:总感觉王爷想抢我的剑(⊙o⊙)
庭庭:那本来就是本王的剑!
鸳鸯剑:我们只是定情信物,不分男女,Or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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