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砚神树的树心深处, 两位故砚老祖面对面而立, 其中一人满脸不乐意,抱着双臂冷哼道:“是你让乾炎把妙儿召回宫的?”
“是我。妙儿和初元如今身体皆无大碍, 他们应当回到需要他们的人身边。”头上开满了鲜花的故砚老祖1号平静而温和地回答。
“几千年来, 我好不容易盼来一个这么有意思的丫头,”没开花的故砚老祖2号怒道, “她的见识,她的技术, 她那个世界的一切, 难道你就不好奇吗?”
“那与我们何干?”
“你就是一个榆木疙瘩!”老祖2号大骂,“难怪你开了花也找不到雌花!活该孤独终老!”
“你不也一样?”老祖1号淡然笑道,“你我双生,孤独不了。”
“你就没想过, 去那个丫头的世界瞧瞧, 说不定能找到我们的雌花呢。”老祖2号一拍大腿,盘膝而坐。老祖1号却摇了摇头, 十分笃定地道:“那个世界, 没有花。”
“你怎么知道!?”老祖2号惊讶地看向对方, “难道你……”
老祖1号淡淡一笑, 也缓缓坐在了他的对面, 平静地闭着双眼,音色变得苍然:“那个人告诉我,那个世界没有花……”
“我懒得理你!不行,我得让我那乖徒儿赶紧把小姑娘拐回来!”老祖2号话音一落, 便化作一道绿光消失而去。
绿光从树心钻出,钻进了通天阁。
通天阁里,青闲一脸苦闷地看着林苗苗和元周离去时留下的通道,鼻尖红红的,似乎刚刚偷偷哭过。
“小石头~”楼阁的角落,忽然伸出一只白手,向着青闲招了招。
“师尊!”青闲揉了揉眼睛,仔细一瞧,便急急忙忙跑到了墙角,“拜见师尊!”
“小石头,妙儿走了?”故砚天尊飘在半空,抱着双臂,“你可知乾炎天帝招她回去做什么?”
“徒儿不知,但是……师尊,徒儿舍不得妙儿。”青闲噘着嘴,咕哝着。
“公主如今十六岁了,已经成人。乾炎天帝这是要招她回去挑选驸马。”
“挑驸马!?”青闲闻言,顿时跳将起来,“这怎么行!妙儿是徒儿的媳妇儿才对!”
“哈哈哈……你当真?”
“是师尊说过,徒儿第一眼所见之人为命定之人。”青闲认认真真地回答,“徒儿第一眼见到的就是妙儿。”
你第一眼见到的是初元那个冰山脸好吗,以为本尊不知道吗?而且,谁说命定之人是注定姻缘的命定之人啊!!!
虽然故砚老祖很想这么吐槽,但想到自己的目的,他只得忍了这口槽,摸着青闲大大的脑袋,慈(jiao)爱(xia)地道:“可妙儿身边还有元周呢,你确定你能打得过元周?”
“呃……元周的确厉害,但是,媳妇儿还是要争取的!”青闲握紧了拳头,脸色微微发白,口气却依然豪迈,“就算再被他揍得鼻青脸肿,徒儿也无所畏惧!”
你这十年到底挨了多少揍啊……老祖摇了摇头,叹了一口气,又笑道:“既然你有这样的气魄和胆识,为师便信你一次。来,为师便传授你几套功法,等你炼成之日,便可出通天阁,去争一争那驸马之位也未尝不可。”
“真的?”青闲欣喜若狂,两眼放光。
“当然,你可是我故砚老祖的徒弟,自然配得上神界公主。”故砚老祖笑道,转身飘进了幽深的树洞,“跟我来吧,我们抓紧时间,我估计日子不远了……”
“是,师尊!”
就在青闲被故砚老祖2号忽悠去修行之时,林苗苗跟在元周的身后,走出了幽深的、长长的通道。
在回到神界的那一瞬间,被久违的真正的日光洒满全身时,她全身的毛孔都张开了。与十年前的自己不同,如今,她的身体能够感应到空气中各种灵气的流动。
这便是修真之人与普通人的区别吗?
“走吧。”元周唤出自己的飞剑,向林苗苗伸出了手。
林苗苗抬起头来,看向林子外,天宫城所在的方向。
十年不见,不知这天宫城如今有没有发生什么变化,也不知她突然出现,那些人会有什么表情。
近乡情怯,原本一心恨不得一脚冲到亲人们的面前,此时却忽然心里生出了一股紧张。
他们,还记得她吗?
“元周哥哥……”林苗苗拉了拉元周的衣角,缩了缩脑袋,“我们……我们走进城里好不好?”
“嗯?”元周眉头一抬,看了看林苗苗,又看了看不远处的天宫城,思忖了片刻,也没有多问缘由,便跳下飞剑,脚踏实地,“好,走吧。”
他朝着林子外的天宫城城门走去,却听背后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很快就有一只暖暖的手拉住了他的手。
元周的步伐一滞,但是感觉到那只暖手紧张地微微颤动着,便没有挣脱,任由她拉着,还悄然握住了她的手。
触感柔软,细腻……元周忍不住多想,如果能多拉一会儿,或许一直这么牵下去倒也不错。
他又想起故砚老祖的话,说她能解开自己的心结?
可就这么一个瘦瘦弱弱的小姑娘,要如何承担揭开那一团黑暗、令人窒息的过往……
此时,他反而不希望她去碰触自己的过去,就这样以“元周”的身份,伴着她重新成长,把“初元”的一切都掩埋了才好。
两人慢悠悠地晃进了天宫城。
天宫城并未发生多少变化,十年的时间,对于这些寿命长久的仙族人来说,不过是白驹过隙,短短一瞬。
只是街道上却多了几分热闹,人来人往,似乎比平日要多一些。
“有人报名了,快去看看!”
“啊?还真有人去啊?”
“嘿,看看是什么样的货色都……”
不少人朝着街口跑去,步伐匆匆,像是赶着去看什么惊天大八卦一样。
林苗苗好奇地张望了一会儿,转头向路旁卖小食的货摊老板询问道:“老板,你可知他们都去看什么热闹了?”
老板将林苗苗点的糯米团递给了她,亲切地笑道:“那是天宫招考各类人才入宫为官呢!听说,这几年被陛下贬下凡的天官太多,前庭后宫的人手都不够用。”
“这样啊,”林苗苗疑惑地道,“那去天宫当官不好吗?为什么听起来大家都像是不愿意去似的?”
“哈哈哈,谁会愿意去啊!”这时候,旁边一名身材微胖的顾客摸着胡子笑道,“名义上是天宫招考官员,但有小道消息,这次招考啊,实际上,是为那魔族公主择婿!”
“吧唧!”林苗苗的糯米团顿时落在了地上。
“啊~~”林苗苗痛叫了一声,分外惋惜、心疼地看着地上的糯米团子,两眼委屈地憋红了。
“姑娘,你可是不知道啊!”那名顾客依然不打算停止聒噪,上前来继续说道,“那魔族公主也不知长成什么模样,万一长得是五大三粗、青面獠牙、丑陋粗鄙,娶回家还得像祖宗一样供着,天天照面看着,膈应着,你这日子能过得下去?”
五大三粗、青苗獠牙、丑陋粗鄙的林苗苗,感觉自己的小心脏被扎了好几下。
“以往天宫招考,各大家族都恨不得把最优秀的子弟往宫里塞,但是这一次不一样。”那顾客全然不知自己把林苗苗的雷点全都踩爆了,继续作死道,“现如今各大家族都沉默了,未曾见到有哪家派出族内年青一代的俊杰,这还不足以说明问题?他们八成是因为公主……”
“好……真好……”林苗苗一脚踩扁了掉落在地上的糯米团,使劲儿碾了碾,“就因为公主相貌丑陋,遭人嫌弃是吗?”
“还不止呢!”那人毫无眼力见,与林苗苗有的一拼,只见他摇头晃脑,继续说道,“听闻陛下曾经赐给公主一项特权,任她三界之内随意选夫,不计人数。这公主身为魅魔一族,生性风流不知廉耻,若是被选为驸马,恐怕还得与多个驸马共同伺候公主,这让人哪里甘心哪!去考试的,多半都是家里无权无势,想借着公主的势头上位呢……”
“咔嚓”一声打断了那人的话,大伙儿低头一瞧,发现林苗苗的脚下,卷云四散,露出的青石地面四分五裂,裂缝向着远处蔓延着,狰狞难看,吓得众人都收了声。
乖乖,这是哪家的丫头?长了一副花容月貌,我见犹怜,可力气怎么这么大!?
要知道,这天宫城里的路面,用的可都不是一般的石头啊!
“妙儿。”这时候,替林苗苗却买各种灵食的元周赶了回来,看了一眼周遭吓傻了的群众,便直接上前,拉住了林苗苗的手,将她拽出了人群。
元周也未多问,林苗苗听说的那些,他方才也在其他店铺里听闻过了,想来也知道林苗苗生的什么闷气。
“元周哥哥,”走进巷子里,林苗苗突然停下了脚步,拉住了元周,“你老老实实告诉我,我长得是不是五大三粗、青面獠牙、丑陋粗鄙?”
元周险些没破功笑出来,他心里琢磨着,若是让那些人知道公主如今的真实面貌,这一届的天宫招考恐怕得抢破脑袋。
“我风流成性不知廉耻?”林苗苗气呼呼地问道。
“他们没见过你,道听途说罢了。”元周淡淡地回答,揉了揉林苗苗的脑袋,抬眼看向了天宫。
天宫招考成了看驸马?这真是乾炎师兄的意思?他是不是欠切磋了?
“哼,二皇兄说过,我堂堂神界公主,怎能让人这般妄议!”林苗苗的眼中冒着火花,小脸都被气得更加红润了。
“那你想怎地?”元周突然心中一阵悸动,有一股不妙的预感,此时若是祁河仙君在场,他定要拉着祁河帮他算上一卦。
“嘿嘿!我有办法了!”林苗苗想了想,露出了狡黠的笑容,“元周哥哥,我们……去报名吧!”
“报什么名?”元周脑中嗡嗡作响,感觉自己的预感好像灵验了。
“我们去参加天、宫、招、考!”
元周:……
没过多久,街上出现了一名英姿飒爽、相貌俊秀的少年郎,穿着一身雪白锦衣,手持一面白面扇,身形矫健,脚步轻快。跟随其后的,还有一名浑身罩在斗篷里,戴着一面白色面具的神秘人。
两人步伐匆匆,朝着天宫招考报名处赶去。
天宫招考的报名处,设置在天宫正门之外。这恐怕是天宫设立以来,招考报名现场最为冷清又最为热闹的一次。
只见报名处一里开外,围着人山人海,把各条大道都堵得水泄不通。
伪装成少年郎的林苗苗挤破了脑袋也挤不进去,眼珠一转,便拉着元周往巷子里钻。
“走近道,我知道这里有一条……”林苗苗牵着元周,拐过一个路口,正要冲出去,却突然发现巷子口站着两个人。
其中一人是一名娇滴滴的女子,此时正掩着面,瑟瑟发抖地抵靠在墙上。
另一个却是一名身着锦衣华服,眉清目秀的公子,一手撑在墙上,一手不安分地拉着那位姑娘的胳膊:“姑娘,我瞧你面堂红润,骨骼奇清,只可惜命里缺我,不若与我双修……”
“做梦!”女子推开公子,放声叫道,“救命啊!”
“啧啧,大伙儿都去看热闹了,此时就算你叫破喉咙,也没有人能来救你……”公子贼笑了两声,手也越发不老实,“不如与我共赏花灯,花前月下,好不快活。我乃堂堂赵家子弟,道号君益,也不算辱没了你。”
“你是赵财神家的二公子?”女子怯生生地收回了手,两只红眼睛犹如宝石一般折射着光彩,显得楚楚动人,“多谢二公子抬爱,只是小女早已有了心上人,还请二公子高抬贵手,放了小女。”
“哦?你那心上人是什么身份?能与我赵家相比?”君益拉起了女子的小手,放在唇边,看似暧昧地吐息,令人脸红心跳。
然而就在这微妙时机,一只小小的拳头突然从天而至,狠狠地砸在了君益的腮帮子上。
君益惨叫了一声,身体飞了出去,直接摔在了大街上,惹来众人围观。
“什、什么人!?竟然敢对我动手!”赵二公子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狠狠揉了揉自己肿胀起来的脸颊,气呼呼地瞪着巷子里的不速之客。
“揍你的人!”林苗苗把那娇弱的女子护在了身后,神气活现地冲君益勾了勾手,“想试试,尽管来啊!”
“哼!你们给我等着!敢得罪我赵家,你们跑不了!”君益气急败坏地嚷嚷着,丢下这一句纨绔败类常用的台词后,便一抬腿钻出了人群,在四周的指指点点中,留下一个潇洒的背影。
走得好像,他是一个不留名的英雄……
林苗苗冲那背影冷哼了一声,转头看向被欺辱的女子,故意粗着嗓子道:“姑娘,已经没事了,你可以走了。”
“多谢……多谢这位公子拔刀相助。”那女子款款行礼,抬起头来,露出一张清秀可人的脸蛋。
白皙如脂的肌肤,明亮闪耀的红眼睛,看起来楚楚动人我见犹怜,林苗苗顿时有一些理解为何她会被纨绔子弟堵在巷口了。
“小女夭儿,敢问公子尊姓大名?”夭儿姑娘的眼睛波光粼粼,秋波阵阵,荡漾人心,就连林苗苗这伪公子都快被她这波秋风吹恍了神。
“我,我……我叫林苗!”林苗苗摸着脑袋,颇有几分不好意思。
“林公子若是不嫌弃,可到小女家里喝杯茶水?”夭儿姑娘上前一步,掩唇而笑。
“我……”林苗苗还未作答,便听身旁传来元周那冷冷的声音:“我们还有要事在身,不方便。”
“哦,对!我还要去报名赶考呢!改天,改天吧!”林苗苗急忙顺着元周递来的梯子下,冲那夭儿姑娘抱拳点了点头,便又匆匆奔出了巷口。
“公子加油,考运亨通!”夭儿姑娘在她身后挥着衣袖,笑颜绽放。等到林苗苗的背影彻底淹没在人山人海之中后,夭儿方才放下了手臂,只是一直凝望着林苗苗离去的方向,眼中渐渐闪现出了晶莹的泪光。
“她回来了……”夭儿的唇角上扬着,眼中柔情肆意,“公主殿下终于回来了……”
林苗苗钻出了巷子,又冲进了前方的人群,挤了半天才挤进内圈。
没想到,人圈里面,特别是报名面试官的正前方,却是稀稀拉拉没几个人,吹着呼呼的冷风。
身为此次招考的两大主考官,文曲蒹琦与武曲煜锦觉得各种空虚寂寞冷,偶尔有几个前来报名的,要么是歪瓜裂枣,要么是木鱼脑袋,各种不尽人意,也不知何时才能招来一个像模像样的考生。
两人正坐在人圈正中,一左一右托着腮,微眯着双眼,一道开怀畅饮西北风。
忽然,面前突然响起了两重声响。
“我们要报名!”
“我要报名!”
人群顿时涌动起来,四周的人纷纷议论着,朝着报名处投来了惊讶的目光。
只见报名处前,矗立着三道身影,左边是一名身着金色锦衣,仪表堂堂、器宇轩昂的贵公子;右边则是一名长着可爱娃娃脸,俊俏清秀的少年郎,以及一名浑身笼罩在斗篷里,还戴着面具的神秘人。
且不说那神秘人,但看这贵公子和美少年的相貌,皆是出众非凡,万里挑一的,这样的人物,竟然来参加招考?他们莫不是没听说过这次招考的最终目的?
别说是围观群众了,就连两名主考官都被这两人的样貌和气质吓傻了眼,可还没向两人确认呢,便见这两名考生对视了一眼,立即各自跳开了,彼此看向对方的眼神带着一丝敌意和戒备。
“是你!?”
“是你!?”
站在林苗苗对面的,可不就是刚刚在巷口吃了她一老拳的那位赵家二少,纨绔子弟君益吗?
这可真是冤家路窄!
“哼,我当是什么人呢,就凭你也来报考?”君益不屑地冷笑了一声,“哗啦”一下打开了手中的折扇,折扇上写着两个大大粗粗的毛笔字——“财气”。
他又把折扇一合拢,走到了林苗苗的面前,用折扇比划了一下林苗苗的个头,然后笑道:“不是我小看你啊,这位小兄弟,你今年贵庚?成年了没有?”
“不知你有没有听过一句古谚语,浓缩的都是精华!”林苗苗举起了一只小小的拳头,君益表情不自然地退后了一步,显得颇为忌惮。
林苗苗冷笑了一声,收回了白嫩的手:“白长那么高的个头有什么用?万一血压不够,大脑缺氧,还不是白痴一个?”
“血压?那是什么?”君益一愣,林苗苗便趁着这工夫走到了报名处,向着两名主考官道:“两位大人,我和我的同伴要报考!”
“我也要报考!”君益急忙挤了上来,还把手中折扇“啪”的放在了两名考官面前,朗声道,“我乃赵家子弟,排行老二,道号君益!”
“赵家?”蒹琦上下打量了一番君益,低声问道,“赵财神赵疏上仙是你什么人?”
“正是家父!”君益一拱手,便看蒹琦和煜锦同时吸了一口冷气。
等了这许久,总算来了一个大世家子弟……
林苗苗也有些惊讶,之前君益虽然也自报过家门,可她却没想到,他竟然还是一位故人之子。
赵疏赵大叔,当年对她可真不错,什么宝贝儿都不要钱似的送给她玩耍。
可是自己刚刚却揍了他的二儿子……嗯,谁让这小子不争气,自己只是替赵大叔教训子辈罢了。
想到这里,林苗苗又顿时理直气壮了,她一双大眼睛在君益身上上下徘徊,闪过一道精光。
那些世家家族的子弟不是都看轻她,不乐意来参加招考吗?
那她就挨个儿打他们的脸!拍得他们萌萌哒!
就从这君益开始!
“原来还是个世家子弟!”林苗苗走上前去,爽朗地大笑,“世家子弟也不过如此!看来,这天宫城的世家子弟,不过是些纨绔之辈,不值一提!”
这话说得放肆至极,声音却忒大,在场四周之人,皆听得清清楚楚!
这个美少年,是想脚踩城里所有世家?!
不要命了吗!
“哼,不知深浅的小子!别怪我没提醒你,你这般狂妄,定会吃苦头!”君益冷笑,刚要转身,一柄剑却横在了他的面前。
君益心里一惊,斜眼望去,便看那面具人也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他的身侧,一把细剑便阻了他的去路。
“不如我们来打个赌吧!”林苗苗背着手走上前来,“就以这次招考为赌,若你赢了,我甘拜下风,自当登门,给天宫城每一个世家赔罪。若我赢了,那便证明,这天宫城世家皆为无能之辈。”
“说笑,我一人如何代表天宫城世家?”君益翻了个白眼。
“赵家在天宫城算是四大家族之一吧?”林苗苗笑道,“赵家二公子,怎么也能代表着天宫城各大家族子弟中的佼佼者,对吗?”
“算……就算如此,又,又如何?”君益心虚,结结巴巴地道。
城里人都道他赵家出了他这么个游手好闲的纨绔子弟,十八岁了境界依然滞留在筑基期,和六岁的弟弟同一个等级。
但是他认为自己不是一个废物!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他不愿折了自己的面子,又不敢真的当了全天宫城世家子弟的典型代表,只好摸着鼻子,装出一副谦虚的模样,讪讪地道:“天宫城世家子弟,有才能者颇多,我……我怎能……”
“天宫招考,各大世家皆会派精英子弟前来参与。而他们怕是都听闻了赵二公子要来,故而全都退避三舍。可见赵二公子威名不小!”
“不,我……”君益刚要反驳,林苗苗哪里给他出言的机会,又接着道:“莫非赵家派出来的子弟,连我这么一个无名无分的村野小子都比不过?”
“谁,谁说比不过你!”君益顿时不满,大声嚷道,“你不就打架厉害点儿吗,天宫招考,考得可不只是武力!”
“那,我们就以这招考的成绩为赌注,你可敢应?”林苗苗一顿激将,便是把那君益给架在了刀尖尖上。
答应,便得承担赌输这一局的责任。
不答应,便是直接在朗朗天日之下公开承认,他们天宫城各大世家子弟还不如一名村野匹夫,到那时候,他的下场也未必好看。
所以,君益只能鼓足勇气去赌一把,更何况,他对自己的文科比试颇有信心,此局也未必一定会输。
“好!本少爷就应了你的赌局,让你知道我们赵家可不是那么好惹的!”君益一挥手,转头冲到报名处,一拍桌案,“快给我报名!”
三人皆被登录了名号,又被引去一旁待考歇脚。
直到三日后,眼看不会再有更多人来参考,两位主考官才收了报名处的摊子,把数十名考生聚集在了一起。
“本次招考,与往届一样,分为武斗和文试两部分,不过诸位放心,最终会单独分出文武选项来判断各位的才能。”文曲蒹琦清了清嗓子,伸手指向不远处被重重帷帐包围的考场,“首先进行的是武斗,还请诸位移步考场。”
“武斗,是要考生们打架吗?”林苗苗偷偷地问一旁的元周,元周木然摇了摇头。
他又没参加过天宫招考,平时对此事也不上心,哪里能知道?
“你都没点儿准备,怎么也敢来考天宫招考!”一旁的君益抱着双臂冷笑道,“这都不知道!”
“你知道?”林苗苗翻了一个白眼。君益骄傲地哼了一声:“那当然!算了,本公子大发慈悲地告诉你吧,省得你输了还要找借口……”
他伸手指向从帷帐中冒出的一根高大的石柱:“你看见那根石柱了吗?那就是测灵石。”
“测灵石?那是用来做什么的?武斗不该上台打擂台吗?”
“你以为本少爷会把自己送上武斗场给你打吗?”君益得意地道,“武斗其实根本不用斗,对手就是那根测灵石,是用来测试你的灵力攻击力的,徒有蛮力的人,怕是不行呢……”
“灵力攻击力!”林苗苗的脚步一滞,额头上冒出一丝冷汗。
林豆豆:哇,那苗苗你可怎么办,你是一个没有灵力的人啊!
林苗苗:不,不慌……容我想想……
林苗苗一边想着,一边跟随众考生走进了考场。只见那考场中,灰扑扑的测灵石孤耸而立,四周什么都没有,冷冷清清。
“请诸位在此取号,依次上前,使出你们的绝招,以最大力度攻击测灵石柱。”主考官煜锦负着双手,站在测灵石旁,一脸严肃,“不必担心,测灵石最高可以测量金仙境界的攻击,我想诸位年轻俊杰之中,应当没有超过金仙级别的才是。”
刚想出口询问的几名考生,立即悻悻然闭上了嘴巴。但,人群之中,突然冒出了一个娇嫩略显得尖细的嗓音。
“请问……只能徒手攻击吗?”
煜锦看向了声音来源的方向,见是那名看起来瘦弱的美少年,严肃的脸色稍稍缓和了几分:“嗯,也可以使用武器,但在考试之前,你们的武器必须接受检查,以防作弊。”
“给用?那就好!……”林苗苗暗自欢喜,从储物戒指里摸出了一把金色的小剑。
这把剑,是之前乾炎天帝送给她的,她将这剑带到了通天阁,在通天阁里一边学习符纹,一边顺手就把这剑给炼化了。
如今,这把金色的小剑上刻满了符纹,剑穗上有可以隐藏全体符纹的幻灵符纹,剑柄处有聚灵符纹,剑刃上刻着拥有类似于粒子加速器功能的轻灵符纹,最难能可贵的是,剑尖那么点细小的地方,竟然也刻着一点聚散符纹。
将灵气或林苗苗的煞气输入剑柄,经过聚灵符纹的提炼,再经过轻灵符纹加速提升,最终这股能量会汇聚成一股堪比聚核能的力量,而这股力量在通过剑刃的聚散符纹后,可以根据需要调整强度,放出四挡大小的激光攻击。
既然主考官说要尽全力,那么她把攻击强度开到最大……应该不要紧吧?
林苗苗思忖时,考试已经开始。前排的考生陆续登场,在那测灵石上尽全力打出了攻击,测灵石也根据每个人的强弱,亮出了不同的色泽。
“下一位,君益。”一名副官高声点名,只见君益撸起了袖管,站在了测灵石前,抡了几下胳膊,一步踏出,并大喝了一声:“喝!”
“赵家的《乾坤心法》被誉为金系心法中远程攻击强度的佼佼者,只是不知比初元仙帝的《太元剑意》如何。”
“《太元剑意》可远可近,自然是天下最强。但是这《乾坤心法》最高一层,一旦炼成,便是仙帝级别也很难防得住啊……”
“就是不知这位赵二公子将《乾坤心法》练到什么地步,看起来倒是有模有样,只是听说……”
台下有考生轻声议论,但目光却多有不屑。
林苗苗盯着君益,就看君益大喝完,飞快迈出步伐,一拳狠狠地冲向测灵石柱,生出了一股子势不可挡的风来。
咦?他的心法不是远程攻击吗?林苗苗疑惑了,难道这位赵二公子不是远程,而是一名近战法师?
“砰”的一下,君益的拳头打在了石柱上,传出了一声细微的清响,“咔嚓”。
而那测灵石柱则亮出了一道紫光,随即熄灭,众考生面面相觑,这样的结果实在是……
既在情理之中,又超乎情理之外!
“呃……筑基。”煜锦看了看测灵石,尴尬不已地报出了成绩,拿着笔的手愣在半空,都不知道该如何打分。
君益架势摆得倒是威风十足,只是这境界实在是让人难以启齿!
他毕竟是在神界,还是神界的大家族,这些世家子弟到了这般年纪,优秀些的早已踏破了飞升渡劫那一道关卡,位列仙班;普通些的,也该到了大乘期;最差最差,好歹也该是个元婴吧?
可是这位赵二少爷,却……也难怪赵疏赵财神每每提到此子,都一脸便秘之相。
碍着赵疏的颜面,煜锦也不便多做评价,只能挥了挥手,低声道:“下去吧,下一位……”
“是!”君益甩了甩手,一甩长发,潇洒地退场,仿佛刚才这出丑剧根本没有影响到他的心情。
他走过林苗苗的身旁,还得意地冲她昂起了头,笑道:“看你年龄小,小爷我今天先让你一局!”
“你还是先把伤治治好吧,骨头大概都开裂了呢。”林苗苗幽幽叹道,君益脸色微变,冷哼了一声,丢下一句“要你管”,便走出了帷帐。
真是打肿脸充胖子,明明没什么攻击力,还要装模作样!
林苗苗吐了吐舌头,就听副官又报道:“下一位,林周。”
“元周哥哥,到你啦!你可别出手太厉害,让我难堪呀!”林苗苗猛地拍了拍元周的肩膀,半开玩笑地道。
元周的实力她很清楚,但如果直接暴露了他的修为境界,恐怕他们就要引来上面的关注,她的打脸复仇计划可就要落空了。
“我知道。”元周点了点头,走上前去。
他没有抽剑,只是伸出手来,朝着那测灵石柱遥遥一指,一道冷冷的白光便从指尖迸射,直冲向测灵石。
测灵石柱“嗡”的一声震颤起来,柱身通体发红,就像是被烧得滚烫的烙铁,若不是元周及时收手,恐怕这测灵石就要当场爆炸!
“金、金仙!?”煜锦大惊失色,看向元周的目光多了几分慎重。
一般到了金仙修为之人,或者早已入了天庭,或者无心于政隐归山林,多半不会对天宫招考有什么兴趣。这名考生一直藏头蒙面,该不会是哪个世家的精英掩藏了身份来参加招考吧?
煜锦在心里默默地给元周记了一笔,元周却淡淡地冲他点了点头,离开了考场。
“下一位,林苗!”
听到自己的名字后,林苗苗急忙跳了出来,将那把金色的小剑递给主考官煜锦:“这是我的武器。”
“嗯……”煜锦仔细检查着金色小剑,只是剑穗上的幻灵符纹乃四级符纹,将小剑的样貌品级和符纹都做了伪装,除非仙帝以上级别,否则断然是认不出来的。
在修为只有玄仙级别的煜锦眼中,这便是一把十分普通的灵剑,品级也不算太高。
“行了,去试试吧。”煜锦翻看完小剑,便将它还给了林苗苗,有几分敷衍,毕竟他的心思此刻都牵挂在了元周身上。
“是!”林苗苗持剑站在测灵石前,深吸了一口气,举起剑来,将体内的能量输送到了剑柄处。
能量在金色小剑身上经过层层符纹的推进,最终从那剑尖化作一道红光,“biu”的一声射向测灵石,速度极快,围观之人都没能看清,只知道林苗苗的剑闪了闪,测灵石内部便发出了剧烈的“咔嚓”声响。
“快看!快看!”人群中爆发出惊叫,只见测灵石那灰扑扑的石面,突然“咔咔”裂开,裂出了一道道缝隙,红色的光芒从缝隙之中透射,将四周的帷帐映照出了花纹。
“咔……咔……”裂缝越来越狰狞,煜锦见状,急忙提起大喊了一声:“快让开!”
原本还想凑近围观的人群顿时鸟兽四散,巨大高耸的测灵石轰然倒塌,震得地面隆隆作响,碎石飞溅,还掀起了层层灰土。
待剧烈的震动停止后,考场也彻底报废,成了一片废墟。
煜锦和众考生面面相觑,而那始作俑者摸着脑袋,面带愧疚之意:“啊,对不起……我没控制好力度,下次再也不敢了!”
合着您还指望有下一次!?
煜锦险些没被气出饱嗝儿,但之前放下大话,说让诸考生全力攻击的也是他,所以这口黄连也只能一口闷下,揣进肚子里去。
“测灵石损坏,等新的送来还需一段时间。尔等可先行进行文试。”煜锦在和蒹琦商量了片刻后,将所有的考生带到了文试的考场。
文试考场上,摆着一张张矮脚桌,桌子旁还铺着柔软的垫子,供考生们跪坐其上。
林苗苗坐下来后,又觉得跪着双腿发麻,难受得很,于是左摇右晃,最后竟然换了个坐姿,改为盘腿而坐。
“嘁!”君益坐在她右手边,见此状不屑地冷笑了一声。
蒹琦见此光景,倒也没有吭声,只是一挥手,命人将所有的试卷都发放了下去。
林苗苗接过了试题,急忙揭开上面的封条,打开了卷面。
试卷分为两部分,第一部 分为算术,第二部分为策问,通俗来说,就是先考行政能力再考申论。
林苗苗叼着笔,看向了算术题,只见第一题便是古代算术中十分经典的鸡兔同笼问题——
今有魔族与四脚魔兽同笼,上有三十五头,下有九十四足,问魔族魔兽各几何?
林苗苗一直觉得鸡兔同笼问题简直有病,看见了头,你还数不出来有几只鸡,几只兔子?莫非兔子能长出鸟喙,鸡能长出兔耳朵?
一边在内心默默吐槽,林苗苗一边在下面写出了正确答案:魔族二十三人,魔兽十二只,接着再看下一题……
林苗苗本身就是一学霸出身,头脑过人,再加上有林豆豆这个数据处理高手在,算术对于她而言毫无难度,就像是让一个博士生去考小学入学考试,显得有些大材小用。
写完算术,林苗苗又翻开了策问题。
“北荒之民不服管制,各门派据地为王,时有暴动,问,如何处置?”林苗苗一字一字审读完题目,微微一笑,直接在下面写下一行小字:
“公告天下,北荒发现金石矿,伺机诱之以利,一一击破。”
金石是神界为数不多的稀缺资源,价值连城,一旦这些小门派开始彼此怀疑金石矿在对方的领地内,必然引起内讧,这时候天庭朝其中一个门派伸出橄榄枝,扶持起来,再将其他小门派一一攻破,北荒之乱终将平定。
一题一题下来,林苗苗挖光了林豆豆脑中的各种历史著名案例分析,总算是将这考试给应付了过去。
答完题,林苗苗搁下笔,自信十足地一抬头,却发现右边的君益也同时放下了笔,还露出了与她一样自信的笑容。
两人对视一眼,眼中各有诧异,都觉得对方八成是放弃了,否则不可能与自己同时答完。
林苗苗冷哼了一声,把卷子一合拢,开始左顾右盼,顺便用眼神催促催促元周。
君益则干脆拿起笔来,在空白多余的白纸上画起了美人图,时不时还浮想联翩,连连称赞。
两人心猿意马,心思早已飞到了九霄云天之外。等主考官蒹琦好不容易下令收卷时,这两人早已趴在书桌上呼呼大睡了。
“啊?结束啦?”等林苗苗揉着眼睛被元周叫醒时,方才发现周围早已没几个人了。
“人呢?”林苗苗左顾右盼,元周则指了指不远处,重新矗立起来的测灵石。
新的测灵石来了,还没考完的考生们总算是完成了武斗的考试,等他们考完,早已是月明星稀了。
第二天晌午,同样还是在天宫城门口,几名侍卫走出来,在城墙上张贴出“皇榜”。
第一张被公布出来的,是武斗榜的成绩。
林苗苗仔细往最上面一瞧,只见自己和元周之名妥妥地被并列挂在了第一的位置,情理之中。
目光再往下、再往下、再往下……
君益,倒数第一,也在情理之中!
“哼,本公子这是让着你。”君益握紧了拳头,故作不屑地道,“单文试,也能胜你无数……”
“呵呵,除非你文试第一,而我是倒数第一,这样也只是打了个平手,真不知赵二公子的自信是谁给的。”林苗苗侧过身来,微微一笑,笑得君益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就在两人斗嘴时,侍卫们打开了手里的第二份榜单,将其贴在了武斗榜的一旁。
林苗苗又一次仰起脖子,朝着最上面一瞧,只见自己和君益的名字被并列挂在了第一的位置。
“啊?”
“啊?”
两人同时发出了惊叹,不敢置信地看向了彼此。
林苗苗没有料到,这里竟然有一个和自己一样的学霸,她还以为赵二公子就是一个绣花枕头,金玉其外败絮其中,没想到这头脑里装得都是真材实料!
君益也万分惊讶,他自小气血淤积,灵气不顺,修行速度极为缓慢,为此遭到不少白眼嘲笑。
他听说天庭有一位祁河仙君,也是满腹学识却不擅拳脚斗法,便自幼偷偷苦读各类书籍,韬光养晦,就等着有朝一日能一鸣惊人。
可没想到,这个看似出身荒野一身蛮力的小小少年,不仅拿了武斗的榜首,竟然连文试的水平都与自己相差无异?
他该不会是作弊了吧?两人都这么在心里猜测着。
林苗苗疑惑地转移了视线,又一次看向文试榜,一边问元周:“元周哥哥,你看到你在哪里了吗?”
“看到了。”元周冷淡无比地回应道。
林苗苗从最上往下移了几个名额,却没见到元周的,不由得摸了摸头脑:“在哪儿呢?”
只见元周伸出手来,朝着那榜单的最下方一指:“在这里。”
林苗苗:……
作者有话要说: 咱们理一理神界这些人的修为境界,修为从上到下依次是:天尊-天帝/仙帝-仙君-玄仙-金仙-天仙-地仙……
天尊级别只有一个,就是我故砚老祖;乾炎和初元还有几个大佬是第二梯队的;祁河美人是仙君;赵疏财神是玄仙~~
现在的苗和元都假装自己的修为是金仙,只不过,苗苗是虚张声势,而元周是扮猪吃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