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之后, 初元仙帝御剑而下, 回到了灵妙殿门外。
一身雪白的道袍,仿佛将他全身笼罩于一朵白莲之中, 清冷仙逸, 又如青云出岫,出尘脱俗。
看着那扇紧紧闭着的红木宫门, 初元的心里生出了一丝丝暖暖的眷恋。
他修长的手指离开了素来不离身的佩剑,转而轻轻碰触在那双淡淡的薄唇上。
昨晚那柔软的触感、甜美的香气, 还有妙儿那满面绯红的娇媚模样, 仿佛一直萦绕心间,挥之不去。
但是很快,这份甜蜜感骤然而逝……
他的双眸一暗,望向自己雪白的双手, 微微出神。
他本不该爱上一只魔啊!
朝夕相处, 他知道妙儿和他往日所杀的魔族不一样。
她性子单纯善良,个性阳光爽朗, 毫无魔族的样子, 偏偏还喜欢缠着他, 缠着他这个令无数魔族闻风丧胆的神界杀神……
渐渐地, 不知不觉中, 他便中了妙儿的“魅惑之术”,哪怕明知不该沉溺,他却心甘情愿地落入了这张情网。
但是,妙儿呢?
不知妙儿看见现在的自己, 会说些什么?
在她知道她的元周哥哥就是那个率军灭了她全族的初元后,她还会毫无芥蒂地接受自己吗?
他本可以继续自欺欺人地以元周的身份陪伴在她身边,但是昨晚他彻夜未眠,沉思许久,终究还是不愿欺瞒她……
一边沉思着,初元一边推开了灵妙殿正门,走了进去。
他心事重重,压根儿没注意到,院落里空空荡荡,竟不见卯跃等一众宫女。
他踏上石阶,又推开了寝宫的红木门,木门发出了“吱”的一声,他抬头望去,那粉色幔帐之中显出一纤细高挑的身影。
初元的脸色顿时一变,浑身气息瞬间凝结作冰霜。
一剑寒芒从那粉色幔帐中射出,直直点向他胸口。
初元的眼中射出一道冰冷的杀意,嗓子眼里挤出一声透露着情绪的冷哼。
接着,一道白影被踢出殿门,在寝宫前的院落之中打了几个滚,方才稳住了步伐身形。
从那白影脚下弥漫出浓浓烟雾,渐渐将四周的花草吞没,整个院落宛如一盆充满了泡沫的浴汤。
初元刚一踏出正殿,耳尖微动,便听见寝宫后传出一阵熟悉的轰鸣。
他抬眼一看,眼前被那白茫茫的烟雾遮住了视线,什么都看不见……
“看招!”浓雾之中,一道红色耀眼的光芒突然自一侧袭来,初元以剑相抵,剑身所包围的护体剑气竟被那红光侵蚀了大半!
初元眼皮一跳,自然也认出了那道诡异的红光是出自哪位高人的手笔。
这不是妙儿发明的“灵□□”吗!?怎么会落在二皇子手里?
初元一脚踏入浓雾,浑身战意骤然迸发,似是一只隐形的大手,将四周的浓浓白雾一掌压下,在地面上打了几个滚便烟消云散。
雾被打散,一道道冰凌又缠了上来,从初元脚下向四面八方辐射,好似绽放出一朵冰雪之花。
星雾的身形也无处可躲,他手中握着那柄金色的小剑,瞄准了初元仙帝的方位,剑尖红芒又一次闪耀。
按照妙儿所说,这金色的小剑开到最大档位,以他金仙的修为,应当能释放出不逊于仙君的攻击力。
初元仙帝重伤未愈,就算是仙君修为,也足以能多拖住他一会儿,让妙儿得以脱身便好!
然而,星雾这一击尚未出手,视野里便失去了对手的踪影。
他顿时感到后背发凉,若是有皮毛,恐怕此时都得毛发直竖。
然而身体还没来得及行动,一道白光自右侧而来,看起来似乎是一只……仙履?
这一幕怎么这般眼熟?
星雾一回生二回熟,身体不由自主地循着本能而动,将那金色的小剑竖起,挡在了自己的面前。
然后……
没有什么然后,这一次,小剑直接镶进他本就裹着纱布的脸蛋里,连人带剑一起飞了出去,径直撞出了灵妙殿的大门。
“二殿下!”走过路过的天兵和天官们见了,急忙拥了过来,搀扶起摔得狼狈的星雾二皇子。
天兵们更是警惕地持剑在灵妙殿门口向内张望,可这灵妙殿里空空荡荡,竟然一个人影都瞧不见。
难不成是二皇子自己把自己打飞了出来不成?
“哼。”天宫之上,刚刚答应天帝不暴露实力却忍不住出手教训了熊孩子的初元仙帝只好遁于云霄,向着远处眺望。
一道诡异的云烟自西向东,笔直地徜徉在天宫宽敞的主道上,肆无忌惮,速度极快。
初元微微叹了一口气,脚步一转,便向着那制造着云烟的“铁老鼠”掠去。
“铁老鼠”有着尖尖的铁头,细长的身子,全身散发着金属光泽,屁股后喷射着蓝色火焰,制造出了大量的烟雾。
初元在“铁老鼠”前面不远处落下,便听那“铁老鼠”发出了“吱”的一声尖锐叫声,整个躯壳都颤抖着向一边歪滑,从他身旁险险地擦肩而过,又忽然像是失去了控制,在地上打了个转儿,直直地朝着一旁的宫殿石栏上撞去。
“小心!”初元看得眼角直跳,心脏跟着突突蹦跶。
他急忙出手,抢先一步将那宫殿的石栏尽数化作粉末,同时又唤出了佩剑。
那佩剑贴着地面呼啸而去,挡在了“铁老鼠”的前面。“铁老鼠”猛地撞上去,在那细细的剑上撞出了四溅的火花。
剑尖死死扎根在青石地面,剑刃仿佛拥有弹性,整段朝后以夸张的角度弯曲着,却偏偏没有折断,竟生生将那失了控的“铁老鼠”给挡了下来。
“铁老鼠”的鼠头“砰”的一声,窜出几道火花,接着便吐出了几道黑烟,那轰鸣声也跟着平息了下来,仿佛一只死透了的魔兽。
初元急忙上前,轻车熟路地弹开“铁老鼠”的舱门。
“噗嗤”一声,舱门内也喷出了黑色的烟雾,一人顶着一张黑漆漆的大花脸从座舱里爬起,还大声地咳着。
“咳咳咳……哎妈呀,吓死我了!”那声音听起来,分明是个男人的!
初元仙帝的脸色顿时又一次变得难看,上前一把将人从座舱中提出来,毫不手软地重重摔在了地上。
那人在地上滚了两滚,爬起来时已是头晕眼花,分不清东南西北:“哎?我这是到哪儿了?公主殿下?”
仔细一瞧,这不是赵疏家那傻兮兮的老二又是谁?
“你们在做什么?”初元仙帝站在了君益的面前,冷声问道,“妙儿呢?”
把“灵□□”给了星雾,又让君益坐上她的铁甲将自己调虎离山,到底是为了什么?
“初、初元仙帝。”君益舌头打结,把头低得几乎要贴在了地上。
他哪里敢抬起头来看这位传说中的人物,这位大人可是从小就被长辈们用来吓唬他们这些熊孩子仙二代的典范啊!
他卑微地匍匐在初元仙帝的脚边,只敢把视线放在那双雪白无暇的鞋面上,但也不知是出于什么,此刻他的嘴巴却完全不受心、脑的控制,说着让他感到不可思议的忤逆之言。
“请你放过公主殿下吧!”
初元仙帝:……
他的手指紧紧地蜷缩了起来,佩剑似是感应到了主人的情绪,发出了“嗡嗡”的剑鸣。
放过?
撼动了他万年不化的心,哪里能这么简单地放过她!
“我再问你一次,妙儿去哪里了?”初元的嗓音低沉、冷冽,几乎要把君益给冻起来。
他伸手一挥,佩剑拔地而起,“噌”的一下,猛地扎在了君益的面前,几乎要擦过他的脑袋。
君益吓得腿软,那剑若是稍稍往里歪斜一点点,他的脑袋便是不保了!
若在往日,他恐怕早已魂飞魄散,但现在,身体里似乎有一股力量在支撑着他。
公主,是他这一生之中交到的第一个朋友!
她没有像天宫城其他世家弟子那般欺他辱他,骂他是废物,更从未在他面前摆过公主的架子,让他感受到了什么是真正的友谊,什么叫真正的尊重!
所以他也要为了这份友谊,挺起腰板做一次英雄,不负友人信任之托!
“晚辈不知!”君益猛地把脑袋磕在地面上,咬紧了牙关,紧紧闭着双眼,双手无法控制地颤抖着。
只希望初元仙帝能看在其父的面子上,放过他一条小命……
时间一分一秒,宛如将他放在火上炙烤,额头泌出的冷汗,渐渐模糊了他的视野,可是却未听得初元仙帝对他的处置。
君益鼓起勇气,稍稍抬起头来,却见前方已没了初元仙帝的踪影,就连那柄细剑都不知去向。
君益急忙爬起来,跌跌撞撞地冲向那“铁老鼠”,却发现那件原本打算送去参加拍卖、无比珍贵的宝贝,在初元仙帝手下,竟然就此化作了破铜烂铁。
君益心痛得犹如被针扎,懊恼沮丧,无处宣泄,只能猛地踢了一脚那厚实的铁甲,然后抱着脚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
而林苗苗此时在何处呢?
距离灵妙殿不远处,通往天帝宫的长廊上,缓缓走过一列宫女,袅袅娉婷,仪态端庄,一看便是训练有素。
唯独队伍末梢,总有一名小宫女,步伐显得很不协调,身子还左摇右晃,探头探脑。
“咳咳!”卯跃清了清嗓子,瞪了瞪眼睛,示意林苗苗注意。
林苗苗蹙着眉,收回了自己到处乱飘的目光,但没走几步,她又忍不住想要踮起脚来,看看距离天帝宫还有多远,那个可怕的杀魔大佬有没有追上来。
她想得很简单,没必要听从星雾的意见逃出宫去,那样反而容易被人在半路抓住灭口。
其实她只要到了天帝宫,只要抱住了乾炎爸爸的大腿,那个叫初元的家伙便不能拿她怎么样。
她还可以趁机让天帝爸爸向初元仙帝洗脑,告诉他自己对三界有多么重要,告诉他自己可是故砚老祖钦点的救世之星!
所以现在要解决的问题是,如何在初元仙帝眼皮子底下,摸到天帝宫去!
林苗苗让豆豆模拟了多种出逃方式,最终,她选择了一个存活率最高的方法——让星雾和君益做好掩护,声东击西,引诱初元仙帝上钩,然后自己再浑水摸鱼,乔装打扮,在初元仙帝的眼皮子底下招摇过市。
眼看天帝宫近在眼前了,林苗苗喜不自禁,脚步也越发虚浮,就差没放开蹄子撒欢地奔跑起来了。
然而就在此时,意外横生,一名红衣青年被一列天官护送着,刚刚从天帝宫里出来,走进了长廊,一抬头便看见了这一队宫女。
红衣青年抬起头来,唇角微微上扬,那双火瞳更是一动不动地盯住了队伍的末梢,仿佛锁定了美味的猎物。
与那双漂亮的眼眸对上了视线,林苗苗心里打了个寒战,暗道不妙。
怎么会在这里撞见了这位妖族大佬?
他该不会是认出自己来了吧?
林苗苗急忙低下头,打算来个掩耳盗铃,装着糊涂,随着宫女们的步伐从红衣青年面前缓缓而行。
别看我别看我别看我……我只是一团空气!
然而就在林苗苗彻底无视了对方,即将与其擦肩而过时,那道火红的身影忽然一晃,挡住了她的去路。
“殿下,今日怎么这般打扮?”厉冬抱着双臂,从上到下把林苗苗打量了一番,脸上笑意更甚了几分,如同三月烂漫的桃花,“不过,这样的殿下倒也可爱得紧,令微臣心动不已。”
“少族长请自重!”卯跃急忙挡在了林苗苗的面前,小心谨慎地盯着厉冬。
“卯跃姑娘不必紧张,本少只是随意问问。”厉冬张开双手,释放着自己的善意,目光温柔,殷切问道,“公主殿下这样赶来天帝宫,怕不是遇到了什么麻烦?可需要在下帮忙?”
“我只是有事想找父皇商量,这身打扮只是……”自从醉酒以来,林苗苗打从心里对这位妖族少族长有些忌惮。
毕竟只不过要了他一丝头发,就能引来这么多麻烦!
“我只是为了逗父皇开心,怎么样?是不是很好看?”林苗苗原地转了一圈,装出一副浑然无事,天真烂漫的模样。
厉冬垂眸,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着,肩膀也微微抖动,似乎在偷偷地笑。
“公主殿下什么时候,怎样打扮都很好看,陛下见到殿下必定会眉开眼笑。”厉冬伸手轻轻掠起林苗苗的一丝长发,爱不释手地卷绕在细长的手指上,眼中流淌着浓浓的爱慕,“此前在宴席上,在下所言全部发自肺腑,还望公主能多多考虑考虑。”
“考……考虑什么?”林苗苗一边心不在焉地敷衍着,一边尝试着把头发从厉冬的手里抽出来,却怎么都无法挣脱,一用劲儿只会扯到自己的头皮,痛了自己。
“微臣想要公主选微臣作驸……”
厉冬的话刚一出口,顿觉自己被一双冰冷的瞳眸锁定了。
剩下的话说不出口,全身的血液都被凝固,整个人动弹不得,只能用眼角余光瞥见一道白芒气势如虹,忽地从天而降,落在了自己的身后。
“妙儿,快逃!”林苗苗身后,星雾抱着一根红木柱子,上气不接下气地大声叫道。
林苗苗顿时反应过来,没有半点犹豫,立即提起裙摆,转身就逃,活像见鬼了似的。
厉冬身旁,出现了一抹白色的身影,人如凌霜,剑如寒芒。
“初、初元仙帝?”厉冬冲破了身上的禁锢,只是双手却依然微微颤抖着。
初元在厉冬的身边停下了脚步,双眼依然牢牢锁定了前方正奋力飞奔的小小身影,双唇轻轻开合,音调一如既往地清冷:“你想做驸马?”
“在下仰慕公主……”厉冬刚要回话,却浑身一凛。
因为他看见,初元仙帝的视线转移到了他的身上,目光冰冷,一股强大的威压窒息感也扑鼻而来,仿佛要将他彻底碾碎似的,让他开不了口。
“妙儿,是我的人!”
“……”厉冬无法出声,只能用一双瞪圆的眼睛表达着他的惊讶。
只是丢下这一句后,初元仙帝的身影一晃,如同一道闪电般蹿了出去,很快就不见了踪迹。
厉冬依靠着红木柱,深吸了一口气,垂眸凝思了片刻,脸上浮现出一抹笑意。
“呵呵,原来如此!他竟然一直躲在公主身边,现在怕是急了。”他再次仰起头,看向初元仙帝离去的方向,垂落的发丝遮掩住了红眸中的冰冷。
没想到这冷酷杀神竟然也动了凡心,可他毕竟杀了她全族,她又怎会毫无芥蒂,呵,真是可笑……
长长的走廊上,星雾拉着林苗苗的手,一路向着天妃宫狂奔。
既然去天帝宫的路被人堵住了,只好去天妃宫求得天妃护佑。
天妃身为灵族之长,昔日战力也不弱,至少也能护得住他们俩,足以撑到君益去搬来救兵。
星雾脚步飞快,身法极好,只是多拽了一个林苗苗,速度自然比不得平日。
更何况,初元仙帝的身法比他更强一倍!
就看白光一闪,初元便出现在了两人的面前,星雾急忙将林苗苗往身后一推:“跑!”
自己倒是露出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剑张弩拔,死死瞪着初元仙帝:“不准你伤害妙儿!”
伤害?
初元微微一愣,他怎么可能会伤害她?她明知他……
脑中突然一个激灵,初元恍然大悟!
他怎么忘了,妙儿大概还不知道元周就是初元呢!
早上那短短的一瞬,她似乎并未睡醒,或许压根就没注意到自己容貌的变化,更不知道自己就是那个双手沾满魔族鲜血的神界战神!
想明白过来后,初元收起了那一身的冷冽气息,心却隐隐作痛。
光是听说自己的名号,便让她这般避讳,迫不及待想要逃跑了吗?
十年陪伴,也不知能不能换得她的谅解……
可是,他无法再继续等待下去了。
他总不能一直躲藏自己!该来的迟早会来,不如早些把心里的想法与她说说清楚,哪怕她依然不愿接受自己,也……
“你,你你到底要干什么?”星雾举着金色的小剑,面对这位突然收敛起杀意的初元仙帝,他反而有些无法适应,浑身毛骨悚然。
“谢谢提醒。”初元轻声道,转身便走。
“你!”被初元仙帝毫无预兆地道了谢,星雾的鸡皮疙瘩掉了一地。可等他抬眼一看后,那身法诡异的仙帝却又不见了。
“糟了!”星雾懊恼地跺了跺脚,急忙循着林苗苗逃走的方向追去。
林苗苗慌慌张张地逃跑,也顾不上逃去哪里了,直接越过曲折的长廊,到处乱窜。
跑着跑着,便跑进了静谧的御花园里,她不放心地转身回望,想看看追兵追上来没有,可没想到,这一回头,整个身子便撞上了一堵厚实的肉墙,一股强大的弹力险些将她推翻过去。
“啊~!”
一双有力的臂弯牢牢锁住了她,林苗苗的身子被猛地拉回,滚进了一个宽大的,白色的怀抱之中。
她抬起头来,便看见一张似曾相识的脸,五官如同刀刻出来般精致,气质清冷,眼神却分外温柔,仿佛要将她完完整整地融入眼中。
一双深邃狭长的眼眸,在秀逸的剑眉之下,泛着春江潮水般的波光。
“啊……”林苗苗清亮的眼眸顿时显露出一抹诧异,红唇轻启,语气中充满了困惑,“你?”
在哪里?在哪里见过你?
林苗苗的大脑飞快地运转,但是昨夜的酒精似乎还没挥发透彻,似乎还在干扰着她的思绪,让她恍然之间一时想不起。
好在还有林豆豆,一见到那张俊逸的冷脸,她就在林苗苗的脑海里惊声尖叫:“这不是元周小哥哥的成人版嘛?苗苗你忘啦,之前他不是侵入过我们的智脑虚拟世界吗!”
“咦?”林苗苗一愣,那次相遇后,元周什么表示都没有,也从未问过此事,所以她之前一直以为那只是一个梦呢。
“元周哥哥?”林苗苗试探性地唤了一声,眨着波光粼粼的大眼睛,小心而期待地等待着对方的回答。
“嗯……”初元语气平缓,伸手放在了林苗苗的头顶,顺时针顺毛,动作与往日一般熟络,很快消除了林苗苗的隔阂与怀疑。
“真是元周哥哥呀,可你……你怎么突然长大啦?”林苗苗望着那熟悉的眼角眉梢,心里一阵紧张。
这么说来,元周岂不是早就知道她的真实面目,也知道豆豆的存在?
为何他从未提起?
“这……这才是我真正的样貌,”初元微微一顿,垂下双眸,手指顺着林苗苗的发丝滑落,动作却显得有几分紧张,“我的道号是——初元。”
“哦……啊?”林苗苗脑子里一阵恍惚,觉得自己的耳朵一定出了问题,“初、初元?”
“正是。”
“那个……那个初元?!初元仙帝?”
“之前我遭到煞气反噬,故砚天尊封了我的灵体,因此才化作了少年人模样。如今我体内煞气已被你祛尽,封印去除,自当以真面目见人。”初元仙帝一揽长长的衣袖,轻轻托起林苗苗,让她能够与自己对视,“虽然我曾也有过私心,想要隐瞒你,以‘元周’的模样和身份伴你一生。但我终究是不愿再以假面目、假身份骗你。妙儿……”
初元仙帝语气一滞,眼中竟然浮现出一抹浓浓的忧郁之色。
“我便是率领灭魔军,灭尽魔族的初元。”他缓缓地道,仿佛用尽了全部的力气,显得无比凄凉,“是杀光你族人的罪魁祸首。”
林苗苗:……
她一直与这位杀魔达人在一起,脑袋和身体竟然还没有分家,是不是该跪谢对方不杀之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