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酒屋里，两个中年男人推杯换盏，虽说有段时间没见，但也不显得生疏。
    「好久没见了，你从角川离开半年，在这里还适应吗？」
    「那当然，比以前要自由多了，而且跟年轻人接触久了，总感觉有种久违的激情。」
    斋藤律闷了一口，又倒了一杯。
    Aniplex会社的平均年龄在25岁左右，他是会社里最为年长的人，因此也动不动被人称呼成大叔。
    「野村你呢？」
    「还是那样，不过今年加上你移交给我的《魔卡少女樱》，已经够我混过年终考核了。」
    说到这，野村是真心感谢对方，提起了酒杯就灌了一口。
    「那种事没什麽好感谢的，交接给你很正常，我在编辑部里除了你之外，也很少会有人替我说话。」
    斋藤律无所谓地摆了摆手。
    这家夥，当初领到《魔卡少女樱》动画大热後的奖金，还特意要来送给自己，说什麽接手後什麽都没做，收下的话心里不安稳。
    但他还是没要。
    都是过去的事，他不想再提，现在已经在Aniplex获得了他想要的东西，接下来要往前看。
    「你这家夥真是....」
    野村秀夫觉得眼前的男人真傻，明明在角川再熬几年，熬到主编退休就好了，放弃了那麽长时间的工龄，选择这麽不稳定的一份工作。
    「野村，你是不是觉得我是逃跑了？」
    斋藤律看到对方脸上的表情，猜出了对方的想法。
    「难道不是吗？自觉无望摆脱主编的压制，所以离开了，明明再忍忍就好了，虽然没法坐上副编辑长的职务，但职级也会提升不是吗？」
    「只要上面有人退了，你就能顶上去。」
    这是企业里的生存规则，随便换一家大企业，这种情况都是没法避免的。
    主编也是历经磨难才走到那种高度，年轻人想要取而代之，除非对方是他亲爹，否则也只有熬走他一条路。
    斋藤却摇了摇头。
    「不是，或者说不全是。」
    「最重要的是，我认为继续待在那没有意义，我不想成为和山崎那个老头子一样的人。」
    「嗯？」野村秀夫略带迷茫地看着他。
    「满身腐朽的味道，沉溺在固定的圆圈里，在角川这种体制里待久了，是会被同化的。」
    「我可以留下没错，那样等我坐到了山崎那种位置，大概也会变成和他一样的人，整天想着争权夺利。」
    斋藤律摇晃着手里的酒壶，透过灯光，看着里面的酒液沉浮。
    「那有什麽不好？」
    人到中年，更重要的难道不是钱和稳定吗？
    野村秀夫有点不能理解他。
    「因为无聊啊，想着未来一辈子都要在这种企业里工作，熬到山崎那群老家夥退休，再变成和他们一样的人，那跟木偶有什麽分别？」
    「你这家夥，该不会理由是因为梦想什麽的吧？」
    野村秀夫古怪地看着他。
    「不是那麽假大空的东西，现在这家会社给我开出的待遇也不错哦，虽然没有角川那麽多，但是也足够我家用了。」
    斋藤律摇了摇头，接着说道：「所求的无非是热情和变化而已，人生要是一成不变的话，就太无趣了。」
    「你是小孩子吗？」
    野村秀夫简直有些无语，因为这种原因就放弃了继续在角川这种大企业里工作的机会，还不如说去追梦了呢。
    「哈哈。」
    斋藤律自己都被逗笑了，笑得前仰後合。
    「不过话说回来，万一你们这部动画失败了，会怎麽样？」
    动画制作并不是一笔小开销，假如不受市场认可，血本无归是常态。
    因此才会有制作委员会这种模式的存在，来最大程度的降低成本和风险，而且更多会选择漫画进行动画化这种方式。
    但Aniplex会社偏偏选择了原创，这种初创公司如果开门第一波作品就是失败了的话，基本就跟黄了没什麽区别了。
    「角川最近也在推几部同类题材的作品呢，伊织那家夥最近相当活跃，说着根本没把你们这种小作坊放在眼里这种话。」
    听到野村秀夫的话，斋藤律愣了一下，没有生气，反而露出了一个古怪的笑。
    「是吗？」
    「是啊，因为《魔卡少女樱》的爆火，高层也在眼红作者的版税收益呢，因为抽成的获利少，打算再捧一部同类型的作品出来。」
    「哦，你说的是《魔法偶像由美》吧，版权被角川买断了？」
    斋藤律有在关注七月同期的各家对手，这部作品他早有耳闻。
    说到这，野村秀夫有些惆怅，「我也劝过高城留美子和CLAMP老师，想办法将故事继续延续下去，这样《魔卡少女樱》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会是这个题材领域中的王者。」
    「但没想到他们竟然会这麽坚定地选择完刊。」
    提起这个来，野村秀夫就难过，脸上露出了比哭还难看的笑。
    刚到手的铁饭碗，还没捂多久，作者就要完刊了，他原本还打算明年还靠着这部作品吃香喝辣呢。
    在跟高城兄妹沟通完後，他简直心痛得不能呼吸。
    作者不愿意继续更新下去，那作为编辑的他也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看着奖金从指甲缝里溜走。
    斋藤律被他的表情逗笑了，用力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因为这是一开始就决定好的事，这部作品到底为止是最好的。」
    「诶？」
    「我刚才说过了吧，热情和变化，那两位老师也是一样的人，硬要把完结的作品续写下去，会很无聊的。」
    野村秀夫很是不能理解这种说法。
    「既然如此的话，为什麽还要选魔法少女题材，换个其他类型，不是变化更大吗？」
    他也是专程去看过《魔法少女小圆》宣传的，光是曝露的内容来看，本质上还不是那套王道剧情吗？
    成为魔法少女，宣扬爱与正义那套。
    听到他这麽说，斋藤律突然笑了，伸手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你这家夥，也未免太看不起我们了吧？」
    「嗯？」
    野村秀夫一愣，他确实一直以来都相信斋藤律的眼光，否则也不会问出这种问题。
    「看来我的担心是多余的，这次的动画藏了有趣的内容没放出来是吧？打算给伊织那家夥一个措手不及？」
    「谁把那种货色当做对手了？」
    斋藤律不屑地撇了撇嘴。
    「你这话是什麽意思？难道同期还有别的我所不知道的同类型对手吗？」
    野村秀夫回忆了一下，七月份新上的季度番名单里似乎没有那种对象了。
    斋藤律轻笑了一声，端起酒杯，酒液中倒映出他眼中的自信。
    「怎麽没有，不还有一部正在热映的魔法少女动画吗？」
    「正在....你说的该不会是？」
    野村秀夫瞪大了眼睛。
    「没错，一个王者的桂冠，会被另一个王者亲手摘下，这种戏码多有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