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乃愣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捡起筷子，低头拿着纸巾擦了擦，动作看起来很平静，但指尖微微发抖。
    「.....骗人的吧。」她小声说了一句，声音轻得连身边的井上莉奈都没听清。
    「真的吗？！」井上莉奈瞪大了眼睛，整个人从座位上弹了起来，「社长！凤凰院小姐！你们什麽时候开始的？！」
    这一声惊呼引来了周围不少社员的注意。
    几桌之外的斋藤律正在倒酒，被井上莉奈的高呼声吓了一跳清酒洒在了桌布上。
    他擡起头瞪了井上莉奈一眼。
    这种事有值得大惊小怪的吗？
    作为过来人，年轻人太恋爱是件再正常不过的事了吧？
    但周围的讨论声让他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我就说嘛！」旁边的社员压低声音但语气兴奋得不行，「之前在会社的时候我就觉得他们俩不对劲，凤凰院小姐看社长的眼神完全不一样！」
    「你也注意到了？」
    「谁没注意到啊！只是没人敢说而已！」
    议论声在宴会厅里窸窸窣窣地扩散开来。
    凤凰院纱织被凉介突然的公开宣言弄得措手不及，脸上浮起一层薄红，想把手抽回来，但凉介握得很紧，抽了两下没抽动。
    「这是对我之前戏弄你的行为的报复吗？时雨泽。」
    她低声说，语气里带着几分羞恼。
    「怎麽？」凉介偏过头看她，嘴角带着笑，「你之前向我收利息的时候不是很大胆吗？我觉得没什麽好藏的。」
    回想起从前被凤凰院纱织捉弄的一幕幕，现在对方脸上表情，让他觉得很有趣。
    而且也没什麽不能说的，谈恋爱这种事，放在记忆中的那个时代，第一件事就是发朋友圈炫耀吧？
    现在没有那种方式，那在这种场合宣布也很合适。
    「我没说让你当着所有人的面.....」
    凤凰院纱织没想到说透了之後，凉介表现出的进攻性会这麽强，明明之前相处的时候，对方还像是个童贞一样。
    太大胆了，当着这麽多人的面公布这种事。
    但脸上还是压不住嘴角，心里的喜悦像是温泉一样滋滋往外冒。
    「社长说得对！」井上莉奈第一个站出来起哄，「有什麽好藏的！这可是大喜事啊！」
    她带头鼓起掌来，其他社员也跟着拍手，宴会厅里响起一片掌声和口哨声。
    「恭喜社长！」
    「请客请客！」
    凉介举起另一只手做了个往下压的手势，示意大家冷静。
    「行了行了，别闹了，吃饭。」
    他嘴上这麽说，但握着纱织的手始终没有松开。
    凤凰院纱织也放弃了抵抗，手指慢慢收拢，回握住他的手。
    淩乃把这一切看在眼里。
    她低着头，面前的料理一口都没动，筷子搁在碗沿上，保持着刚才捡起来之後的姿势。
    「高城老师，你怎麽都不吃？」井上莉奈坐在她另一边，小声问道。
    「没胃口。」淩乃说。
    「是不是宿醉还没好？」井上莉奈关切地看着她，「要不要我去给你倒杯热水？」
    「不用了，我没事。」
    淩乃端起井上莉奈面前的酒杯，一口喝乾了里面的清酒。
    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烧得她皱了皱眉。
    「诶，我的杯子里装的是酒啊，高城老师不是说再也不碰酒了吗？」
    「老师你喝慢点.....」井上莉奈的话还没说完，淩乃已经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凉介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皱着眉头看了淩乃一眼，夺走了她手里的酒瓶。
    这家夥怎麽回事，这麽猛喝的话，晚上肯定又会醉倒。
    会变成那副难以应付的状态倒是小事，主要这样会很伤身体。
    「昨天才宿醉过吧，明明还没成年，别把这种东西当做饮料喝。」
    这句话像是点燃了什麽引线。
    淩乃转过头，盯着凉介看了两秒钟，嘴角扯出一个不太友好的弧度。
    「你管我？」
    宴会厅安静了一瞬。
    几个离得近的社员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麽，井上莉奈缩了缩脖子，看看凉介又看看淩乃，大气都不敢出。
    怎麽感觉气氛不太对的样子？
    兄长谈恋爱了，作为妹妹的高城老师不应该祝福吗？怎麽一副生气了的样子。
    井上莉奈捂住了嘴巴，眼睛在三人之间来回晃动，瞳孔地震。
    凉介被她这句话说得愣了一下，但没有生气，只是看了淩乃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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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要我在的话，就不准你喝。」
    随後他像是什麽都没发生一样，自顾自地吃饭。
    好像她只是闹了个小脾气，不值得在意。
    这种感觉比被骂还要难受。
    什麽啊，有什麽了不起的，真当自己是兄长了吗？
    明明是只比自己大了一岁，也没有血缘关系吧！
    凉介的声音不大，但宴会厅里安静得落针可闻，那句话清晰地传进了每个人耳朵里。
    社长发话的情况下，斋藤律使了个眼色，立刻就有社员将凉介他们桌的酒水拿走了。
    淩乃盯着他看了几秒，嘴唇动了动，最终什麽也没说，把脸别到一边去。
    气氛有些微妙。
    井上莉奈左右看了看，试图打破僵局：「那个.....」
    淩乃站起来，椅子在榻榻米上发出一声闷响，「我吃饱了，先回去了。」
    「诶？可是高城老师你根本没吃几口....」
    淩乃没理她，径直走向门口。
    经过凉介身边的时候，她停了一瞬。
    「你这家夥，算什麽兄长啊。」她低声说，声音只有两个人能听到，「别用那种口气跟我说话。」
    说完，她拉开门走了出去。
    木门在身後合上，隔绝了宴会厅里的喧闹。
    ......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她的脚步声在木质地板上一声一声地响着。
    淩乃走得很慢，脑子里的念头乱七八糟地搅和在一起。
    她走到走廊尽头的休息区，在一张长椅上坐下来。
    淩乃盯着平静的嬉野川看了很久。
    「什麽嘛。」
    她嘟囔了一声，把腿蜷起来，下巴搁在膝盖上。
    那个女巨人，居然真的和那家夥在一起了。
    「眼光太差了吧....」
    「高城老师。」身後突然传来井上莉奈的声音。
    淩乃没有回头，也没有应声。
    井上莉奈小心翼翼地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手里端着一碟没动过的甜品。
    「这个....红豆年糕汤，我给你端过来了，还是热的，你要不要吃一点？」
    淩乃看了一眼那碗冒着热气的年糕汤，没有接。
    「社长让我来看看你。」井上莉奈把碗放在两人之间的长椅上，声音轻轻的，「他说你晚上什麽都没吃。」
    「他让你来你就来？」淩乃的语气不太好，「你是他的跟班吗？」
    井上莉奈被噎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表情，没有被她的态度刺伤。
    「不是跟班，是朋友。」她歪着头看淩乃，「而且我也是高城老师的朋友啊，朋友不开心了，过来看看不是很正常吗？」
    淩乃没说话。
    「高城老师。」井上莉奈犹豫了一下，「你是不是....不喜欢凤凰院小姐？」
    「没有。」
    「那是....不希望社长谈恋爱？」
    「也不是。」
    「那为什麽....」
    「你能不能别问了？」淩乃打断她，肩膀微微颤抖。
    井上莉奈安静了。
    她看着淩乃蜷在长椅上的样子，倔强、狼狈、又不肯让人靠近。
    「我知道了。」井上莉奈轻声说，「那我就不问了。」
    她站起来，把那碗红豆年糕汤往淩乃那边推了推。
    「年糕汤记得喝，凉了会坨的。」
    然後她转身走了，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淩乃一个人坐在长椅上，夜风从窗口吹进来。
    她低头看了一眼那碗年糕汤，白色的年糕泡在深红色的汤汁里，上面撒了一小撮桂花，金黄的花瓣在热气中微微舒展。
    是她喜欢的口味。
    她端起碗，喝了一口。
    甜的。
    温热的汤汁滑过喉咙，一路暖到胃里，但眼眶却开始发酸。
    「讨厌死了。」
    她把碗放下，用手背擦了擦眼睛，擦了一下没擦乾净，又擦了一下，还是没擦乾净。
    眼泪这种东西，一旦开始流，就像决堤了一样，根本停不下来。
    明明没什麽好哭的。
    不过是一个便宜哥哥而已，那种性格恶劣的家夥，谁会在意啊。
    淩乃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微微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