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介推开门，活动了一下被夹红的手掌，骨头应该没事，但明天肯定会淤青，这种伤势的话，至少两三天是没法握笔了。
    依旧是那个熟悉的位置，他一屁股坐在了榻榻米上。
    高城凌乃完全没有主动开口的意思，眼睛盯着电脑屏幕，自顾自地玩着游戏。
    「合作终止的事，我不同意。」
    凉介将手上的手搭在膝盖上，忍着疼痛说道。
    这种时候，如果真的当做无事发生，听信凌乃说得那种气话，掉头就走。
    以他对妹妹的了解，肯定会气到睡不着觉，然後彻底在家里把自己当做透明人。
    什麽没有生气，这不都快气到失去理智了吗？
    「总之，如果我有哪里做的不对，可以告诉我，会向你道歉的。」
    凉介叹了口气，「不让你喝酒，因为还没有成年，而且本身那就不是什麽好东西。」
    房间里很安静，凌乃托着腮撑在书桌上，头别在另一边，像是不想看到凉介一样。
    「....不是因为那种事。」她嘟囔了一句。
    「什麽？」
    「我说不是因为那种事，还有我没有生气。」
    「那为什麽不好吃饭？整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敲门也不理会我，学业也松懈了....」
    凉介依旧说着，但很快被凌乃高声打断了。
    「....凭什麽？」
    「什麽凭什麽？」
    「我说你凭什麽管那麽多啊！」
    凌乃转过身来，眼眶有点红，但眼泪没有掉下来，「你是我什麽人啊？」
    「突然闯入我的生活，窥探我的秘密，看到事情就要管，我怎麽样和你没关系吧？」
    凉介愣了一下。
    「因为我是你的兄长。」
    「笑死人了，重组家庭不是吗？」金发少女双手按在膝盖上，肩膀微微颤动，脸上的强撑着露出了从前那种盛气凌人的表情。
    「.....要我像对待亲哥哥一样去对待你，我做不到，所以别一副长辈模样来教育我啊，说到底也只比我大了区区一岁而已！」
    凉介被她这种浑身都是刺的模样说得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这也不许那也不许，你以为你是谁啊？」
    「....合作关系是双向的吧？我已经说过了，从今天开始单方面解除这种口头约定。」
    看着凌乃一副完全听不进去话，也不愿意沟通的模样。
    凉介还是决定再努力努力。
    「为什麽你要结束？」
    凌乃的手死死攥成拳头。
    「....因为我不想看到你。」
    「为什麽不想看到我？」
    「不想就是不想，哪有那麽多为什麽。」
    「那你以前为什麽不说？擅自跑到我房间来，偷看剧本的时候怎麽不说？在荣町一起创作《魔卡少女樱》的时候，每个周末拉着我在工作室里画稿子的时候，也不想看到我吗？」
    凌乃的身体僵了一下。
    「以前不是这样的吧？」凉介接着说道：「只是从嬉野回来之後，你就不对劲了。」
    「你对我有哪里不满？」
    凌乃低下头，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她的表情。
    「没有。」
    「凌乃。」
    「我说没有就是没有！」
    她的声音突然拔高，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没有.....」
    她又说了一遍，这一次，声音里带着鼻音。
    凉介没有继续追问，他只是安静地坐在旁边。
    和一年前刚见面时不同，现在的凌乃不会一言不合就动手了。
    她学会了忍耐，学会了掩饰，学会了把真正想说的话压在心底，用冷漠和讽刺筑起一道墙。
    但墙筑得再高，挡不住的东西还是挡不住。
    比如眼泪。
    凌乃没有哭出声，只是眼泪不知道什麽时候已经掉了下来，一颗一颗地砸在她的手背上。
    她不想让凉介看到，所以拼命低着头，把脸埋进膝盖里，整个人蜷缩成一团。
    像一只炸毛的猫，明明已经无路可退了，还要装作凶狠的样子。
    凉介看着她这副模样，沉默了几秒。
    然後他从地上坐起身来，走到少女身边，伸出手落在她的头顶上，像安抚小动物一样，轻轻地拍了拍。
    「别碰我....」
    凌乃像是个刺蝟一样，条件反射地用力拍开了他的手。
    「我讨厌你！」
    「最讨厌了！」
    少女从座椅上站起了身，不由分说地将凉介往房门外推去。
    「不要来烦我了！你这家伙！」
    「明明已经有女巨人了吧，有她就够了吧！」
    房门再次被关闭。
    凉介被丢在了门口。
    ......
    什麽啊，为什麽会说出那种话来？
    搞得好像我在嫉妒女巨人一样。
    高城凌乃瘫坐在地上，脸上的眼泪无论如何都止不住，那种就好像丢掉了很重要的东西一样的感觉让她很不舒服。
    脑子里不断地跳出画面来。
    两年前，那家伙跟美惠子突然有一天就出现在了自己的家里。
    被高城勇夫通知，自己有了一个兄长，那时候凌乃打心底里瞧不上凉介那个家伙。
    什麽啊，突然出现的这种家伙，想让她开口承认对方是自己哥哥这种事，是根本不可能的事吧。
    但後来发生的一系列事，让她开始真正接触凉介，并产生交流。
    这家伙，不得不说，真的是个可恶到骨子了的人。
    会跟自己斗嘴，恶意戏弄自己，明明有好的故事，偏偏不一口气让她看到结尾。
    再後来，她开始信任他，一起做游戏，一起去CM展，一起做动画.....
    和好朋友吵架，他也会帮忙劝和，有烦心事也有了可以商量的对象。
    那只黑猫为此还说过很多次羡慕他。
    「什麽嘛，有什麽好羡慕的....」
    虽然嘴上这麽说，但那段日子，自己确实笑得比过去数年加起来都多，而且莫名其妙地开始依赖起那家伙了。
    再之後，她就好像真的把凉介当成了哥哥。
    不论是遇到了烦恼还是开心的事，都会去找他分享，会经常跑到对方的房间，和对方说话。
    在《Death note》正式开始连载的当天，也会在家里等到深夜，期待和对方分享喜悦。
    然後，一切在嬉野被打回了原形。
    「什麽啊，擅自就交了女朋友，还是女巨人...」
    完全没有经过她的同意.....
    但是兄长谈恋爱这种事，就算是亲妹妹也管不着吧？
    凌乃心里突突了一下。
    「我...该不会是...」
    虽然无论如何都不想承认，但不停从眼眶里弥漫出来的泪水，已经证明了答案。
    她对凉介的感情，好像根本不是兄妹之间的那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