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松关。
夜色如墨，关隘之下，血腥味浓得化不开，与泥土的气息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味道。
高宠和牛皋，等到最后一块滚木从山坡上落下之后，立即开始整军。
没有欢呼，没有庆祝，只有压抑的沉默。
牛皋让队正统计伤亡人数，自己则是带着士兵们，在火把的光亮下，小心翼翼地救治伤员。
“轻点，轻点！直娘贼的，没看到他腿断了吗？”
牛皋一脚踹在一个动作粗鲁的亲兵屁股上，然后自己蹲下身，亲自为一名重伤的士兵检查伤口，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温柔，“兄弟，忍着点，安神医的医术高明得很，回头把你送到后方修养一阵子，保管你还能活蹦乱跳。”
凡受伤的，轻伤的快速包扎，重伤的则是用临时做好的担架抬着，送往后方医治。
另一边，高宠则是带着一队士兵，将刚刚阵亡的将士遗体，一一收殓起来。
有些人被铁滑车撞击，死无全尸，血肉模糊地嵌在泥土里。
高宠这位平日里骄傲得不可一世的猛将，此刻却单膝跪地，用手，一点一点地将那些破碎的血肉从泥土里刨出来，试图将战死士兵的尸体拼接完整。
他的手在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愤怒。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
足足忙活到天色将黑，才将所有能找到的尸体拼接完整。
高宠拨出五百士兵，将伤者送往后方医治。
牛皋清点剩余将士人数，声音沙哑地汇报道：“高将军，刨去护送伤兵回后方的兄弟，咱们原本八千人的队伍，现在只剩下了六千一百二十三人。”
一战，折损近两千人。
高宠翻身上马，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轻狂的虎目，此刻看向睦州方向，像是要喷出火来。
这是他出山以来，受到过的最大损失。
他必须，要让敌人，血债血偿。
牛皋也骑上了他的乌骓马，原本总是带着几分滑稽的憨厚脸上，此刻也写满了怒色。
“高将军！出发吧，让南军的那些撮鸟们，知道咱们背嵬军的厉害！”
高宠重重地点了点头，右手握紧那杆一百零三斤重的混铁点钢枪，声音冰冷，让人不寒而栗：“传令下去，全军开拔，直扑睦州。”
“厉天佑那个杂碎，留给老子，老子要活剐了他！”
牛皋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心里嘀咕道，老子又打不过你，还能抢得过你不成？嘴上却大声应道：“好嘞！就让那撮鸟尝尝高将军的枪法！”
说完，他扯着嗓子，大喝了一声：“全军，出击！”
随着他的命令下达，六千铁骑，在夜色中化作一道黑色的洪流，卷起漫天尘土，朝着睦州的方向，冲杀而去。
如果说，以前的背嵬军，是一支令行禁止，军纪严明的部队。
那现在，这支部队，就是一支被怒火加持，被仇恨滋养，却又令行禁止，指哪打哪的虎狼之师！
遇到这样的部队，只能说是敌人的不幸...
......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辽国皇宫。
金碧辉煌的大殿之上，听闻耶律辉要将自己剁碎了喂狗，赵佶苍老的脸上，写满了惊恐。
他早就知道，辽人野蛮。
可却从未想过，居然野蛮到了这个地步。
两国交战，不斩来使，难道这些辽人没有听过吗？
何况，他什么都没做啊，这些野蛮的辽人，居然要对他动用如此酷刑？
还有没有王法了？
他内心中，恨透了武松。
若非武松推翻了他的帝位，鹊巢鸠占，他现在还是高高在上的皇帝。
每日饮酒、狎妓、吟诗作画，要多舒坦有多舒坦。
怎么可能沦落到，来辽国出使，遇到这群野蛮人？
恨归恨，他也知道，眼下最重要的，是保住自己的命。
只有保住自己的命，才有机会，东山再起。
他甚至暗暗打定主意。
若是此次能够逃出生天，哪怕后半辈子，大宋给金国人当藩属国，他本人给金国皇帝当狗，他也愿意！
只要能够保住他的荣华富贵，锦衣玉食便可。
至于江山社稷、黎民百姓，关他什么事？
想到这，他赶忙摆正姿势跪好，对着耶律辉的方向磕头如捣蒜，嘴里含糊不清地求饶。
一股温热的液体，顺着他的裤子，流淌到了光洁的地砖上。
一旁的秦桧，也有些呆住了。
他的心中，充满恐惧。
毕竟，这是他第一次，如此接近死亡。
还是那般残忍的死法。
他的双腿，开始不受控制地打颤。
不过，他还是尽可能的挺直了腰杆，语气虽然带着颤音，却依旧强硬，据理力争：“两国交战，不斩来使！”
“陛下如此对待使臣，就不怕我大齐皇帝发怒，尽起天下之兵，踏平你燕京吗？”
耶律辉听后，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放声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
“你们那蛮子皇帝，都跟朕开出那般条件了，朕还有什么可跟他谈的？！”
“没有什么可说的，要你们这些使臣干什么？纯纯的浪费米饭！”
“不如，杀了干净！”
说着，他笑容一敛，用力一挥手。
刚才耶律辉下令之时，早有如狼似虎的辽国士兵，侍立在殿门两侧。
见耶律辉下令，立即有四名士兵大步冲上前来，要将两人拖出去，乱刀分尸。
秦桧双腿一软，再也支撑不住，跌倒在地。
他的反应，又引起了辽国群臣一阵阵肆无忌惮的哄笑。
四个士兵来到赵佶和秦桧两侧，一人一边，架起他们的胳膊就往殿外拖去，就像拖两条死狗。
“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啊！”
赵佶的求饶声凄厉无比，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
秦桧则紧咬牙关，一言不发，只是脸色惨白如纸。
耶律辉和满朝文武看着这狼狈的一幕，脸上都挂着残忍而快意的笑容。
就在这时，一道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从文官队列的后方响起。
“且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