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直接回家,先开车去了一趟医院,把男孩的挂号费和检查费结了,又去药店买了一盒创可贴和一瓶碘伏,放在车里。
回到家的时候,小绵绵正坐在餐桌边写作业,旁边摊着一本摊开的数学练习册。
她听见开门声,抬起头,看见顾淮进来,又低下了头。
顾淮脸色微沉,没有说话。
他把大衣脱下来挂好,走到她旁边,拉开椅子坐下来。
他没有立刻开口,只是安静地坐了一会儿,然后问了一句:“作业写完了没?”
小绵绵的手指在笔杆上停了一下,轻轻摇头:“还差两道题。”
顾淮没有追问打架的事,也没有责备她。
他只是把那盒创可贴和碘伏放在桌上:“下次不想跟他做同桌,可以跟老师说,但别动手,打架是不对的,伤到别人不好,伤到自己更不好。”
小绵绵低下头,声音很轻:“是他先说我的。”
顾淮淡淡地扫了她一眼,过了好一会儿,他站起来,走进厨房。
沈蔓坐在客厅沙发里,始终没有出声。
她没有插手,也没有拦。
她知道教育孩子的事,顾淮来做,比她自己开口更合适。
她只是在小绵绵低头写作业的时候,轻轻把桌上的创可贴往里推了一点,让孩子抬眼就能看到。
她看着孩子的背影,纤细的肩膀微微弓着,握着笔的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
她想起自己小时候,也曾在别人说她闲话时攥紧拳头,忍住泪。
她走过去,在小绵绵身边蹲下来,伸手帮她把垂在耳边的碎发别到耳后,声音放得很轻:“下次有人再说你,只能怼回去,能不动手最好,太过分或者严厉的交给爸妈,爸妈给你撑腰。”
小绵绵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眼眶红红的,但是没有哭。
过了一会儿,她低下头,轻轻说了一句:“妈妈,我知道了。”
消息传得很快。
第二天,林清浅就知道了。
她打电话给沈蔓的时候,沈蔓正在阳台浇花,语气淡淡的:“顾淮去学校处理的,对方家长那边处理好了,医药费也赔了。”
林清浅沉默了一瞬:“小绵绵……”
沈蔓放下洒水壶:“她没事,就是那孩子不大高兴,她爸说了她两句,也没再提了,以后不会了。”
沈蔓挂了电话,把洒水壶放回墙角,转身走回屋里。
阳光从阳台照进来,落在地板上,暖洋洋的。
傍晚的时候,顾淮切好菜,擦了擦手,走出厨房,在小绵绵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
他没有提昨天的事,只是看了她一眼,说了一句:“马上期末,月考成绩怎么样,让我看看?”
小绵绵抬头看了看他,握着笔尖比刚才轻了一些,像是笔尖下的纸页也跟着那句话说出口而薄了几分。
小绵绵放下笔,拿过书包从里面翻出这两次的月考成绩试卷,递到顾淮面前。
顾淮看了数学和语文的成绩,刚过及格线,而且错的都是应用题和填空题。
“这些题很难做?老师讲得不明白?”他抬头望着小绵绵问道。
小绵绵:“听不懂。”
“先写作业,等晚饭吃了跟我去书房。”
他站起来,又走回厨房,灶台上的火还开着,锅里的水已经烧开了。
他往锅里下了面条,又切了一把葱花撒进去,动作不急不慢。
水汽升起来,模糊了玻璃窗,也模糊了窗外渐暗的天色。
—
半山别墅,客厅里。
微微的期末复习已经开始了。
吃过晚饭,她把课本摊开,密密麻麻的笔记记满了空白处。
文言文要背,实词和虚词要记,数学应用题要反复练。
她做完一页就对一次答案,错了就圈出来,在旁边重新列一遍算式。
小宝和二宝在客厅里跑来跑去,妹妹非要挤到姐姐旁边坐着,手里捏着一支彩笔在本子上乱画。
微微没赶她走,只是把本子往旁边挪了挪,让她在自己的空白页上画。
妹妹画了一只歪歪扭扭的兔子,又画了一朵不像花的花,画完了还认真地拿起来看了看,似乎不太满意,又加了几笔,最后变成了一团蓝色和黄色混在一起的色块。
她把这团色块推到微微面前:“姐姐,这是我送你的。”
微微低头看了一眼,没有笑她:“哇,画的好好看,二宝太棒了!”
妹妹满意了,又从桌上抽了一张新纸,开始画下一幅。
林清浅从厨房走出来,顺手接过陆时凛手里的文件袋:“明天中午回来吃饭吗?”
陆时凛想了想:“回来,下午没事就在家陪你们。”
林清浅把文件袋放到玄关,又转身走进厨房,端出一盘切好的水果放在茶几上:“小宝二宝,水果吃吧。”
小宝、二宝马上凑过来,各拿了一块。
二宝咬了一口苹果,又看了一眼微微,把自己手里那块递到她嘴边:“姐姐也吃。”
微微张嘴咬了一小口,低头继续写作业。
妹妹这才满意地收回手,继续啃自己的那一块。
陆时凛在沙发上坐下来。
林清浅在他旁边坐下,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靠了一会儿。
客厅里的灯暖黄,窗外夜色渐浓。
电视机开着,声音不大,正播着一档家庭剧,台词模模糊糊的,像是远方的回声,在空旷的房间里漾开一圈又一圈的暖意。
微微从课本里抬起头:“爸爸,明天学校要交一份家长意见表。”
陆时凛点头:“好,等下爸爸签了字给你放语文书里。”
微微应了一声,又低下头,手里的笔在草稿纸上沙沙地响,像一场细密的雨落在空旷的田野上。
妹妹已经从姐姐身边溜走,跑到陆时凛面前,仰着小脸问他:“爸爸,你明天早上几点走?”
陆时凛低头看她,“八点。”
妹妹歪着小脑袋想了想,伸出肉乎乎的小手比划了个"八"字:"那我七点五十起床跟你道别好啦。"
陆时凛温柔地将她抱起,轻轻放在沙发上,让她依偎在自己身旁。
他顺手从果盘里挑了块晶莹剔透的梨片递过去。
小姑娘接过梨,咔嚓咬了一口,腮帮子鼓鼓的,含糊不清地问:“爸爸明天陪二宝吗?”
“对呀,明天爸爸中午回家陪妈妈和宝贝们呀,二宝开心吗?”
“二宝开森。”
她心满意足地点点头,把剩下的半块梨塞进嘴里,自顾自地低头玩起自己的小脚丫,不再多问了。
林清浅坐在旁边看着他,陆时凛低头,正好也看她,两个人的目光在暖黄色的灯影里交错了一瞬。
她笑了一下,低下头继续看手机,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客厅里,暖黄的灯光、孩子的笔迹、翻书的声响和偶尔传来的低低交谈,编织成一个没有名字的夜晚,安静地流淌在每个人的手边。
微微写完最后一道应用题,合上练习册,伸了个懒腰,妹妹已经歪在沙发上睡着了,手里的彩笔还攥着,纸上的色块还没来得及变回任何形状。
陆时凛低头看了她一眼,没有叫醒她。
林清浅从她手里轻轻抽出彩笔,放在茶几上,又拿起一条小毯子盖在她身上。
窗外的风从桂花树间穿过,把一阵淡淡的香气送进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