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雨梦一听，忽然想起以前看过的乡土影像视频与网友评论。
    那时不少村里人待客，也是女子不能同席。
    有的是旧时观念所致，也有的是家境贫寒，要把为数不多的吃食尽数留给宾客。
    这个事情自己也不便妄加评判，因为在每个不同的时代，都有一定的社会风气。
    可看着眼前满桌菜肴，一大家人干站着，自己实在难以下筷。
    随后干脆站起身上前一步，轻轻挽住钱母的胳膊，认真说道：
    “伯母，在我家吃饭都是要一起吃的，大家坐在一起才热闹。
    还有，这些都是您家里人吧？快搬几条凳子过来挤一挤，一起吃才开心。”
    大儿媳张氏在一旁听着能上桌同席，心底欢喜得不行。
    以往家中来客，她只能等旁人吃完捡些残羹。
    随后，连忙笑着应声：“多谢小姐体恤，我这就去拿碗筷！”
    转身快步跑到灶台边，取来好几双干净木筷和碗，一一摆上桌。
    钱父看着大儿媳急不可耐的模样，心底隐隐有些不悦。
    这是专门招待贵客的宴席，怎客人一说便忘了规矩。
    可当着黄雨梦的面，又不好当众斥责，只得默默挪了挪身下板凳，腾出位置给家人坐。
    片刻后，众人全都围坐在桌边，一桌子人目光都落在各色菜肴上，却没人率先动筷，气氛一时略显拘谨紧绷。
    钱父见状，率先拿起竹筷，笑着说：“两位小姐别拘谨，尽管动筷尝尝！”
    黄雨梦含笑点头，拿起筷子招呼在座众人一同用餐。
    大伙这才纷纷拿起碗筷，小口小口吃了起来。
    张氏这时偷偷瞟了眼钱父，慌忙夹起一大块嫩豆腐和一个肉片放进自己碗里。
    也顾不得滚烫，大口大口往嘴里塞，吃得十分香甜。
    黄雨梦夹起一只水煮山蟹，剥开薄薄蟹壳，里头蟹肉虽少，入口却鲜爽清甜。
    忍不住轻声赞道：“这味道倒是不错。”
    钱母见她吃了螃蟹，连忙热情劝菜：“小姐多尝尝这豆腐烧肉，全是肥油焖出来的，软糯入味！
    还有，今早刚宰杀的鸡，你夹个鸡腿吃！”
    黄雨梦抬眼回笑：“伯母不必这般客气，桌上这么多菜，大家都尽管吃，不用特意招呼我们。”
    钱母听后，满脸褶皱都舒展开，堆起暖洋洋的笑意。
    虽说家中大儿子、二儿子一早便去县城上工了。
    还有几个孙子辈的也跟着过去了，看能不能也找点零碎活干。
    现在家里剩下的人，此刻都齐齐围坐在了木桌旁。
    桌上摆满油润荤腥、新鲜时蔬，满满当当一大桌好菜，她心底熨帖得厉害，止不住地欢喜。
    这一桌子菜肴丰盛程度，竟比自家逢年过节吃的还要好上数倍。
    说到底还是眼前这两位好心小姐心善体恤。
    换做寻常来客，见了这般吃食，多半只顾自己享用，断不会招呼一家人都上桌吃饭。
    随后，连忙满脸堆笑，点头应道：“好，大伙都放开了吃啊！”
    说话间，钱母目光扫过身旁的小儿媳江氏，不由得轻轻叹了口气。
    这媳妇素来内向怯懦，平日里总是闷着头一言不发。
    此刻也只扒拉着碗里粟米饭，桌上荤菜一筷子都不肯伸。
    看着心疼，当即拿起木筷，夹起一块肥瘦相间的五花肉，放进江氏碗中，温声叮嘱：
    “你瞧瞧你，身子瘦得单薄，家里如今有肉，别只吃饭，多夹些菜吃。
    现下还有客人在一旁看着，外人见你不动荤腥，反倒要误会我们钱家苛待了你。”
    江氏垂眸望着碗里油光发亮的肥肉，又抬眼望向身旁处处体恤自己的婆婆，沉寂许久的脸上慢慢漾开一抹柔软的笑。
    她心底酸涩又温热，自爹娘离世，家中兄长弟弟嫌她嫁入清贫农户，半分不能接济他们。
    早已断了往来，偌大世间竟无半个亲人撑腰。
    嫁进钱家之后，她日日谨小慎微，总怕婆家上下瞧不上无依无靠的自己。
    方才开饭前，她还暗自揣度，这般难得的荤菜。
    定是先招待贵客，自己只能等晚上，大家一起吃的时候能吃一点。
    万万没想到，两位小姐竟大度准许全家一同同桌用饭。
    婆婆还特意给自己夹了块肥肉，这般暖意直撞心口。
    她轻轻抬眼，眉眼弯弯低声道谢：“多谢娘。”
    坐在一旁的钱多山这时也夹起一块炖得软烂的鸡肉，径直放进江氏碗里，笑着打趣自家媳妇：
    “昨日夜里你还跟我念叨，若是能吃上一口鸡肉便心满意足，如今如愿了，快趁热尝尝。”
    江氏低头看见碗里又多了一块鲜美的鸡肉，耳根瞬间染上一层绯红。
    贵客还坐在跟前，被丈夫当众打趣，实在羞赧。
    她慌忙把碗往身侧挪了挪，微微侧身避开众人视线，细声细气开口：“我自己来夹便好。”
    说着又怯生生抬起头，鼓起勇气，对着黄雨梦与沈风玲说，“两位小姐别客气，快多用些饭菜。”
    黄雨梦这时端着饭碗慢慢扒饭，静静打量眼前温情和睦的一家几口。
    心中只觉暖意融融，这般朴素和善安的家人，实在有些动容。
    随后，忙笑着应声：“好，谢谢姐姐。”
    没过多久，一桌饭菜便吃得七七八八，盘底还余下些许残菜肉汤。
    一旁的张氏肚子尚且没填饱，可见所有人都陆续放下碗筷，也不好独自继续进食。
    她心里悄悄盘算，这些剩菜带荤的汤汁留到晚上，正好给回家的夫君尝尝，便也放下木筷。
    直起身和善问道：“两位贵客可还需要添饭添菜？
    若是不吃了，我便先收拾碗筷，再给二位沏壶清水解渴。”
    黄雨梦跟着站起身，摆了摆手笑道：“大姐不必忙活，我们不渴，收拾碗筷的活我来搭把手吧。”
    钱母连忙上前拦住她，摆手劝阻：“小姐万万不可，哪能让贵客动手操劳。
    您只管安稳坐着歇息，这些粗活交给我们便好。”
    钱多山擦了擦嘴，看向黄雨梦，记起方才她说要炒制果核，主动笑着开口问询：
    “黄小姐，你方才说要炒那果核，若是现在要炒，我就让内人即刻给灶台烧火。”
    黄雨梦一听，眉眼一弯，颔首道谢：“那就多有劳你们了。”
    “不麻烦不麻烦，我这就去清洗石臼了，等会用来碾碎炒好的果核。”
    钱多山说着，笑着站起了身，去屋里搬石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