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枝有意看青瑜的笑话。
一来二去的, 孤男寡女，这世上的男人，除了亲爹和女儿之外, 其他男女呆在一块, 别管什么品性高洁，次数一多, 如果掌控的不好，要么双双出事, 要么男女里头有一个出事。
她面上不显, 可心里到底是怨的。
她带着清晨的露水回到妙法堂, 才一回去, 她就一头碰上熏华。
“师父。”明枝见着熏华吓了一跳。
熏华看她，“这一晚上去哪里了？”
明枝心一下跳的飞快, “弟子哪里都没去。”
熏华看了她几眼，也没有继续问下去。
明枝偷偷在后面看了熏华两眼，熏华对此没什么别的表示, 她答了那么一句之后，熏华没有再问。
“师父？”明枝等了小会, 没听到熏华的下句话。
“下次你小心些, 要是被巡逻弟子看见了, 恐怕不好解释。”
听这话的意思, 似乎是知道她一夜里去哪里了。
明枝想起师泽, 几次欲言又止。她见过炼化之术, 不过这种都是魔门的把戏, 里头有什么风险，她哪怕没见过，但也知道绝对不是什么万无一失。
师泽已经下定了决心, 任凭谁也不能改变，她想起师泽带着淡绿色的眼瞳，不由自主的咬了咬唇。
她看着前面的熏华，微微张了张唇。
“有事？”前面的熏华开口问。
明枝摇头，“没有。”
熏华似乎是知道她昨夜跑到哪里去了，可也没有继续问下去。
衡云君炼化魔物，这个听上去实在是太过惊世骇俗，一旦捅出去，被人知道，师泽恐怕会被千万人指摘。
可是她拦不住他了。
“师父……”
熏华看了过来，明枝掌心里全是腻腻的一层汗。
“没事。弟子就是想问，最近有没有汤喝。”明枝还是将要出口的话完全吞入肚子里，换了个另外一句完全不相干的话。
明枝年纪小，所以她还是在吃饭，考虑到她在长身体，熏华也让人给她准备了不少肉菜。
“喝汤？那东西倒还不如直接吃肉来的好。”熏华听她这话，只是笑笑。
“你有话和我说？”熏华问。
明枝手掌握紧又松开，最后还是摇头。
熏华见状也不再问。
“想吃什么，到时候和你的师兄师姐们说，他们会给你准备。”
明枝嗯了几声。
熏华看了她一眼，回头过去没有再说话。
明枝抱着一堆的书跟在年长弟子后面，认了一圈的药草，出来的时候，明枝就见着苍兰提着东西站在那里。
苍兰在妙法堂养身体，也会帮着弟子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而且还会给熏华送一些东西。
熏华并不把自己的喜好直接告诉于人，很多时候，她根本就不露出自己的喜好。所以哪怕是明枝这个嫡传弟子都不知道她喜欢什么。
明枝行事带着一股懒散，除非有所图，要不然还真的不会特意去关注旁人喜欢什么。
明枝看着苍兰高高兴兴的提着东西过来，只是这次又不知道打听来了什么。
“苍兰姑娘都比小师妹你要用心的多。”旁边的弟子看见，回头说笑了一句。
明枝站在那里瞧着，心里怪不是滋味。
这个时候正好是课程结束，明枝抱着手里的书本直接追过去，“苍兰姑娘。”
苍兰看到明枝，脸上的笑有瞬间的凝滞，然后又扬起来。
“这是给师父的吗？”
“在这里叨扰长老这么久，我实在是过意不去，只能做一些自己力所能及的事。”
明枝点头，“有劳姑娘了，我正好要去见师父，正好帮姑娘带过去。”
说着，她就要接过苍兰手里的盒子。
苍兰却一抬手，直接躲开明枝的手，她对着明枝面上的意外解释，“我想亲自送给长老，不知阿枝姑娘可否能帮忙？”
明枝脸上浮起笑，“当然。”
她在前面带路，熏华很少见苍兰，苍兰带来的东西，全都是让其他弟子送进来。
到了楼台前，苍兰满脸期待的看向明枝。
明枝点头，她回身过去，“师父，苍兰姑娘求见。”
明枝话语落下，原本紧闭的门吱呀一声从内打开。
她看了一眼苍兰，苍兰会意跟在她身后。
屋内熏华正手持一卷书在看，她看到苍兰，微不可见的蹙眉，“姑娘。”
“我给长老准备了一些点心，听说都是长老爱吃的。”苍兰说着把手里的食盒送上去。
熏华看了一眼明枝，明枝上去接过。
“我已辟谷多年，早已经不食五谷，姑娘从何处得知我曾经喜爱过的点心口味？”熏华看向苍兰。
苍兰嘴唇动了下，熏华那一问，没打算要从她那里问什么出来。
“姑娘，好好休养身体。”熏华的口气算不上和蔼客气，甚至有些疏远客套。“我听说姑娘一直在帮着年少弟子学医，我很感激姑娘。不过姑娘眼下的要务是休养好自己，至于别的。”
熏华看了一眼明枝手里提着的食盒，“就不要费心思了。”
苍兰望着熏华，似乎满是意外，又或者意想不到。
熏华等了小会，没见到苍兰说话，“姑娘好好回去休息吧。”
有了这话，苍兰也只有离开。
“这位姑娘，看起来像是想要拜师。”明枝提着手里的盒子道。
熏华伸手揉了揉自己晴明穴，听到明枝这话，失笑道，“是吗，不过我不会再收徒。徒儿有你一个就够了，再多那就是给自己寻麻烦了。”
明枝知道自己这个徒弟是青瑜强塞给熏华的，听到熏华这么说，有些意外。
熏华见到她脸上的意外，“收徒不是随便收的，收了就得上心了。有你一个就已经够了。再多我也不给自己添麻烦。”
她笑着在明枝的额头上弹了下，明枝捂住额头。
“那这东西怎么办？”
熏华毫不在意，“你不是喜欢吃这些吗，你吃了就好。”
她看看明枝，“正好你又高了些。”
熏华抬手比划了两下，明枝的确如她所说的那样又高了一点。
入夜之后，明枝跑了过来，熏华看见明枝有些吃惊，“你来做什么？”
明枝和熏华，这么些日子就和普通的师生一样，熏华教她医术和修行，但除了这两样之外，从没有其他的吩咐。
“我来伺候师父。”明枝原本没什么在意的，可是看着苍兰这么殷勤，她难得的生出了几分慌张。
师父有事，弟子服其劳。
但说起来，熏华从来没让她做过什么。
“……不用。你回去。”熏华道。
明枝摇摇头，“我来都来了。”
“你今日不去那边？”熏华满是稀奇。
明枝张张嘴，熏华什么都不说，但明枝觉得她其实什么都知道。她定了定神，“他脾气这个时候不稳，我过去怕又惹着他。”
熏华察觉到师泽这段时间有些不太对，性情上有些微妙的变化，只是他行事做派还是原来的那一套，她也只是当他平常的一些变化。
毕竟他们活的岁数太长，时间一长，性情什么自然也有所变化。这世上没有一层不变的东西，更何况是人呢。
熏华摇头，“我不习惯被人照料，也用不上。”
“你若是觉得怕自己被苍兰姑娘比下去大可不必，我没打算收她为徒，也让她以后别那么费心思了。”
“反正来都来了。”明枝笑着就去给她准备热水。
现在已经入夜了，熏华衣着整齐，没有半点就寝的意思，明枝把一切都给她准备好。
热水里放了些干花瓣，花瓣是晾干了，被热水一冲，里头的香味就飘了出来。
明枝在这上面，小心思都多，花瓣也选的恰到好处，香味清浅不至于浓厚，沁人心脾。
“你不嫌麻烦？”熏华闻到那股花香，她转头看向明枝。
明枝轻笑，“服侍师父怎么会嫌麻烦？而且弟子也知道自己不是什么叫人省心的，师父三番几次照顾弟子，这点又算什么？”
明枝说着又道，“那水弟子是照着师父之前教过的方子，弟子自己配出来的，也是学以致用。”
熏华失笑，“那东西对我又有什么作用。”
她对上明枝的眼睛，小姑娘双眼亮晶晶的，她也起来，“好吧，你都准备好了，我领你的情。”
熏华对着准备好的热水伸手出去，袖子随着她的动作拉上，手腕上露出一道极其狰狞的伤疤。
伤疤从手腕上处蜿蜒向内，因为时间久远，伤疤边缘和四周完好的肌肤几乎链接在一起。
熏华察觉到明枝的注视，她低头看到自己手臂上的伤疤，“吓到你了？”
“这是……”
“当年留下来的，和几个魔族对上，就留下了这个，这么多年了，不管用什么天灵地宝，也没有消掉。”
熏华轻描淡写，“吓到了呀？”
明枝摇头，她只是吃惊，也并不是真害怕。
熏华见她并不是害怕，笑了笑，捧起水扑在脸上。
熏华洁面之后，看向她，“好了，你也赶紧回去。夜深了，你要是还不睡，小心到时候长不高。”
熏华话里话外都是将她当做孩子看，她展开五指，掌心出现一簇火苗，火苗从她的掌心里飘出来。围绕在她前面，“今天夜里黑，小心别摔着，回去吧。”
明枝嗯了一声，回头过去，在她周身环绕的那簇火也跟着她的动作飞到了前面去。
明枝回到自己的弟子房，她因为是唯一的嫡传弟子，安排的也是独一间。她才进去，就感觉到屋内气氛不对，她抬手就化出灵刃，直接一掌砍向虚无的黑暗。
修长白皙的手直接从黑暗里出来，和她过了好几招。
“是我。”师泽扣住她的手腕，轻声道。
明枝看到师泽，太阳穴突突的跳，“你怎么来了？”
“我来不得？”师泽说着手里用力直接将她圈在怀里。
“我看你这些时日，在师姐这里日日都过的极其快活。而且还有心思去看师兄。”
他话语下有些许诡异的暗流，只是那张脸上依然是笑意盈盈的。
“你监视我？”明枝看着他，言辞里分不出喜怒。
师泽直直的看她，“不是。”
他眼睛看着她，“只是我每日会来师姐这里，你在那里，做什么，我知道而已。”
“是吗？”明枝笑了笑，她上下打量师泽，“你说的话，我可不信。”
师泽握住她的手腕上的力气大了些许，“我真的没有。”
“要喝水吗？”明枝轻声道。
师泽那张平静表面下的暗流因为她这话有了些许变化。
“我去给你泡茶。”
说是泡茶，也不过是茶叶往滚水里一丢就成，她这里没有明火，水里丢一点灵力立刻就沸腾起来。
师泽坐在那里看她忙活。
“那天太乱，我有事忘记问你。”明枝把泡好的茶放到他面前，“你把这东西真的吞了，会不会出事？”
“你说呢？”师泽接过她递过来的茶杯反问道。
明枝静静的看他，师泽坐在那里，原本黝黑的眼瞳四周有一圈墨绿，那墨绿藏的很深，很难发现，却是真实存在。
“你会变成什么样？”明枝过了好会开口。
原先他不过是牢笼，但是现在他却要和那东西彻底融为一体，不再是囚笼和囚徒的关系。怎么可能毫无影响？
“不要怕。”师泽笑了，他轻轻的轻抚她的脸颊，“其实我自己不觉得有什么变化。只不过更像我自己本身而已。”
成了他不仅替苍生解决了这么一个棘手的东西，而他也可以获得自由。若是失败，他也绝对容不下这东西仗着他的躯体为所欲为，大不了一个同归于尽。
很简单。
明枝静静的看他的眉眼，见着他的眉眼里有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似乎是她当初遇上的那个人，但也似乎不是。
“我想见你，”师泽徐徐靠近她，“这段日子你不来找我，我也压制着不去找你。”
他不去找她，最多只是来妙法堂看着她忙忙碌碌，他知道她满嘴谎言，说出的十句话里能有一句是真的，那就是破天荒了。可他就是想要她真的如她所说的那样，喜欢他，看看她。
他在等，一直在等。
幸好在他耐心耗尽之前，她来了。
她来了之后，师泽也懒得压抑自己心头的念想，亲自找过来。
明枝伸手过去，一把将意图靠近的人一把拉到怀里。
“那就来好了。”她双臂放在他的背上。
师泽被她整个抱在怀里，她已经有段日子没有像这样主动亲近他了。
他轻轻将下巴压在了她的肩膀上，满足的舒出口气。
夜里师泽就和她睡在一起，他喜欢这样的亲密，哪怕什么都不做，就和她这么躺在一起抵足而眠。
天不亮她睁开眼，就见着师泽双目炯炯的看着她。
“有没有兴趣去看看好戏？”师泽问。
明枝来了兴致，师泽带着她直接出去。
到了另外一处地方，他们隐蔽掉身形，到一处草木葱茏的山峰，明枝看到不远处的青瑜和苍兰。
苍兰垂目落泪，和青瑜说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什么事，惹得妙法长老不再搭理她。
青瑜见状出言安抚。
“我这么多年，还没见着师兄有这么和颜悦色通情达理的时候。”师泽在她的耳边道。
明枝也笑，“你师兄该不会是对人家小姑娘起了什么心思吧？”
她饶有兴致的上下打量青瑜，青瑜现在是和面对她的时候完全不同的脸。
男人那点心思，其实要说容易看出来，也真的很容易看出来。
师泽笑了，“那要不要帮他们忙？”
明枝笑容一收，她去看师泽，师泽脸上满是笑意，可是眼里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