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言彻底僵在了原地。
    他看着肖谣的背影，竟连身体都不知道该怎么移动了，只能眼睁睁地望着齐聿止将肖谣打横抱起，飞快地消失在视线尽头。
    就在这时，身后响起了扑腾的水声，伴随着剧烈的咳嗽和呛水声。
    “救命……救命……咳咳咳……”
    有人大喊：“那水缸里还有人！”
    裴言这才猛然回过神来，猛地朝那边扑了过去。
    他将姜姗姗从水中捞了出来。
    姜姗姗灌了一肚子水，此刻双腿发软，整个人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紧紧抱着他，不肯撒手。
    “言哥，我好害怕！吓死我了，我差点就淹死了！”
    裴言没有动。
    他漆黑的眸子一动不动地盯着面前那缸水，只觉心脏都快要停止跳动了，痛到了极致。
    眼前的景象，实在是太过骇人、太过触目惊心。
    整整一缸水，几乎都被鲜血染成了触目惊心的暗红色。
    水面上还漂浮着沾着凝固血迹的断裂绳索，断裂处缠绕着被磨破的皮肉碎屑。
    一切的一切，都在无声地诉说着这里曾发生过怎样的绝望与挣扎。
    姜姗姗顺着裴言的视线望去，心中一紧，怕他追问，急忙举起自己那双血迹斑斑的手，语速飞快地道：
    “言哥，我听到这里面有声音，就跑进来看了看。没想到肖谣竟然被绑在了水缸里，太可怕了……”
    “还好我发现了她，你看，我为了救她，把手都磨破了！最后自己也脱力掉了进去……”
    “我不会游泳，还以为自己就要淹死在里面了。还好你来了，呜呜呜呜……”
    她说着，吓得哭了起来，将脑袋重新缩进裴言的怀里，全身都在发抖。
    裴言却一把推开了她。
    随即他转过身，目光如刀般射向伊森：
    “你还有什么想说的？”
    他身上散发出的冷意几乎能将空气冻结，那双漆黑眸子里翻涌的压迫感，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心惊胆战，连大气都不敢出。
    姜姗姗见状，又急忙抢过话头：
    “我之前就看到他好几次来找肖谣，看起来关系很好的样子！没想到他竟然是这样的变态！肖谣可能是一时着急，识人不清，所以才被他给骗了！”
    她语气愤慨，实则是不放过任何一个抹黑肖谣的机会。
    而伊森，同样被眼前的一幕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他缓缓转头，目光落在一旁的欧文身上。
    欧文被那目光一烫，“扑通”一声跪倒在了地上。
    那个圈子里出了名的天不怕地不怕的纨绔少爷，此刻看向哥哥的眼睛里满是惊恐。
    “哥，哥……不是这样的，你听我解释……”
    伊森没有给他解释的机会，一拳狠狠砸在了他的脸上。
    欧文的嘴角瞬间溢出了鲜血，但他还是死死望着伊森，声音破碎而急切：
    “是肖谣先做错了事情！我只是想给她一点教训，免得她酿下更大的祸端……”
    “我也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个装备我用过很多次了，里面有感应系统，我只是想吓一吓她而已，水到了固定的位置就会自动停的……”
    “我也不知道到底哪里出了差错……怎么会变成这样呢……”
    他声音颤抖，因剧烈的情绪而颠三倒四、语无伦次。
    伊森没有听，就在他挥出第二拳的时候，一道身影已如狂风般飞扑而至。
    欧文的惨叫声猛地炸开。
    裴言拎着他的衣领，将他狠狠摁倒在地，一拳接着一拳，几乎是往死里打。
    那股近乎失控的戾气，让在场的其他人全都吓得说不出话来。
    尤其是姜姗姗。
    她不敢想……如果刚刚她没有急中生智跳进水里，如果裴言恰好亲眼看到了那一幕，如果他知道真正要杀肖谣的是她……
    他会怎么做？
    会怎么对待她？
    她不敢再往下想了。
    后背冰凉一片，睫毛不受控制地颤抖着，她连看都不敢再看眼前那血腥的一幕。
    她从没见过裴言这样。
    她有一种预感。
    如果裴言知道了真相，一定也不会放过她的……
    起初，欧文的惨叫声凄厉刺耳。
    但很快，那声音便渐渐微弱下去，只剩下痛苦的呻吟和断断续续的喘息。
    还是林依第一个反应过来。
    她急忙拉住伊森的手臂，红着眼道：“欧文哥会被打死的……”
    伊森的面色很冷，没有说话。
    林依急了：“伊森哥，他是你的弟弟呀！”
    伊森极轻地冷笑了一声。
    林依浑身泛起一层鸡皮疙瘩。
    一瞬间，她猛地意识到了什么。
    哪怕相处了十几年，欧文永远都不可能是伊森的弟弟。
    哪怕他再在外面花天酒地、表现得毫无用处，哪怕他在家里再听话懂事、绝不忤逆，这都改变不了他的身份。
    伊森作为家族的嫡子，永远不会将他一个私生子当成自己人！
    欧文那双带血的眼睛，缓缓望向了林依。
    林依心口一颤，咬了咬牙，扑了上去：
    “裴先生，你冷静一点！再这么下去，他会死的！”
    裴言甩开了她。
    林依再次往前扑，用身体挡在欧文身前：
    “这其中肯定有误会！你就算现在打死他也没有用！不如等肖谣醒来，再问清楚！”
    裴言的动作终于停住了。
    姜姗姗的面色却骤然惨白。
    不行……不行……绝对不能让肖谣醒来！绝对不能让她乱说！
    她心里一点底都没有，没办法保证，裴言到底是会相信她，还是会选择相信肖谣……
    裴言让人将欧文控制住带走，声音冷得可怕：
    “行，那就等谣谣醒来。”
    “你想害她，那就用自己的命来偿还。”
    欧文满脸是血，那双眼睛先是望向伊森，又缓缓移向林依。
    最后什么也没说，垂下头，任那些人将他拖走。
    ……
    肖谣猛地睁开眼，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眼前是昏黄温暖的光线，洁白的天花板。
    身上是干燥舒适的睡衣，身下是柔软宽大的床铺。
    房间内的温度恰到好处，空气中流淌着令人安心的淡淡香气。
    旁边，齐聿止正守在床边，还有几名眼熟的佣人在房内忙碌、四处打理。
    “肖谣，没事了，别怕……”
    齐聿止起身，看到她醒来，紧绷的眉眼终于松缓了几分。
    他对旁边佣人道：“去叫医生。”
    随即，温暖的大手轻轻覆上她的额头：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头还痛不痛？”
    肖谣怔怔地望着他。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还没来得及发出声音，嗓子便干痛得厉害。
    齐聿止从口袋中拿出一样东西，温声道：
    “你是在找这个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