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言的电话还没拨出去，手机突然先响了起来。
    手机就搁在桌面上，屏幕亮起，“姗姗”两个字正在急切地跳动着。
    裴言指尖一顿，随即接通。
    对面顿时传来嘈杂的背景音，混杂着风声和不知是谁慌张的喊叫：
    “你是姜姗姗的男朋友吗？”
    不等裴言出声，对面便急切道：
    “赶紧过来一趟！出事了！她现在正在楼顶要跳楼，根本就拦不住！马上就要出人命了！”
    裴言面色骤然一变，连一秒都没有耽误，抓起手机便飞快地朝外面走去。
    裴为荷听到“姜姗姗要跳楼”几个字，面色也一下变了。
    她转头看了肖谣一眼，语气里带着歉意和急切：
    “谣谣，我先去看看。”
    说完便匆匆追着裴言的背影出去了。
    偌大的包厢里，花团锦簇、浪漫精致的布置依旧，向日葵静静散发着幽香。
    可此刻却只剩肖谣一个人独自坐在窗边，与满室的繁花格格不入。
    突然，她的手机也响了。
    是苏宜的电话。
    肖谣接通，还没来得及开口，对面便传来苏宜惊慌失措的声音：
    “姐姐，教授出事了！”
    当肖谣下了出租车，用最快的速度朝国际同传所大楼跑去的时候，高楼下已经围得水泄不通。
    黑压压的人群仰着头，望着最上方那道几乎渺小得如同蝼蚁一般的人影。
    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惊惧，眉头蹙得很紧，十几层楼的高度，要是真跳下来，那场面根本不敢想象。
    人群中，议论声如同沸水一般翻涌不息：
    “这女孩真可怜，若不是受了天大的冤屈，谁敢坐那么高，谁敢拿自己的性命去开玩笑啊！”
    “那老教授都一把年纪了，估计女儿年纪都跟她差不多大了，怎么能做出这样的事情来，真是禽兽不如！”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肖谣的眉心跳了一下，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顿时升起。
    苏宜正站在人群中，嗓子都已经喊哑了，还在拼命替教授辩解：
    “教授根本就不是那样的人！现在事实都不清楚，你们别在这里乱说！”
    可她的声音太过微弱，很快就被旁边的人群起而攻之：
    “人家都坐到楼顶上了，这事情还不清楚？换你，你敢坐那么高吗？你敢跳下来吗？”
    “你该不会和那个老教授就是一伙的吧，我看你有点眼熟，前段时间好像还看到你们两个一起吃饭，难怪你帮他说话，原来是一伙人！”
    “就是！他年纪这么大了，原本都该退休了，现在却还跑出来赚外快，谁知道他是什么居心呢？说不定就是为了满足自己变态的私欲！”
    面对这铺天盖地的污蔑与蛮不讲理的黑锅，苏宜气得眼睛都红透了，声音里带着哭腔：
    “教授之所以出来工作，是为了赚钱给女儿治病！你们什么都不知道，凭什么在这里胡说八道？这是造谣！”
    旁边有几个气性大的，当即挥起拳头就要朝苏宜身上砸去：
    “人命关天的时候了，你还在不嫌事大！像你这种人，实在是太可恶了！”
    关键时刻，肖谣一把将苏宜拉到身后，挡在了她面前。
    苏宜看到肖谣，顿时哭着抱住了她：
    “姐姐，现在该怎么办呀……”
    那男人还在怒斥：
    “还有帮手！你们现在赶紧把那个老头子叫出来，别当缩头乌龟！让他跪在那个女孩面前赎罪！”
    他声音很大，情绪激动得有些异常，一看就是被人特意请过来带节奏的。
    就在这时，身后忽然停了一辆车。
    车上人下来的瞬间，人群瞬间沸腾了起来：
    “快看！就是他，就是他猥亵手下的女学生！”
    “听说那个要跳楼的女孩子，就是因为不顺从他、没有听他的话让他得逞，就被逼得要赶出去，连参加考核的机会都不给人家！”
    “天天被区别对待，这谁受得了？哪怕是一个心态再好的正常人，都会被逼得出问题的！”
    老教授一下车，就被旁边的人团团围住，推攘着往中间挤。
    他也是得到消息赶过来的，此刻被那一声声义正言辞的辱骂逼得，整张脸惨白如纸，垂在身侧的手都在气得发抖。
    “清者自清，容不得你们在这里胡说八道！她连最简单的英文都说不利索，平日里集训一天都没来过，如果真的让这样的人进了同传所，才是对其他专业的人最大的不公平！”
    老教授字字泣血，掷地有声，可旁边根本没有人听他的。
    大部分人过来纯粹是看热闹，尤其是涉及了“性骚扰”这种敏感的词汇，又闹着要跳楼要出人命，大家心中早就有了自己的判断。
    不管他说什么，都只会觉得他是在给自己开脱。
    “亏你还是个教授！简直是人面兽心，枉为人师！太恶心了！”
    “你这么做，难道就一点都没考虑过自己的家人吗？你都一把年纪了，人家都能给你当女儿了，你怎么能下得了手呢？”
    这句话无疑像一把尖锐的刀子，扎在了老教授心头最柔软脆弱的地方。
    他的面色顿时惨白得毫无血色，嘴唇哆嗦着，几乎要生生被气晕过去。
    关键时刻，肖谣和苏宜上前一左一右扶住了他：
    “教授，现在不是争论的时候。”
    老教授深吸了一口气，也渐渐反应过来，稳住心神。
    就在这时，警察走了过来，打量了他几眼，随即冷声道：
    “你跟我们过来一趟！”
    老教授理了理被旁边人拽乱揉皱的衣领，挺直了因年纪而有些佝偻的脊背，大步朝前走去。
    旁边无数人举着手机录着视频：
    “快看啊！他都已经被警察带走了，这件事情肯定假不了！”
    “这种祸乱社会的渣滓，就该被关进监狱里，一辈子都不要放出来！”
    谩骂声越来越大，越来越激烈。
    隐匿于人群中的那几个带节奏的男人，此刻唇边勾起了得意的冷笑。
    肖谣和苏宜跟了上去，几人一起乘坐电梯到达了顶楼。
    顶楼有一个停机坪，平日里是不对外开放的，也不知道姜姗姗是怎么上来的。
    此刻她就坐在楼顶边缘，抱着双膝，无助地哭着，瘦小的身影在风中摇摇欲坠。
    “你们走……你们走……”
    她的声音断断续续：
    “这是我自己选的……因为我实在是没有勇气和力量去面对这样的事情了……”
    裴言也在天台上，此刻他离姜姗姗最近。
    凌乱的白衬衫衣角在大风中猛烈摇摆，整个人看起来岌岌可危。
    他伸出手：“姗姗，听话，过来。”
    姜姗姗的眼泪流得更凶了，顺着脸颊大颗大颗地砸落：
    “言哥，我只求你最后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