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长匆匆赶到，立刻安排人手驱散围堵在病房门口的人群。
    这家医院在加拿大本地知名度极高，不少人费尽周折才拿到入院治疗的名额。
    众人心里虽畏惧院长，不敢公然违抗，却依旧低声抱怨不停。
    “总不能因为他一个人，害得整层病患都没法安心休养。”
    “病房本就需要安静静养，再这么闹下去谁都扛不住……”
    院长脸色沉得难看，上前抬手敲响病房门。
    听见门外熟悉的脚步声，老教授缓缓拉开房门。
    他只觉得头顶重得抬不起来，在院长冰冷的注视下，连抬头对视的力气都没有。
    “教授，你也是业内有身份的人，很多话我不必说得太直白。”
    院长的声音不带半分温度，“原本通知你后天腾空床位，现在事态失控，你们今天必须搬走。”
    老教授垂着头，指尖死死攥紧，用尽浑身力气低声乞求：
    “能不能让我女儿留下来，我一个人走，我去拦下外面所有人，行吗？”
    院长没有丝毫犹豫，当场回绝：
    “恕我不能通融，还请你配合院方规定。”
    老教授嘴唇不住哆嗦，还想再为重病的女儿多说两句，喉咙却像被堵住一般，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脸颊火辣辣地发烫，仿佛刚被人狠狠扇了一记耳光，难堪又屈辱。
    院长转头吩咐身旁两名工作人员：
    “你们守在这里，必要时协助他收拾行李搬离。”
    说完，他转身径直离开。
    老教授像是骤然惊醒，踉跄着快步追上去，一把抓住院长的衣袖：
    “求您再通融一下……”
    “松开！”
    院长猛地用力甩开他的手，老教授重心不稳，重重踉跄着摔倒在地。
    对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眼底满是毫不掩饰的鄙夷。
    “说实话，我打心底里瞧不起你这种人。”
    老教授脸色瞬间惨白一片，整个人精神恍惚，彻底陷进崩溃与无休止的自我怀疑里。
    连日来层层叠加的委屈、打压彻底压垮了他，情绪濒临失控。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我到底哪里做错了？！”
    他颤抖着掏出手机，拨通姜姗姗的号码，听筒里只传来冰冷的挂断提示音。
    他不死心，红着眼眶再次拨过去，整个人如同被逼到绝境。
    这一次，电话终于接通。
    听筒里飘出姜姗姗不耐又居高临下的嘲讽嗓音：
    “你还好意思给我打电话？现在知道害怕了？”
    老教授近乎崩溃，声音嘶哑发抖：
    “姜姗姗，你为什么非要这样逼我？我到底哪里得罪过你？”
    “呵。”姜姗姗一声冷笑，直接挂断通话。
    老教授攥着手机，正要再次拨号，一通陌生的来电突然弹了出来。
    听筒里传出经过变声处理的声音：
    “老头子，你要怪就怪肖谣。”
    “我本来没想做得这么绝，如果不是她多管闲事，你根本不会落到今天这步田地。你要是实在熬不下去，我倒是能给你指一条活路。”
    老教授心里清楚，电话那头就是姜姗姗本人。
    “你想让我做什么？”
    对方慢条斯理地开出条件：
    “你公开对外宣称，整件事从头到尾都是肖谣唆使你做的。只要你在网上把这番话说出去，我保证帮你抹平所有麻烦，让你不用再承受这些痛苦。”
    “你没有选择的余地，这是你唯一的生路。我现在都还没真正动手，你就已经走投无路，真等我全力施压，你们一家人谁都不会有好下场。”
    姜姗姗言语间满是对自身人脉与手段的自得，话音落下，便是一阵刺耳张狂的大笑。
    那笑声如同锋利的刮骨刀，明明还是初夏，却让老教授从头凉到脚底。
    通话被粗暴切断。
    老教授死死攥着手机，僵在原地久久无法动弹。
    直到一道担忧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教授，教授，您还好吗？”
    老教授缓缓抬起头，布满红血丝的双眼，茫然地望向肖谣。
    ……
    “她最近在做什么？”
    裴言忽然开口发问。
    陈见一时愣神，下意识回道：
    “姜小姐今天一整天都待在病房里……”
    “我说的不是她。”
    裴言随手放下手里的文件，周身情绪明显低沉压抑。
    陈见这才反应过来，他口中的“她”指的是肖谣。
    他原本还在犹豫要不要主动上报，此刻只能据实汇报。
    “肖小姐最近一直在帮那位老教授，自己也被卷进舆论风波，遭了不少非议。”
    闻言，裴言眉头紧紧蹙起。
    他十分清楚肖谣执拗心软的性子，抬手揉了揉发胀的眉心，淡淡吩咐：
    “把相关视频发给我。”
    陈见立刻将监控视频投屏到设备上，顺势询问：
    “裴总，要不要安排公关出面平息针对她的舆论？”
    裴言刚要点头应允，目光落在画面里两道熟悉的身影上，动作骤然顿住，眸色沉沉地沉了下去。
    偌大奢华的总统套房内，视频循环往复播放。
    画面里齐聿止护在肖谣身前的姿态格外自然亲密，两人之间熟稔的距离，刺得裴言心底莫名烦闷。
    陈见站在一旁，只觉得周遭气压骤降，低得让人喘不过气，不敢多言半句。
    不知沉寂了多久，裴言猛地合上笔记本电脑，语气冷硬地下令：
    “以后这种无关紧要的事，不必再来向我汇报。”
    “是。”陈见低声应下，转身准备退出去。
    “等等。”裴言忽然叫住他。
    “派几个人去医院那边守着。”
    他心底并不认可齐聿止有足够能力护好肖谣，心底烦躁难平。
    敲门声适时响起，方才离开的陈见折返回来。
    “裴总，对方又派人过来交涉了。”
    裴言勾起一抹凉薄的冷笑：
    “欧文之前绑架我的太太，我不过关了他几天，他们反倒心疼起来了？这次来的是谁？”
    “是家族家主亲自登门。而且我们最新敲定的芯片合作企业，已经被他们全盘收购了。”
    裴言面上看不出丝毫慌乱，反倒添了几分戾气，不耐地起身大步走向会客区。
    落地窗前的桌面，手机屏幕忽然亮起。
    一串他烂熟于心的号码，在昏暗的房间里静静闪烁，可没过两秒便彻底暗下，再也没有亮起。
    ……
    医院楼下的林荫步道上，一辆轿车缓缓停在肖谣身侧。
    车窗缓缓降下，露出姜姗姗带着得意讥讽的脸。
    她唇角挂着胜利者般的笑意，开口句句带着挑衅：
    “不管你刚刚在给谁打电话，全都没用。我说你未免也太没脑子，还是说，你跟那个老教授之间，还真藏着什么不能见光的勾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