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着走着林雪薇突然停下脚步。
她回头看了一眼已经模糊成一个红点的心愿树。
“陆远。”
“嗯?”
“你还没告诉我,你写的什么。”
陆远停下转过身面对她,伸手轻轻捏了捏她怀里垂耳兔的长耳朵,眉眼温柔得不像话。
“我写的是,愿雪薇姐永远开心,不再孤单。”
林雪薇愣住了,怔怔地看着他带笑的眉眼。
“就这个?”
“就这个。”
林雪薇抿了抿嘴,眼眶突然有点红。
她活了三十二年,有人祝她财源广进,有人祝她事业有成,有人祝她步步高升。
但从来没有人祝她不再孤单。
陆远上前一步,把她整个人紧紧揉进怀里,声音带着笑意,却又无比认真。
“别哭啊,妆花了雪薇姐就不可爱了。”
“你才不可爱。”
林雪薇把脸埋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却又透着几分娇嗔。
“陆远,你以后要是敢骗我,我就把君悦卖了,买凶杀你。”
“啧,这代价太大了,我可赔不起。”
陆远笑着亲了亲她的额头。
陆远牵着林雪薇的手,顺着市中心广场的人流继续往前走。
前方是一片用红绳拉起来的开阔地,头顶纵横交错地扯着十几根铁丝,上面密密麻麻地挂满了红色的长条纸片。
纸片底下坠着小红穗子,风一吹,几千张红纸在半空中哗啦啦地翻飞。
人声鼎沸,周围挤满了人。
男女老少都有,一个个仰着脖子盯着那些红纸条瞧。
有人手里捏着笔在手心比划,有人扯着嗓子喊同伴核对答案。
这里是广场的灯谜区。
角落里,一个中年男人蹲在角落里苦思冥想,眉头皱成了川字。
旁边他老婆抱着膀子没好气地催他:“想了五分钟了,到底行不行?不行换下一个,别在这儿杵着!”
再往里走,两个扎着马尾的大学生女孩正对着同一条谜面争论不休,一个咬定答案是 “月”,一个非说是 “明”,谁也不肯服谁。
林雪薇的脚步不知不觉快了起来,眼底闪过一丝跃跃欲试的光。
当走到人群跟前时,她忽然停下步子,视线从那些翻飞的红纸条上扫过去。
随即她松开陆远的手,径直挤进了人群里。
黑色的大衣在人群中穿梭,平底靴踩在青石板上,踏出轻快的脚步声。
她停在一根铁丝下面,仰起头,视线盯着其中一张纸条。
陆远双手揣在兜里,慢悠悠地跟过去,停在她身侧半步的位置,唇角噙着笑。
【人心之镜】自动运转。
【目标:林雪薇】
【当前状态:极度专注,胜负欲被激发。】
【表层思维:这个字谜是拆字法还是会意法?左边是个木,右边是……】
【深层情绪:纯粹的快乐。十年了,第一次不用思考财报和人事斗争,只需要思考一个字谜。】
陆远收回意识,眼底的笑意更浓。
这女人要强真是刻进了骨子里,连猜个灯谜都不肯落下风。
林雪薇突然抬起手,指着头顶的一张红纸条语气笃定道。
“这个我猜出来了。”
陆远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红纸上用黑墨写着一行字:早上四条腿,中午两条腿,晚上三条腿。打一物。
经典的斯芬克斯之谜。
林雪薇的下巴往前送了半寸,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口。
“人!”
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抢先一步喊了出来,清脆又响亮。
林雪薇愣了一下,循着声音低头望去。
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小女孩仰着脑袋站在她腿边,大概五六岁,脸蛋圆圆的,两颗门牙缺了一颗,手里攥着一根棉花糖,黏糊糊的糖丝沾在了嘴角。
小女孩也愣了一下,歪着小脑袋打量着林雪薇,大大的眼睛里满是好奇。
两个人对视了大概两秒,随即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
小女孩笑得露出那颗缺了的门牙,林雪薇笑得弯了腰,伸手在小女孩的脑袋上轻轻揉了一下。
“你好厉害。”
小女孩被夸得不好意思,把棉花糖往嘴里塞了一大口,含含糊糊地说:“我妈妈教我的。”
摊主是个戴毛线帽的老大爷,笑呵呵地从柜台后面摸出两个小灯笼递过来,一个红的,一个粉的。
“都对都对!小姑娘和大美女都厉害!来,一人一个彩头!”
小女孩踮着脚拿了粉色的,举过头顶冲不远处喊:“妈妈!我赢了!”
林雪薇接过红色的那个。
灯笼不大也就巴掌大小,纸糊的骨架,里面塞了一颗LED小灯珠,发出暖黄色的柔光。
做工算不上精致,骨架有些歪,但红纸上手写了一个“福”字,笔画歪歪扭扭的。
她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指尖轻轻摩挲着纸面。
然后转过身,把灯笼递到陆远面前,眉眼弯弯。
“给你。”
陆远低头看着那个灯笼,又抬头看她,眼底闪过一丝玩味。
“一米八五的大男人,提着这么个小玩意儿像话吗?”
“你赢的,你拿着。”
“那你帮我拿着,我还要去猜下一个,拿着东西碍事。”
她不由分说把灯笼塞进他空着的那只手里,转身又扎回了谜面堆。
陆远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灯笼,又看了看那个在人群里钻来钻去的黑色背影,无奈地勾了勾唇角。
行吧。
服侍雪薇姐,提个灯笼算什么。
两人沿着铁丝网慢慢往前挪。
林雪薇连着猜中了三个简单的字谜,陆远手里的小灯笼从一个变成了四个。
他把四个竹挑子并排捏在手里,红光映了他半边脸。
这时林雪薇停在一张位置偏高的红纸条前,仰头看了很久。
她双臂交叉在胸前,嘴唇微微撅着,那是她在思考但暂时没头绪时的标准姿势。
谜面写的是:“天上飘,地上跳,火上烤,水上漂。打一自然物。”
她皱着眉,小声嘟囔了一句:“天上飘……棉花?不对,地上跳,什么东西地上跳?”
陆远扫了一眼谜面,答案已经在脑子里了。
但他没直接戳破,只是靠在她旁边的铁丝上,装作也在苦思冥想的样子,余光却始终落在她蹙起的眉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