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
远处的群山之中。
突然传来了一声高亢、撕裂长空的尖啸声。
呜——!!!
那声音比大象的怒吼还要响亮十倍。
整个大地,都开始微微地颤抖起来。
“来……来了!”
随着一声惊呼。
在铁轨尽头的拐角处。
一股浓烈的黑色烟柱,冲天而起。
紧接着。
一头完全由钢铁打造、浑身喷吐着炙热白汽的恐怖巨兽。
犹如一头狂奔的黑龙,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闯入了所有人的视线!
那是大明皇家制造局出品的第一列实战型蒸汽火车!
“永乐一号”!
那巨大的钢铁车轮在铁轨上碾压。
发出有节奏的、让人气血翻涌的哐当声。
车头前面挂着一块巨大的红布。
烟囱里喷出的热浪,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扭曲起来。
看到这个自己动起来、还能发出恐怖吼叫的钢铁怪物。
两旁的交州百姓,瞬间吓得魂飞魄散。
“神兽啊!铁神兽啊!”
哗啦啦。
几万名百姓,像是被收割的麦子一样。
齐刷刷地跪倒在了铁轨两旁。
所有人都把头死死地贴在泥土里,磕头如捣蒜,连看都不敢多看一眼。
伴随着刺耳的刹车声和一大股白色的蒸汽喷涌而出。
钢铁巨兽稳稳地停在了临时搭建的木制站台前。
十几节长长的车厢门被锦衣卫拉开。
里面堆满了金灿灿的麦子、雪白的大米,还有一箱箱的粗盐!
看到这些粮食,跪在地上的百姓们全都看直了眼。
随后爆发出了一阵掀翻天际的欢呼和痛哭声。
而此时。
在火车最前面的一节特制车厢里。
朱樉正毫无形象地靠在宽大的座椅上。
他的两只大脚丫子直接翘在面前的木桌上。
手里,正拿着一串当地土官刚进贡上来的、黄澄澄的香蕉。
朱樉扯下一个,连皮都没剥干净。
直接塞进嘴里。
吧唧吧唧地嚼了起来。
粗壮的喉结上下滚动,一口咽了下去。
“嗯。”
朱樉那张凶悍粗犷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满足的憨笑。
“这黄皮玩意儿,软乎乎的。”
“剥了皮吃,比俺老家凤阳的大葱甜多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又扯下一个香蕉塞进嘴里。
“老蓝啊,给俺弄几个大筐。”
“等回金陵的时候,俺给老娘和老头子多带点这玩意儿回去。”
“老头子牙口不好,吃这个正合适。”
站在一旁的蓝玉嘴角狂抽。
把大葱和香蕉放一块比?
也就您这位活阎王能想得出来了。
就在朱樉吃得正香,盘算着怎么把铁轨继续往南边修的时候。
火车的车头前方。
突然传来了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像是有什么坚硬的东西,强行卡在了铁轨的缝隙里。
紧接着,常遇春神色凝重地从站台外面快步走了进来。
他的手里,提着一具刚刚被锦衣卫从铁轨前方清理出来的尸体。
尸体穿着完全不属于中原、也不属于交州土司的奇装异服。
而在尸体的胸口。
用恶毒的汉字,用鲜血写着四个大字。
“死战不退。”
常遇春咬着牙,念出了那四个字。
“殿下,看来十万大山里还有漏网之鱼,而且胆子不小,敢用这种法子来截咱们的火车。”
车厢里。
朱樉把手里最后一口香蕉皮也塞进嘴里,吧唧吧唧地嚼碎咽了下去。
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看都没看那具尸体。
粗糙的大手在裤腿上随便抹了两把。
“死战不退?”
朱樉冷笑了一声,从鼻孔里哼出一股粗气。
“一帮躲在耗子洞里的残渣,也配跟俺提这四个字?”
“老蓝呢?去前面看过了没,铁轨有没有被这杂碎的骨头卡坏?”
站在一旁的蓝玉赶紧上前一步。
“回殿下,这蛮子是自己绑在铁轨上的,已经被车轮碾成了两截。”
“铁轨没事,工部用的都是上好的百炼钢,结实得很。”
朱樉满意地点了点头。
“铁轨没事就行。”
“把这腌臜玩意儿扔进旁边的怒江里喂王八,别脏了俺的车厢。”
常遇春愣了一下。
“殿下,咱们不派兵进山搜捕剩下的叛党了?”
朱樉摸了摸自己光秃秃的脑袋,肚子突然不合时宜地咕噜叫了一声。
他打了个哈欠,脸上露出了浓浓的归家之情。
“搜个屁。”
“路都修通了,以后这十万大山就是大明的大门院子。”
“留几个卫所的弟兄在这守着铁轨就行。”
朱樉指了指车厢外面。
“俺出来都大半年了。”
“俺媳妇包的大肉包子,俺娘炖的排骨汤,还有俺那刚满三岁的大胖小子。”
“俺都想得心尖子疼。”
“谁有空陪这帮山里的泥腿子躲猫猫?”
朱樉一脚踹开挡在面前的空木箱子,发出一声犹如猛虎下山般的暴喝。
“传俺的令!”
“往锅炉里多添煤!把火烧旺!”
“这铁皮长虫给俺全速开起来!”
“俺要回金陵,抱儿子!”
呜——!!!
伴随着朱樉的命令。
“永乐一号”那巨大的黄铜汽笛,发出了撕裂云霄的长鸣。
粗壮的烟囱里喷吐出滚滚黑烟。
这头满载着大明工业威严的钢铁巨兽,在铁轨上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一路向北。
朝着大明的政治中心,金陵城,狂飙突进!
……
半个月后。
金陵城,秦王府。
正是春光明媚的好时节。
王府宽敞的演武院里,几棵粗壮的歪脖子柳树正在抽着新芽。
一个穿着明黄色常服的干瘦老头,正坐在演武院边缘的太师椅上。
老头手里抓着一把炒得酥脆的葵花籽,磕得津津有味。
这老头不是别人,正是大明的开国皇帝,洪武大帝朱元璋。
不过此时的老朱,身上没有半点帝王的威严。
他的眼睛,正笑得眯成了一条缝,直勾勾地盯着院子正中央。
“小石头,慢点跑,当心摔着!”
老朱吐掉嘴里的瓜子壳,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声音里满是溺爱。
在院子中央的青石板上。
一个穿着大红色金线肚兜、胖得像个瓷娃娃一样的小男孩。
正迈着两条粗壮的小短腿,在院子里横冲直撞。
这小男孩正是朱樉的嫡长子,大明皇孙,朱尚炳。
因为生下来就比一般的婴儿重了一倍,加上那股子虎头虎脑的劲儿。
朱樉干脆给他起了个小名叫小石头。
“皇爷爷,俺在找虫虫!”
三岁的小石头奶声奶气地回应着。
但他跑动的时候,那胖乎乎的脚丫子踩在坚硬的青石板上。
竟然发出砰砰的闷响。
震得旁边的兵器架子都跟着微微发颤。
站在老朱身后的几个大内侍卫,看得是心惊肉跳。
这哪里是个三岁的娃娃?
这体格子,这动静,简直就是一头还没有长出獠牙的小野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