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配音间的单向玻璃
第二天早上，苏晚音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
她睁开眼，看了眼手机——早上七点半。
敲门声还在继续，伴随着周晓晓的大嗓门：“晚音！开门！出大事了！”
她心里一紧，赶紧爬起来，披上外套去开门。
门一开，周晓晓就冲进来，手里举着手机，脸都白了。
“你看！”
苏晚音接过手机，屏幕上是一个视频。
视频标题：
“独家曝光：苏晚音配音替身录音曝光，实锤来了！”
她点开播放。
视频里，有一段音频。
是她以前配的一部古装剧的片段，女主的声音清亮灵动，是她配的。
但视频下面，有人用软件做了声纹对比，说是另一段音频——一个陌生女人的声音，音色和她很像，但仔细听，确实有一点不一样。
视频配文：
“经专业人士分析，苏晚音配音的剧集中，至少有五部存在替身代配的情况。声纹对比显示，部分关键剧集的配音并非同一人。所谓的配音大神，不过是包装出来的假象。”
评论区已经炸了：
“卧槽，实锤了？”
“我就说她不可能配那么好”
“所以季临渊也被骗了？”
“这也太恶心了吧，自己没实力就找替身”
“苏晚音滚出娱乐圈！！！”
苏晚音看着那段音频，手指微微发抖。
那个声纹对比是假的。
那五部剧，全是她配的。
但那个陌生女人的声音，她从来没听过。
是谁？
是谁录了这段音频，还做了这么逼真的声纹对比？
周晓晓在旁边急得直跺脚：“这怎么回事啊？那些剧不是你配的吗？怎么会有别人的声音？”
苏晚音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音频是合成的。”她说，“那个陌生女人的声音，是用软件生成的，然后混进去。”
“软件生成的能这么逼真？”
“现在AI技术很发达，”她说，“只要素材够多，什么声音都能生成。”
周晓晓脸色更难看了：“那怎么办？现在全网都在传这个，你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苏晚音沉默了。
她点开评论区，看着那些骂她的留言，一条一条往下滑。
忽然，她手指停住了。
有一条评论，ID是一串乱码。
内容只有一句话：
“苏晚音，这只是一个开始。你当年做的事，该还了。”
她盯着那行字，后背一阵发凉。
又是那个账号。
周晓晓凑过来看了一眼，倒吸一口冷气：“这人是疯了吧？到底什么仇什么怨？”
苏晚音没说话。
她脑子里反复回想着那句话——你当年做的事。
当年？
她当年做了什么？
她只是拒绝了一个制片人，被雪藏了三年。
除此之外，她什么都没做过。
手机忽然震了。
季临渊的电话。
她接起来。
“看到了？”他问。
“嗯。”
“别慌。”他的声音很稳，像一块定海神针，“音频是合成的，我已经让人去鉴定了。”
她愣了一下：“你能鉴定出来？”
“能。”他说，“合成音频有痕迹，专业人士一看就知道。”
她心里稍微安定了一点。
“那现在……”
“等鉴定结果出来，”他说，“然后反击。”
挂了电话，她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
等。
又是等。
但这一次，她没那么慌了。
因为有他在。
上午十点，苏晚音来到工作室。
一进门，就看到一群人围在会议室门口，小声议论着什么。
看到她，那些人立刻散开，眼神复杂。
她没理会，直接走进会议室。
会议室里，季临渊正对着电脑，眉头紧锁。
看到她进来，他抬起头。
“来了？”
她点点头，走到他旁边。
电脑屏幕上，是一段音频波形图。
“这是那段合成音频，”他说，“你看这里。”
他指着波形图上的一处细微波动。
“正常人的声音，波形是连续的，有自然的起伏。但合成的音频，会有这种不规则的断层。”
苏晚音盯着那个地方，确实看到一点不自然的波动。
“所以这是实锤？”
“对，”他说，“但这还不够。”
“不够？”
“对方很聪明，”他说，“他用的是最新的AI合成技术，普通人听不出来，只有专业人士才能识别。我们要反击，就必须拿出让所有人都信服的证据。”
苏晚音沉默了。
让所有人都信服的证据？
她有什么？
她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张嘴，和一个被人质疑的声音。
季临渊看着她，忽然说：“有一个办法。”
她抬头：“什么办法？”
“现场直播。”他说，“你在直播间里，当着所有人的面，把那五部剧的经典片段配一遍。让他们亲耳听听，你的声音到底是不是假的。”
苏晚音愣住了。
现场直播？
当着几十万甚至上百万人的面，配音？
如果配得好，一切迎刃而解。
但如果有一丁点失误，就会被无限放大，坐实那些谣言。
这是一场豪赌。
季临渊看着她的眼睛：“敢吗？”
她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说：“敢。”
下午三点，工作室的官方微博发了一条预告：
“今晚八点，@苏晚音将在直播间现场配音，回应近期争议。欢迎所有人监督。”
评论区瞬间炸了：
“卧槽，正面刚？”
“这是要现场证明自己？”
“我赌她不敢，肯定是假唱”
“假唱个屁，配音是现场，怎么假唱？”
“坐等打脸”
“坐等真相”
苏晚音坐在休息室里，看着那条微博下面的评论，手指微微发抖。
周晓晓在旁边给她倒水，嘴里念念有词：“别紧张别紧张，你行的你行的……”
她笑了一下：“我不紧张。”
“你不紧张手抖什么？”
她低头一看，手确实在抖。
但她知道，那不是害怕。
是兴奋。
这么多年了，她终于有机会，站在所有人面前，用自己的声音说话。
不是被人恶意剪辑，不是被人污蔑造谣。
是真实的，现场的，没有任何修饰的——她的声音。
门被推开。
季临渊走进来，手里拿着一沓纸。
“这是那五部剧的经典片段，”他把纸递给她，“你挑一段最喜欢的。”
她接过来，翻了翻。
每一部剧，都是她当年配的。
每一段台词，她都记得清清楚楚。
她抬起头，看着他。
“不用挑。”她说，“我全记得。”
他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微微上扬。
“好。”
晚上七点五十分，直播间还没开，评论区已经刷屏了。
“人呢？怎么还不开？”
“紧张了吧，不敢来了吧”
“我就说她是假的，现在怂了”
“等等，还有十分钟呢，急什么”
苏晚音坐在镜头前，深吸一口气。
周晓晓在旁边给她比了个大拇指。
季临渊站在镜头后面，看着她，没说话。
但她知道，他在。
七点五十九分，她点开了直播。
瞬间，观看人数疯狂上涨。
一万、五万、十万、五十万……
弹幕像瀑布一样刷屏：
“来了来了！”
“苏晚音正面刚！”
“坐等打脸”
“她看起来好紧张”
“别紧张，我们支持你！”
苏晚音看着那些弹幕，深吸一口气。
然后她开口：
“大家好，我是苏晚音。”
弹幕又刷了一波。
她继续说：“最近关于我的谣言，大家都看到了。有人说我的配音是假的，有人说我找替身，还有人说我是包装出来的。”
她顿了顿。
“今天，我在这里，当着所有人的面，现场配音。”
她拿起面前的话筒。
“这五部剧，每一部都是我配的。每一句台词，我都记得。”
她闭上眼。
再睁开时，整个人变了。
她不是苏晚音。
她是那个被辜负的深宫妃子，站在冷宫里，看着漫天大雪。
“皇上，您终于来了。”
她的声音苍凉，带着一丝沙哑，像是被岁月磨过的老玉。
“臣妾等您，等了二十年。”
弹幕忽然安静了。
评论区也不刷了。
所有人都盯着屏幕，听着那个声音。
“二十年，臣妾从十六岁，等到三十六岁。从满头青丝，等到两鬓斑白。”
她的声音开始颤抖，但还在强撑。
“您说，等天下太平了，就来接臣妾。天下太平了，您没来。”
她笑了一下，是那种带着泪的笑。
“您说，等边疆安定了，就来接臣妾。边疆安定了，您还是没来。”
她的声音终于撑不住了，开始哽咽。
“您说……您说了很多。臣妾都信了。”
她低下头，肩膀轻轻颤着。
“可您，一次都没来过。”
直播间里，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弹幕沉默了整整五秒。
然后，铺天盖地地炸了：
“卧槽！！！！”
“我鸡皮疙瘩起来了！！！！”
“这声音绝了！！！！”
“我哭了你们呢”
“这怎么可能是假的？？？？”
“谁再说她是替身我跟谁急！！！”
苏晚音放下话筒，看着镜头。
“这，是我的声音。”
她的眼眶有点红，但眼神很亮。
“从十六岁第一次配音，到现在，十年了。每一部剧，每一个角色，每一句台词，都是我自己配的。”
她深吸一口气。
“你们可以不喜欢我，可以骂我，可以让我滚出娱乐圈。但我的声音，是我的。谁也拿不走。”
她站起来，对着镜头鞠了一躬。
“谢谢大家。”
直播结束。
但评论区还在疯刷。
“我服了，我真的服了”
“从今天起我是苏晚音的粉丝”
“那些造谣的人呢？出来道歉！”
“声纹对比呢？出来对线！”
苏晚音摘下耳机，手还在抖。
周晓晓冲过来一把抱住她：“啊啊啊啊啊啊你太棒了！！！！”
她被勒得喘不过气，但嘴角在笑。
抬起头，她看见季临渊站在镜头后面，正看着她。
他对她点了点头。
什么都没说。
但那一眼，比任何话都重。
她忽然很想哭。
但她忍住了。
因为这才刚开始。
晚上十点，苏晚音回到家。
手机上的消息已经爆炸了。
微博粉丝涨了五十万，评论区全是“对不起”“我错了”“路转粉”。
那五部剧的播放量，一夜之间翻了好几倍。
但她最在意的，是那条私信。
那个匿名账号，又发了一条。
只有一句话：
“你以为这就赢了？”
她盯着那行字，手指冰凉。
手机又震了。
季临渊的消息：“别理他。”
她打字：“你知道是谁了？”
对方沉默了几秒，然后回：“有猜测，但需要确认。”
她看着那行字，心里那个一直悬着的东西，又往下落了一点。
她打字：“好。”
对方回：“早点睡。”
她看着那三个字，嘴角微微上扬。
窗外，夜色沉沉。
但她知道，明天，太阳还会升起。
而她，会站在阳光里。
（第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