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要孩子也是真的吗？”
    沈月歌的声音闷在枕头里，听起来含含糊糊的，但每一个字陆然都听得清清楚楚。
    他没有立刻回答。
    陆然翻了个身，面朝沈月歌的方向。
    她把脸埋在枕头里，只露出半个耳朵和一小截脖子。
    耳朵尖红红的，不知道是热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你想要吗？”他问。
    沈月歌没动，也没说话。
    陆然等了一会儿，又说：“我问你话呢。你想要孩子吗？”
    沈月歌从枕头里露出一只眼睛，看了他一眼，又缩回去了。
    声音从枕头和床单的缝隙里传出来，闷得像隔了一堵墙：“我问你是不是真的，你反过来问我。”
    “你问的问题，答案在我这儿。我问的问题，答案在你那儿。咱们各问各的，各答各的。你先答。”
    沈月歌又把那只眼睛露出来了，这次没缩回去。
    她盯着陆然看了好几秒，然后说了一句：“我不知道。”
    陆然没有追问。
    不知道就是不知道，追问也没用。
    这种事不是吃火锅选锅底，鸳鸯还是麻辣，选不出来可以选鸳鸯。
    要孩子这件事没有鸳鸯锅，要么要，要么不要，没有中间选项。
    “那等你知道的时候再说。”陆然把手伸过去，在她头发上揉了一把，“不急。咱们又不赶时间。”
    沈月歌从枕头里把脸彻底露出来，头发乱得像鸡窝，脸上还有枕头压出来的印子。
    她看着陆然，眼神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松了一口气，又像是还有点纠结。
    “你不着急？”她问。
    “我急什么？我又不用生孩子。十月怀胎的是你，遭罪的是你，生完了恢复身材的也是你。我就是个在旁边递毛巾喊加油的，我有什么好急的？”
    沈月歌被他这话逗得嘴角翘了一下，但很快又压下去了。
    “那你不想要？”
    “我想要。但想要不代表现在就要。等你也想要的时候，咱们再要。两个人都不想要的时候要了是受罪，一个人想要一个人不想要的时候要了是吵架。两个人都想要的时候要了，那叫锦上添花。”
    陆然顿了顿，又说：“所以你别管我想不想要。你就问你自己，你想要吗？”
    沈月歌想了想，摇了摇头。
    “不是不想要，是不知道。”
    “那就不急。等你知道了，咱们再说。”
    沈月歌看着他，眼睛里的那股纠结慢慢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很柔和的光。
    她在被窝里把手伸过来，捏了捏陆然的手指，然后松开了。
    “睡觉。”她说。
    “好。”
    陆然关了床头灯，房间里暗了下来。窗帘没拉严实的那条缝里透进来一线路灯光，在天花板上画了一条细细的黄线。
    沈月歌翻了个身，背对着他，把被子往肩膀上拉了拉。
    过了大概一分钟，她忽然说了一句：“陆然。”
    “嗯？”
    “你这个人，有时候还挺好的。”
    “什么叫有时候？我什么时候不好了？”
    “你花钱小气的时候。”
    “......”
    陆然被她噎得说不出话，在黑暗里翻了个白眼。
    反正她也看不见。
    沈月歌笑了一声，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了半张脸。
    ...
    第二天早上，两个人是被陈慧娴的敲门声吵醒的。
    “起床了！都几点了还睡？早餐凉了！”
    陆然迷迷糊糊地摸过手机看了一眼，早上九点半。
    他平时在公司这个点已经开完晨会了，但今天是他给自己放假第一天，他理直气壮地又闭了上眼睛。
    沈月歌比他醒得快，从床上坐起来，头发乱得像个鸟窝，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就开始找拖鞋。
    “妈，别敲了，起了起了。”
    “起了就出来吃饭。粥在锅里，馒头在笼屉里，咸菜在桌上。自己盛自己拿。”
    陈慧娴的脚步声从门口消失了，下了楼。
    沈月歌踢了陆然一脚：“起来。”
    陆然没动。
    又踢了一脚：“起来。”
    陆然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
    沈月歌直接把被子掀了。
    陆然打了个哆嗦，从床上弹起来：“你干嘛？”
    “叫你起床。你昨天不是说不去公司吗？不去公司也不能睡到中午。我妈最看不惯睡懒觉的人，你再不起来她一会儿该上来唠叨了。”
    陆然两人最近一段时间，为了没有起床气，都是睡到不气才起床的，但想到这会在丈母娘家，还是起来比较好。
    两个人下楼的时候，陈慧娴已经把早餐重新热了一遍。
    粥冒着热气，馒头蒸得白白胖胖的，咸菜是昨晚剩下的，还有一碟腐乳和几根酱黄瓜。
    沈志伟已经吃完了，坐在客厅沙发上喝茶看手机。
    看到他们下来，抬头说了一句：“年轻人要多睡觉，睡饱了才有精神。你妈不懂，你们别听她的。”
    陈慧娴从厨房探出头：“你说谁不懂？”
    “没说谁。我说我自己呢。”
    “你懂？你懂什么？你懂的话当年就不会把酱油当醋倒进汤里了。”
    沈志伟被揭了老底，端起茶杯假装没听见。
    陆然和沈月歌在餐桌前坐下。
    陆然盛了一碗粥，粥熬得很稠，米粒都开花了，喝一口满嘴都是米香。
    他夹了一筷子酱黄瓜，脆生生的，咸中带甜，配粥刚刚好。
    “妈，今天是不是要开始准备年货了？”沈月歌一边喝粥一边问。
    陈慧娴从厨房端着一碟炒鸡蛋出来，放在桌上：“不急。你爸昨天说了，今年年货他包了。你们刚回来，歇两天再说。”
    沈志伟在沙发上接了一句：“对，包了。你们别管了，想吃什么跟我说，我去买。”
    沈月歌看了陆然一眼。
    陆然微微摇了摇头，意思是别让爸一个人去。
    “妈，还是我们去吧。”沈月歌说，“我们闲着也是闲着，出去逛逛。你和爸在家歇着。”
    陈慧娴想了想，点了点头：“也行。你们年轻人逛得快，知道买什么。你爸去超市每次逛两个小时，回来就买了一瓶酱油。”
    “那是你们要求太多。”沈志伟在沙发上抗议，“又是要这个牌子的又是要那个牌子的，我记不住怪我？”
    “记不住可以写下来。你又不写。”
    “写了。上次写了，到了超市发现那张纸没带。”
    陈慧娴懒得跟他争了，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一张叠得四四方方的纸，递给沈月歌。
    纸已经有点皱了，边角都磨毛了，一看就是揣了好几天了。
    “这是年货清单。我列了好几天，想到什么加什么，现在应该差不多了。你们照着买就行，买不全也没关系，缺了什么到时候你爸再去买。”
    沈月歌接过清单，展开看了一眼，眼睛瞪大了一圈：“妈，这也太多了吧？”
    陆然凑过去看了一眼，也被吓了一跳。
    清单写得密密麻麻的，分门别类，工工整整。零食区、饮料区、食材区、调料区、装饰区、用品区，每一个区下面列了一长串东西。
    零食区下面写着：瓜子（原味、五香各两斤）、花生（炒的、煮的各两斤）、糖果（软糖、硬糖、奶糖各一斤）、巧克力（黑巧、白巧各一盒）、坚果（开心果、腰果、巴旦木各一斤）、薯片（原味、番茄味各三包）、果冻（一大袋）、山楂糕（两条）、蜜饯（话梅、陈皮、柠檬片各一袋）。
    食材区更长：猪肉（五花肉五斤、排骨五斤、瘦肉三斤）、牛肉（牛腩三斤、牛腱子两个）、鸡肉（老母鸡一只、三黄鸡一只）、鱼（鲈鱼一条、带鱼两条）、虾（两斤）、鸡蛋（两板）、蔬菜（青菜、菠菜、芹菜、蒜苗、大葱、小葱、姜、蒜）、豆制品（豆腐、豆腐干、腐竹各一份）、干货（木耳、香菇、黄花菜各一袋）。
    陆然看完清单，沉默了两秒，说了一句：“妈，这是过年还是开超市？”
    陈慧娴被他逗笑了：“过年就是要多备点。往年你爸一个人去买，每次都买不全，过年的时候想吃什么没什么，气得我跟他吵架。今年你们去，照着单子买，买全了省心。”
    沈月歌把清单叠好，装进口袋：“行。保证完成任务。”
    两个人吃完早饭，换好衣服，出门了。
    陈慧娴站在门口叮嘱：“穿厚点，外面冷。帽子围巾手套都戴上。月歌你那个薄外套不行，换羽绒服。”
    沈月歌想说“我不冷”，但看到陈慧娴的表情，把话咽回去了，上楼换了一件长款的羽绒服，把自己裹得像一个会走路的面包。
    陆然看着她下楼的时候忍不住笑了。
    “你笑什么？”沈月歌瞪了他一眼。
    “没什么。就是觉得你这个造型，很适合在雪地里打滚。”
    “你才打滚。赶紧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