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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白刺挠,一兜枣核守了四十年

    入了冬的东北,那西北风跟小刀子似的,刮在脸上生疼。我刚把最后一盖帘白菜猪肉饺子摆到仓房冻上,转身就听见“哐当”一声,紧接着就是白老太太那标志性的、能震碎三块窗玻璃的骂声:“卧槽你个小兔崽子!你给我站住!今天我非扒了你的皮不可!”
    我赶紧往院里跑,一抬头差点笑背过气去——我家堂口那棵百年老榆树的最细树杈上,挂着个圆滚滚白乎乎的毛球,浑身滚满了干树叶、红布条、还有二十多个苍耳子,嘴里叼着半拉刚冻硬的饺子,耳朵上还挂着个干辣椒,正晃悠着四条小短腿往下爬,爬一步滑一下,跟个刚从草堆里滚出来的小疯子似的。
    树底下,白老太太拄着个磨得锃亮的枣木拐棍,气得银白的兔毛都竖成了刺儿。她老人家是咱曹家门府白家的老祖宗,本体是只修了九百年的大白兔,见了胡大太爷都得客客气气喊一声“胡大哥”,论辈分比老悲王还高一截。老太太穿一身洗得发白的蓝布大襟袄,裤脚扎得紧紧的,小脚蹬着一双黑布鞋,手里永远攥着个铜烟袋锅子,这辈子最大的爱好就是包饺子、吃饺子、骂不听话的小辈,谁要是敢动她的饺子,那就是刨了她的祖坟。
    “咋了这是?”我赶紧过去扶住白老太太,给她顺顺气,“谁又惹您老人家生气了?”
    “还能有谁!这个操蛋的瘪犊子!”白老太太用拐棍指着树上的毛球,气得烟袋锅子都抖,“这是白家远房的重孙子,叫白刺挠!打二道沟跑过来投奔我的!专门给咱白家当报马跑腿的!跟咱堂口那十九位报马灵童是一个差事!你瞅瞅他那德行!刚进门就把我刚包好的三盖帘饺子偷了两盖帘!还把我那串戴了八百年的桃木珠子给啃成了碎渣!更可气的是,他把我烟袋锅子的烟嘴当成胡萝卜啃了!啃得豁豁牙牙的!”
    正说着,白刺挠脚一滑,“啪叽”一声从树上摔了下来,正好砸在我家刚晒好的干辣椒堆上,滚了一身红辣椒,跟个小红球似的。
    他爬起来,抹了抹嘴上的饺子渣,抖了抖身上的辣椒,冲白老太太嘿嘿一笑,露出两颗白白的大门牙:“太奶奶,我不是故意的!那饺子太香了,我没忍住……那烟嘴也不能怪我啊,它黄不拉几的,看着就跟胡萝卜似的!”
    “你还敢顶嘴!”白老太太举起拐棍就要打,白刺挠“噌”的一下就窜到了我身后,抱着我的腿直哆嗦,两只长耳朵耷拉着:“小二哥救我!太奶奶打人贼疼!上次我三叔偷她的鸡蛋,被她追着打了五条沟!鞋都跑丢了三只!”
    我赶紧拦住白老太太:“老太太消消气,孩子不懂事,慢慢教。既然是咱白家的报马,那就留下吧,正好咱这十九位报马天天跑东跑西,南边屯子北边山的,也缺个腿脚快的搭把手。”
    白老太太哼了一声,收了拐棍,狠狠瞪了白刺挠一眼:“留下也行!要是再敢偷饺子、再敢啃我的东西、再敢霍霍堂口,我就把你扒了皮做成兔皮手套,冬天戴着手暖乎!听见没!”
    “听见了听见了!”白刺挠赶紧点头,跟小鸡啄米似的。
    就这么着,白刺挠在我家住下了,成了咱曹家门府第二十位报马灵童,白家头一号跑腿的。
    这货真是个活祖宗,比那十九位报马加起来还能霍霍一百倍。
    他走到哪,哪就一片狼藉。坐凳子,把凳子腿啃得全是牙印;靠墙上,把墙皮啃掉一大块;吃饭,把碗边啃得豁豁牙牙;睡觉,把我家的褥子啃得跟筛子似的,全是洞。
    他还爱囤破烂,不捡破铜烂铁,就囤枣核、苍耳、玻璃碴子,还有各种带尖的玩意儿。他在仓房墙角堆了一大堆,说这是他的“命根子”,谁碰跟谁急。没事就往自己身上滚,滚得浑身都是刺,所以才得了个外号叫“刺挠”。
    第一天上班,他就闯了个天大的祸:把胡大太爷刚拂过尘的拂尘当成了磨牙棒,啃得只剩一根棍;把蟒二爷刚蜕的蛇蜕当成了围巾,围在脖子上跑了半条街;还把灰家报马藏了半个月的炒瓜子全偷了,气得十九位报马联合起来揍他,院子里鸡飞狗跳,最后还是白老太太一拐棍一个,把二十个货全敲老实了。
    柳家的柳老根过来串门,不小心踢了他的破烂堆一脚,被他追着咬了半条街,咬得柳老根满腿都是牙印,发誓再也不来我家了。
    连白老太太都天天骂:“我怎么养了你这么个惹祸精!你说你是个报马,跑起腿来贼拉快,怎么闯祸比谁都快!早晚把你撵回二道沟去!”
    所有人都以为,白刺挠就是个没心没肺、只会闯祸的傻兔子。
    直到那天晚上。
    那天半夜,下着鹅毛大雪,我起夜去烧炕,看见仓房的门开着一条缝,白刺挠不在屋里。我心里纳闷,这么大的雪,零下二十多度,他跑哪去了?
    我披上棉袄,顺着雪地上那一串小小的梅花脚印出了村。
    脚印一直延伸到村西头的老槐树下。那棵老槐树有一百多年了,树底下有个小小的土坟,没有墓碑,也没有坟头草,一看就是很多年没人管了。
    大雪把坟头盖得严严实实的,白刺挠正蹲在坟前,用两只小爪子一点一点地扒雪。他的背上落满了雪,冻得浑身发抖,小爪子都冻红了,可手里的动作一点都没停。
    扒干净雪,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棉袄裹了三层的冻饺子,小心翼翼地放在坟前。然后他就蹲在那,一动不动,看着那个小坟,肩膀一抽一抽的,两只长耳朵耷拉着,看着特别可怜。
    我躲在树后面,听见他小声哭。
    “丫丫,我又来看你了。”
    “今天下雪了,可冷了。我给你带了你最爱吃的白菜猪肉饺子,是太奶奶包的,可香了。我偷了三个,太奶奶没发现,她以为是灰家那小子偷的,把灰小子骂了一顿。”
    “我现在当报马了!咱堂口有二十个报马呢!我跑的比谁都快!以后没人敢欺负咱们了!等我攒够了钱,我就给你立个大大的墓碑,上面写着‘丫丫之墓’。”
    “丫丫,我好想你啊。”
    我心里咯噔一下。
    丫丫?是谁?
    第二天早上,我没声张,把白刺挠叫到了堂口。白老太太也在,正坐在椅子上包饺子,看见白刺挠进来,脸一沉:“又跑哪野去了?一身的雪!冻不死你!昨天是不是你偷的饺子?还赖人家灰小子!”
    白刺挠低着头,抠着手指头不说话。
    我给他倒了杯热水,递到他手里:“刺挠,跟哥说说,丫丫是谁?”
    白刺挠的肩膀一下子就抖了。
    他沉默了半天,才慢慢抬起头,眼睛红红的,跟我讲了他的故事。
    四十年前,二道沟村有个小女孩叫丫丫,那年才五岁。她没有爸爸妈妈,跟着奶奶过。奶奶走了之后,就剩丫丫一个人了,守着三间破土房过日子。
    有一天,丫丫在村头玩,看见一只被猎人的夹子夹伤了腿的小白兔,就是白刺挠。丫丫把他抱回了家,用破布给他包扎伤口,喂他吃枣,还给他起了个名字叫刺挠。
    从那以后,丫丫和白刺挠就相依为命了。白天,丫丫去山上捡枣,白刺挠就跟在她后面,用小嘴巴叼着枣,帮她往家运;晚上,丫丫在炕上睡觉,白刺挠就蜷在她的脚边,给她暖脚。
    丫丫说:“刺挠,你是我最好的朋友。等我长大了,我就给你盖个大房子,让你住一辈子,天天给你包饺子吃,天天给你剥枣吃。”
    白刺挠听不懂大房子是什么意思,但他知道,丫丫对他好。他就想,一辈子都陪着丫丫,跑最快的腿,给丫丫找最多的枣。
    可好日子没过多久,丫丫得了肺痨,没钱治。
    临死前,丫丫拉着白刺挠的小爪子,气若游丝地说:“刺挠,我走了之后,你能不能守着我呀?我一个人在地下,害怕。”
    白刺挠点了点头,眼泪掉在了丫丫的手上。
    丫丫就埋在了村西头的老槐树下。
    从那以后,白刺挠就守着这个小坟,一守就是四十年。
    他每天都去给丫丫送吃的,冬天用自己的身子给她挡雪,夏天用耳朵给她遮雨。有人想平这个坟种地,他就半夜去啃人家的菜苗,啃人家的窗户框,啃人家的自行车轮胎,把人家吓得再也不敢来了。
    可最近,村里要修水泥路,正好要从老槐树下过,那个小坟,必须得平。
    白刺挠没办法了,他听说曹家门府有个白家的老祖宗,法力高强,能收留孤魂,就跑了几十里地,翻了三座山,过来投奔白老太太。
    他不求别的,就求能当个白家的报马,有个名分,能让丫丫安身,让他能继续守着她。
    “我知道我招人烦,我爱啃东西,我还爱闯祸。”白刺挠低着头,眼泪吧嗒吧嗒掉在地上,“可是我没办法,丫丫就我一个亲人了。要是连我都不管她,她就真的没人管了。”
    “太奶奶,要是你嫌我,我现在就走。只求你一件事,帮我把丫丫的牌位放在堂口,哪怕就一个小角落也行。我给你磕头了。”
    说着,他“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脑门上都磕红了。
    我转头看向白老太太。
    刚才还气呼呼包饺子的老太太,此刻手里的擀面杖都停了,眼睛红红的,手里的饺子皮都捏皱了。
    她活了九百年,见多了生离死别,见多了人情冷暖,早就看透了世间百态。可这一刻,她还是被这个傻兔子给打动了。
    白老太太叹了口气,放下擀面杖,走到白刺挠面前,伸手把他扶了起来。
    她用自己的大襟袄袖子,擦了擦白刺挠脸上的眼泪和鼻涕,声音从来没有这么温柔过:“傻孩子,哭啥。咱白家的人,从来没有丢下自己亲人的道理。”
    “丫丫是你的亲人,也就是我白家的亲人。从今天起,她就是我白老太太的干孙女。那个坟,谁也动不了。”
    当天下午,我就去了村部找书记。
    刚进门,我就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浑身一冷,白老太太直接上了我的身。
    我往椅子上一坐,把烟袋锅子往桌子上一磕,声音直接变成了白老太太那沙哑的烟嗓:“王书记,我跟你说个事。村西头老槐树下那个小坟,不能动。”
    王书记愣了一下:“曹小二?你咋这声儿?那坟是个无主坟啊,修路必须平。”
    “无主?”我冷笑一声,烟袋锅子敲得桌子“咚咚”响,今天我把话撂这,谁敢动那个坟一锹土,我就让谁家天天晚上进兔子,被窝里全是枣核,门框子全是牙印,电线杆子啃得露铜丝!”
    “我白老太太在这山上活了九百年,说话算话。你要是不信,你就试试。”
    王书记脸当时就白了。他早就听说过我家堂口的厉害,更知道白老太太的脾气,赶紧点头:“别别别!白老太太您别生气!我这就改路线!往旁边挪五米!绝对不碰那个坟!”
    我哼了一声,烟袋锅子又磕了一下:“这还差不多。”
    说完,我浑身一软,白老太太就退了身。
    王书记看着我,半天没缓过神来,当天就通知施工队改了路线。
    回到家,白老太太亲自领着全堂白家的仙家,在堂口最显眼的位置,给丫丫立了个牌位,上面写着“白丫丫之位”,还摆上了她最爱吃的饺子和一大盘刚剥好的枣。
    她又把白刺挠的名字,工工整整写在了堂单上,排在白家报马的第一位,跟其他十九位报马灵童的名字挨在一起。
    白刺挠看着堂单上自己的名字,又看着供桌上丫丫的牌位,“哇”的一声就哭了。
    他哭着哭着,从怀里掏出一个用红布包了一层又一层的东西,小心翼翼地打开。
    里面是满满一布包,磨得光溜溜的枣核。
    “这些都是丫丫当年给我剥的枣,我没舍得吃,把核都留着了。”他哽咽着说,“四十年了,我一直带在身上。现在有家了,我终于能给她看看了。”
    那天晚上,白老太太包了满满三大盖帘白菜猪肉饺子。
    我看见白刺挠蹲在丫丫的牌位前,一个一个地给她摆饺子,摆完了,又把那些枣核一个一个地摆在旁边。
    白老太太站在门口,静静地看着他,手里拿着一件刚缝好的小棉袄,棉袄上还绣着一个小兔子。
    那十九位平时爱跟他打打闹闹的报马,也没闹,一个个抱着自己藏的好吃的,蹲在白刺挠旁边,默默递给他一块糖、一把瓜子、一个冻梨。
    月光透过窗户,洒在他们身上,也洒在堂单上密密麻麻的名字上。
    我靠在门框上,心里暖暖的。
    原来这世上的仙家,真的各有各的模样。
    有的腾云驾雾,有的法力无边。
    也有的,就像白刺挠这样,背着一兜枣核,守着一个小小的坟,守着一句四十年前的承诺。
    他没有惊天动地的本事,也没有光鲜亮丽的外表。
    可他的情义,比任何法力都要珍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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