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卫琛的目光在她身上那条得体的绿裙子上停留了一瞬。
很好,今天领口不低了。
他因为昨天那点不愉快而生的些许芥蒂,莫名消散了不少,心情甚至好了点。
男人点了点头:“好,你们聊。”
说完,他示意了一下秦放和萧卫浔,三人便一起退出了病房,将空间留给了里面的两人。
秦放在经过沈瑶身边时,目光意味深长地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嘴角勾起一抹看好戏的弧度,什么也没说,跟着出去了。
门被轻轻带上。
病房里,只剩下靠在病床上脸色变幻不定的萧卫凛,以及站在门口静静看着他的沈瑶。
萧卫凛所有因为听到“她来过”而升起的激动,在真正看到沈瑶如此平静甚至有些公事公办地走进来,并且先跟别人打招呼后,瞬间化为了另一种更复杂的情感。
他看着她朝自己走来,那双总是让他心跳失序的眼睛看向自己。
萧卫凛猛地扭过头,用力地将脸转向了另一边,只留给她一个后脑勺。
他甚至还故意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做出一个完全不想理她的姿态。
男人从鼻腔里,清晰地发出一声:
“哼!”
病房里陷入了寂静。
萧卫凛梗着脖子,保持着那个“不想理你”的别扭姿势,耳朵却竖得尖尖的,全身的感官都调动起来,捕捉着身后那道身影的每一丝动静。
没有说话声。
她是不是被他气到了?是不是觉得他不可理喻,转身走了?
这个念头一起,萧卫凛刚刚那股因为赌气而强撑起来的硬气,像漏了气的气球,迅速瘪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阵越来越强烈的紧张。
他放在被子下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
就在萧卫凛几乎要按捺不住,想偷偷转头看一眼的时候,身侧的床垫微微下陷,一股熟悉的馨香缓缓靠近。
紧接着,一只微凉柔软的手,轻轻抚上了他的后脑,将他还固执偏向一旁的脑袋揽了过去。
萧卫凛的身体瞬间僵住,没有抵抗,任由那股力道牵引。
下一秒,他的侧脸便贴上了一个柔软而富有弹性的所在。
是她的腿。
隔着薄薄的裙料,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份温软和肌肤的细腻触感。
“猜到是谁做的了,对不对?”
沈瑶的声音从萧卫凛头顶传来。
萧卫凛扭了扭脖子,想抬起头看她,却又贪恋这份温存,最终只是将脸在她腿上蹭了蹭,试图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像平时那样不耐烦又刻薄:
“是你前姘头。”
沈瑶似乎被萧卫凛这别扭的用词和语气逗笑了,那笑声轻柔,她指尖点了点他额角没受伤的地方:
“我给你报仇,你就这个态度?”
她微微俯身,凑近他耳边,声音压低,带着混合着亲昵与训导的意味,说道:“萧卫凛,做狗的……”
“怎么可以埋怨这么好的主人?”
萧卫凛的心脏,因为她这句“主人”和“埋怨”,猛地漏跳了一拍。
一股奇异的混合着屈从、酸涩和隐秘喜悦的情绪,悄然蔓延。
沈瑶没等他反应,继续说:“为了你,我可是把方允辞好好教训了一顿。”
她刻意模糊了“教训”的方式,但语气里的笃定让人毫不怀疑其真实性。
“你要是不信,等他脸上挂彩或者身上带伤的时候,你自己去看。”
萧卫凛猛地从她腿上抬起头,因为动作太急牵扯到伤口,疼得他“嘶”了一声,但他顾不上,只是难以置信地看向沈瑶。
她的表情很平静,眼神里甚至带着“我为你出气了你该感恩”的理所当然。
“你……”
萧卫凛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她真的为了他去动了方允辞?那个看起来温文尔雅的方允辞?
巨大的冲击和一种被珍视的感觉,瞬间冲刷掉了他心中所有的委屈、愤怒和别扭。
萧卫凛猛地低下头,将整张脸都埋进了沈瑶柔软的小腹,手臂甚至试探性地轻轻环住了她的腰:“不是以为你没来么……”
沈瑶垂眸看着怀里的人,指尖掠过他微硬的发梢。
萧卫凛下意识闭眼,以为会落下一个吻——她却只轻轻吻在他颤动的眼皮上。
温软的触感让他心脏猛地一缩,酸胀的情绪几乎要冲破眼眶。
他睁开眼,撞进她清凌凌的眸子里。
“别再出事了,”沈瑶声音很轻,像在说给自己听,“你死了,谁替我毫无顾忌地去报复那些欺负我的人?”
萧卫凛喉结动了动,手臂收得更紧,声音带着点咬牙切齿的温柔:“我也不想死……我死了,你又该去乱勾搭男人了。”
沈瑶失笑,指尖点了点他鼻尖:
“萧卫凛,茶楼底下第一次见我,你当时到底在想什么?”
萧卫凛身体微微一僵,别开视线,耳根却悄悄红了。“……说了你别生气。”
见沈瑶点头,他才抿了抿唇,声音低了下去:“那天晚上,你从对面街灯下走过来,秦放让我看,我瞥了一眼。”
他顿了顿,像在斟酌字句:
“我就觉得……莫名不顺眼。”
那种感觉很奇怪,不是对寻常人的漠然或敌意,而是一种让他烦躁的存在。
萧卫凛皱起眉,难得语无伦次:“后来就越看越讨厌……谁知道最后会变成这样。”
股份就给沈瑶好了。她这么好,还会记着给他报仇。
那些“再也不理她”的狠话,早被萧卫凛抛到了九霄云外,只剩胸口涨满的情绪。
沈瑶垂下眼睫,声音低了些:“原来真是讨厌啊。”
“咱俩不就是相看两厌么?”萧卫凛抬眸盯住她,他语气里带着几分探究,“你为什么会选我?秦放明明更合适你。”
秦放确实不像萧卫凛这样脾气差。
那人天生风流,纵情声色,家底殷实,对漂亮女人更是从不吝啬。
尤其像沈瑶这样的——外表清纯柔弱,身材却火辣,骨子里还藏着刺,完完全全就是秦放最欣赏的类型。
当年在沪海,秦放就没少夸她。
萧卫凛承认,他当初讨厌沈瑶是真的,这点没什么好辩解。
这世上本来就没几个人能入他的眼,而沈瑶偏偏曾是那个最让他心烦的。
可两年过去了,时间磨平了太多棱角。
不知从哪一刻起,也许是某个瞬间,萧卫凛心里总有个声音在说:
沈瑶其实是个需要被保护的女孩。
哪怕她偶尔使坏,在他面前张牙舞爪,甚至把他当狗一样呼来喝去,可萧卫凛就是觉得,她那副样子底下,藏着点可怜兮兮的味道。
这些话他一直压在心底。
沈瑶轻轻笑了,眼神清澈又坦诚:“最开始我不讨厌你,是你嘴巴太坏。”
她指尖划过他下巴,声音压低,像在分享一个秘密,“选你嘛。大概因为,那天晚上你们三个人里,只有你离女伴最远。”
萧卫凛急急抓住她的手,眼底有慌乱,也有灼亮的光:“那时候我们是故意气周景衍的……我从来没有过别人。”
他举起手发誓,又把她往怀里带了带,“我在燕京的名声你后来也知道了……”
“信你。”沈瑶笑着点头,任由他抱着,手指缓缓梳理他的头发。
萧卫凛闷闷的声音从她肩头传来:“等我出院……有礼物给你。”
沈瑶猜到了。
不然萧卫琛怎么会突然对她态度微妙。
这份礼,大概不小。
“好啊,”她声音柔柔的,“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但原谅你了。”
病房里安静下来,萧卫凛紧紧抱着她。
他大概明白了。
他为什么当初越看沈瑶越看越讨厌。
因为从第一眼开始,沈瑶对于萧卫凛而言——
就不同。
……
楼下,向屿川倚在车门边,指尖夹着未点燃的烟。
男人仰头望着那扇亮灯的窗户,刚才沈瑶走进去的身影还印在眼底。
夜风吹散了他唇边那抹自嘲的弧度。
站了许久,向屿川最终只是将烟收回口袋,转身拉开车门。
有些故事,从一开始就注定与他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