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个孩子都背着背篓, 哪怕找不到知了猴,也可以打些猪草或是拾些柴禾回来,总之不能空手回家。
张希瑶把炒菜的锅铲带上了, 二郎原本想扛着锄头,可是张老头吃完饭, 过了晌午最热的时间段, 还得下地除草。
他们家赁的十亩地全部种的水稻,但是开的两亩地是旱地, 种的是黄豆。这会儿正是野草茂盛的时节,他得天天除草,免得野草把黄豆苗给盖住了。
锄头不能拿, 孩子们就只能用手抠。
他们一直往深山里走,因为晚上他们肯定不会走这么远。
经过昨晚他们找的林子,二郎就皱眉,“他们在这边找, 咱们晚上还能摸到吗?”
夏花劝他想开些, “这林子也不是咱们家的。你还能不让他们挖吗?”
他们走了一个时辰到了一片茂密的林地。这边都是野生榆树, 很宜很汢。二郎看到榆树花已经落了, 有些可惜, “早知道咱们应该过来这边摘花。榆花可以吃的。”
张希瑶在树下找,秋花在旁边的榆树下冲大家喊,“这边有一只。”
大家凑过去,只见树下有个洞,大概有尾指的指甲盖那么小。
沿着洞往外抠, 越抠越大, 露出探头探脑的知了猴。
其他人见秋花有了成果,呼啦啦全散开了, 寻找知了猴。
张希瑶就在这个洞旁边挖,也不必挖得有多深,浅浅地铲一层土就行。
还别说真挖到好几个。
秋花朝她翘大拇指,“太厉害了。”
其他人也都找到一个两个,尤其是把厚厚的树叶扫开,就能发现好几个洞。一挖一个准。
二郎还从榆树上打下许多知了猴的壳,“你们找到壳记得放我这。”
张希瑶挖了一会儿就有点头晕。没办法,她这身体没营养,蹲太长时间,身体就受不了。
见四郎像没头苍蝇似的,怎么都找不到。她就将锅铲让给四郎,让他蹲在树下挖。
四郎欢欢喜喜接过来,三郎也想挖,哄弟弟给他,可惜四郎不上当,急得三郎抓耳挠腮。
张希瑶则在附近看看。除了榆树,这边还有不少杨树,更多的是灌木。
张希瑶走着走着,发现山崖边有棵花椒树。
花椒在古代可不便宜。因为它不仅仅是调料,还是香料,甚至是盖房子都可以抹它。椒房专宠的椒就是在房屋墙壁抹花椒。
此时花椒已经长出绿色的颗粒,还不到采摘季节。张希瑶就摘了一些花椒叶。虽然叶子没有种子香,但它也可以给贫瘠的饭菜增添一抹香味。
她摘了许多,夏花看到她在摘叶子,好奇问是什么。
张希瑶就解释它可以卖钱,叶子也很香。
夏花听说价格贵,语出惊人,“能卖钱?那咱们把它挖回家吧?”
张希瑶怔住,随即摇头,“不行!现在天这么热,移到家,它就死了。想把它移走,至少得等到秋天,找个阴天,移栽成活概率比较高。”
夏花有点可惜,“到时候,还不知道它在不在。”
“你不说,我不说,村里人又不认得。”张希瑶看这花椒枝条粗壮,至少有十年寿命。一直没人发现,可见村民根本不认得它。
夏花一想也对。
张希瑶摘了一些就不再摘了,不能全摘了,没有叶子,花椒有可能会死。
她背着背篓,往别的地方寻找,又发现几棵花椒树。估计是花椒种子吹到边上,所以成活的。
花椒一般采用扦插的方法,种子发芽率很低。
出了榆树的范围一直往前走就是灌木丛,野草茂盛,而且还很鲜嫩。
这些草都是猪爱吃的,她停下来割了一把又一把,摘好后放进篓子里。
除了猪草,她还发现另一种可以用来当香料的叶子,就是紫苏。
紫苏叶子有股特别的香味。做火锅底料中会用到。东北人还会用紫苏叶包烤肉。虽然家里现在吃不起烤肉。但张希瑶将它放进汤里,好歹能多一股香味儿。
她掐了许多柴苏叶子,突然她发现前面有片叶子很熟悉。她往下扒拉,只见下面是红色的果实,她拔下来,正要查看,夏花从不远处跑过来,“阿瑶,你看我找到一个东西很像萝卜,但又不是萝卜,你快帮我看看,它是什么东西?!”
她手里拿果实正和张希瑶手里的一模一样。
待看到张希瑶手里也有一个,她好奇问,“能吃吗?”
张希瑶点头,“可以吃。”
夏花眼睛一亮,也不问它叫什么,朝不远处跑去,“那边有十来棵呢。我全把它拔回家。”
张希瑶跟在她后头,果不其然,这边零零散散长了十来颗。
夏花要将它全部拔掉,被张希瑶制止了,“这东西留着它,等它长出来,咱们过来采种子。”
夏花诧异,“你要种它?”
“如果好吃的话,咱们在自家菜地种一些。”张希瑶觉得这东西可比萝卜更好。
夏花还不知道它的味道如何,想想也就答应了。
他们在林子里挖呀挖。山上树很多,可依旧很热,挖了没一会儿,孩子们就热得满头大汗。开始到大树底下乘凉。
张希瑶摘了不少野花,红的黄的粉的,颜色不一。她将它编成一个花环,戴到头上。
夏花和秋花看到羡慕得不行,也跑去采花,让张希瑶也给自己编一个。
二郎三郎四郎瞧见也跟在后头。颂朝男孩子也有簪花的习俗。他们也要漂亮。
等他们摘完花,张希瑶可没有那么多双手,就教他们怎么编。
夏花和秋花学得很快,一学就会。三个男孩子笨手笨脚,学了好半天也没学会。
夏花就给自己的亲弟弟三郎编了一个花环。秋花也给四郎编。二郎就只能指望张希瑶。
但二郎非要她教自己怎么编,一副非要学会编它的架势。
张希瑶还能怎么办?肯定是教他啊。而且还教他怎么搭配颜色。
好在二郎还没有笨到家,编了三个失败品后,到底让他学会了。
他戴在头上,跟着大伙一起笑闹。
张希瑶有点可惜这是古代,要是在现代,她肯定用相机把它拍下来发朋友圈。
到了下午三点多,太阳不那么热了,他们继续开始挖。
挖知了猴的速度要比摸慢多了。挖一会儿就有可能碰到灌木的根,这样会耽误不少时间。几个小时下来,每人也就找到二三十只。
张希瑶瞅了眼天色,还得回家喂猪,就催促他们快些回家。
大家又割了些猪草,将背篓全部装满,他们往山下走。
到了家,天色还亮着,孩子们将打来的猪草扔进猪圈,二郎几个拿着竹竿要去找知了猴的壳。其他的孩子则去地里继续拔草。
只有四郎和张希瑶在家。四郎依旧要在家磨豆子,张希瑶则要做晚饭。
晚饭吃不了干的,她打算做一锅汤。
她将豆渣用筛子过滤,取细的部分,再弄了些粗面粉。这粗面粉也是用筛子筛过,将麦麸留下,用来煮猪食。加入水,然后弄成面疙瘩。
她将地里拔的几颗甜菜,叶子洗干净,切成段。又切一颗甜菜,将它切成丁状。
烧锅,倒点油,然后放点花椒叶炸一炸,香味瞬间被激发出来,再倒入水,水开后,放入面疙瘩,再放叶子,打了两颗鸡蛋,一直焖熟。
饭做好了,张希瑶就开始处理她从山上摘的东西。
花椒叶放太阳底下晾晒就行。晒干了照样能当香料用。
至于甜菜,她将它洗干净,不用削皮就这么生咬一口,味道微微有点甜。
“阿瑶姐,你吃什么呢?”四郎还在磨豆子,听到吃东西的咀嚼声,他好奇问。
张希瑶切了一半给他。四郎诧异,“红色的?萝卜吗?”
他咬了一口,跟萝卜的味道不同,萝卜是辛辣味儿,这个更柔软、嫩滑,带有一些甜味和土味儿。
张希瑶看着这甜菜发呆。现代的糖大部分是由甘蔗和甜菜制成的。甘蔗就不必说了,很甜很甜。甜菜顾名思义应该也很甜才对。可是它的甜度远不如她想像得高。
也就是说现代种的甜菜肯定是经过改良后的品种。
她原本还想种甜菜,从中提取糖来卖钱。可是这甜度不够的甜菜,效益就没有她想像中那么高了。
不过想到古代糖那么贵,哪怕它的甜度不高,也比种粮食来得划算。她很快又释然了。
她洗了一颗甜菜,拎着它就去找张老头。
陆氏和许氏去稻田拔草,只有张老头在侍弄这块旱地。
张希瑶过来,径直走向正在锄草的张老头。她先将甜菜递给张老头。
没有叶子,张老头还以为是萝卜,接过来咬了一口,味道不对,“这什么东西?”
“甜菜。”张希瑶原本还想问张老头有没有见过这东西,听到他的问话就猜到他也不认识。其实甜菜从南北朝时期就已经传入华国,可能是还没有传到他们这儿。她也不纠结这事先说了自己的打算,“阿爷,我手头这么多钱一直留在手里不是个事儿。我想开些荒地,将来招赘,男方看我有田产,也愿意入赘过来。”
张老头侧头看她一眼,点点头,“开荒是好事啊。现在天热,找人不划算。”
“阿爷,等天气凉了,就得秋收;秋收完,就得种麦子。再然后土地就冻住了,没法开荒。还不如现在就开荒呢。我直接按亩来算。咱家不管饭。”张希瑶没开过荒,也没经验,她更不可能一直站在地头监督他们干活。还不如直接看他们的开荒给钱。
张老头挑了挑眉,“那你怎么跟村里人解释开荒的钱?”
他只开了两亩地,也花不了多少钱。可阿瑶摆明不是只开两亩。
张希瑶早就琢磨好了,“我可以说卖书。咱们总得吃饭。”
张老头拍了下锄头的手柄,“我怎么就没想到。”
他仔细想了想,“行,你开吧。”
不过他还是告诉阿瑶,开荒并不是开出来就完事。到府府办田契就得交税。如果不上户籍,别人抢先把田契办了,那她等于替别人忙活。
张希瑶问荒地多少税。
“五百文一亩。”
价格不算贵,但它真正贵的地方,就是刚开出来的荒地种庄稼亩产过低,但是税一分不少。
张希瑶上辈子看电视或小说的免税三年。根本没有这种好事。要不然所有人都去开荒,这地怎么会剩下来让他们家开呢。
张希瑶仔细一盘算,这地前三年的收成可能不够交税。既如此,那还不如用来种别的呢。
她指着张老头手里的甜菜,“阿爷,这是我在山里捡的,味道还不错。我想在咱家菜地多种几垄,留着生吃也不错。你觉得呢。”
张老头吃着确实不错,爽快答应了,“行!你自己看着办吧。”
他问张希瑶打算开多少亩荒地。
“十亩吧。太少不划算。”张希瑶劝张老头也多开点荒地,“一直赁地主的地,种的粮食还不够交税的。科举不是一日两日的事,那钱留在手里也不是个事儿,还不如开荒种地,起码有点收成!”
张老头默默叹了口气,点点头,算是答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