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大伯没在院子里看到媳妇和两个孩子, 忙回屋去了,见他们趴在床上,脸色惨白, 心疼得不行。
张婆子就把端金银花的任务交给他,“多喝些, 阿瑶说这个花能治他们的病。哎, 太遭罪了!”
张大伯连连点头。
到了第二日,三人的病减轻了许多。除了虚弱一些, 也不再上吐下泄。这没有吃过药的身体,突然吃了药,这效果杠杠的。
张希瑶都佩服古人身体素质好。不像现代人, 从小就打抗生素,身体产生耐药性,喝金银花这种剂量小的,几乎就不管用了。
还有一个好消息, 白让的高烧也退了, 除了有点软, 眼里也恢复了清明。
宝 书 网 w w W .b a o s h u 6 。coM
张希瑶给他们熬了米粥。端一碗给白让。
他坐在床头, “你这边有工具吗?我想快点做出来给你。”
张希瑶还真没有, “你以前的工具呢?”
白让低下头,小声道,“被我娘卖了。”
张希瑶叹了口气,“你等等,我得去镇上才能给你买工具。”
白让想了想, “我先给你做个小的吧。用竹子就能搭成。”
张希瑶觉得也行。于是就把家里囤的竹子拿过来, 让他自己看着办。
这竹子是家里人用来做竹签,方便他们摆摊卖货用。再过几个月就是夏天, 冰棍需要大量的竹签。
白让身体还是很虚弱,搬竹子时差点摔跤,张希瑶就让大郎哥给他搭把手,“他需要什么,你就给他弄什么。”
白让朝大郎拱拱手,“劳烦了。”
大郎觉得这人说话文绉绉的,大大咧咧道,“大过年的,我闲着也是闲着。有点事干也挺好。”
于是在大郎哥的帮助下,白让花了三天时间做了个简易小模型。
也就只有足球那么大。但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当模型放到桌上,全家人都围过来。包括已经好得差不多的陆氏、夏花和三郎。
许氏瞅了好几眼,“这么小?能干啥呀?”
白让就给大家掩饰。因为模型太小,没办法脚踩,他就以手当脚,只要踩下面的踏板,侧面的滚轮就会不停地转动。
他手里拿着一根麦穗,这是脱粒后的杆子,留着烧火。他拿一个来代替。
随着滚轮转动,麦穗的一头被滚轮上面的勾子勾住,掉下许多碎屑。
张希瑶满意地点头,“可以。达到我的要求了。”
许氏有点不满意,“你这个地方是竹子,很容易断掉吧?”
张希瑶看了一眼,这个有点类似于自行车的链条,这东西在古代是有的,只是白让为了节省成本,弄个木板当轴承,那链条是用竹条挖洞然后用天然的鱼皮胶来代替,它很简陋,估计用不了几回,鱼皮胶就会在他大力的转动下裂开。
其实这个东西用的是自行车一样的原理。它制作的难点就在这个链条,它的角度要非常精确。角度不能出现一点差错。要不然就没法匹配。
“对!”白让点头,“这个必须替换成铁的。但我现在没有铁,先用木板和竹子来代替。”
张二伯好奇,也上手实验一把,还真能转动起来。
大郎见到这么神奇,也想上手实验一把,也不知是他力气太大,还是怎么回事,竹条直接分开了。他直呼可怜,看向白让,想让他再弄些鱼皮胶。
“鱼皮胶太贵了,用完了。”白让摊开。
张希瑶让他先回去休息。
张希瑶要跟张老头单独聊这事。
两人去书房谈话。
“阿爷,你怎么看?”
张老头有点为难,“东西是好。可咱们找木工仿制,别家很快就学会了。咱们自家去捞不到什么钱。要全指着白让一个人,他的速度又太慢了。”
的确,这是个大工程。白让身体单薄,肯定不能像成人一样干活。
张希瑶笑道,“那有何难。咱们把这些各个零部件全部拆下来,找木匠只打其中一部分。按个给钱。然后夏收时,咱们去各个村子推销。他们觉得这东西好用,自然就买了。至于木匠仿造,那也没关系,咱们在此之前,做上百个,赚第一波快钱就是了。”
张老头眼睛一亮,瞬间明白她的意思。这是想找多个木工,分工全作,这样就不怕木匠提前知道他们要做什么。
“这个成本要多少钱?”张老头不懂这些。
“我让白让算一算,咱们只能赚一波快钱,价格自然要卖贵一些。”张希瑶是知道古代交通不便,他们推销也不能出了县。要不然路上遇到麻烦,那就糟糕了。
张老头颔首,“行!你那边钱要是不够,我跟你一起。”
这就是合伙的意思。张希瑶点头,“放心,这生意要您盯着,咱们五五分账。”
张老头朝她笑道,“阿瑶,你确实聪慧过人。也是咱家的福星。有了你,阿爷身上的担子都松快些了。”
张希瑶俏皮一笑,“阿爷,我再聪慧,也得你慧眼识珠。有许多人错把珍珠当鱼眼珠子。”
这话听着很是舒心,张老头也跟着笑起来,“鬼灵精!”
转眼张大伯就去了趟春花家,回来后告诉他们一个好消息,春花怀上了。
春花之前生了两个丫头片子,亲家态度很恶劣,这次又怀上,多少也是个安慰。
“一开始他们还以为我上门是打秋风,看我带了东西,那态度立刻就变了。”张大伯感叹人真的很现实,什么亲戚全都是假的。哪有钱来得实在。
大年十三,张家一行人拉着板车出发了。
这次要带的东西很多,随行的人也很多。
张大伯不放心地,一再保证会在夏收前赶回来。
张老头撵他快走,“一个大男人别婆婆妈妈,只要你们在外面能挣着钱。多的是人帮我收庄稼。”
一行人浩浩荡荡回了汴京。
到了汴京,他们也不敢休息。要忙活明晚的生意。
现在有帮手,张希瑶不需要事事操心,她就去木匠铺找对方定做木头。
白让把打谷机需要的木头全都弄成一个个模型,也标了尺寸。她只要找木匠单独打一两个部件就行。这样对方短时间不会抄袭。
木匠师傅觉得这任务很简单,也报了价格。
张希瑶觉得合适,就付了定金。约定时间,拿货时交尾款。
木匠这边好搞定,铁匠这边却犯了难。因为铁是管制品,普通人想要打农具都得邻里担保,更不用说她要做的东西还那么多。
虽然只是链条,不是危险物,可铁是可以融成铁水,可以打成别的武器。
铁匠根本不敢做太多,只能帮她做两根。
这太少了,张希瑶只能另想她法。
机会很快来了。
第二天晚上摆摊时,她看到一个官老爷过来买油条,她就给张二伯使眼色。
张二伯请对方吃了十来个,向对方打听点事儿。
对方问他想打听什么。
张二伯把自家想打铁链的事说了,“铁制品需要跟谁签字?”
官老爷是个懂行的,立刻就报了名字。又让张二伯再送他几个,他就告诉张二伯地址。
张二伯大方地给了他十根油条,对方乐呵呵把地址报了。
拿到地址,张二伯再次犯了难,“我们就这么上门,官老爷会不会把我打出来?”
张希瑶摇头,“我们送些礼物。如果可以的话,可以让他靠这个名声得到好处。我们只要赚钱就好了。”
张二伯蹙眉,“你的意思是让他知道我们在做什么东西?那他会不会独吞了?”
张希瑶也怕,但是这东西只能做一次,后续肯定会有人抄袭,“这世上没有稳赚不赔的买卖。想要赚大钱就得冒风险。最块的结果就是他买下方子。”
张二伯想了想,“我先打探一下他的为人?再做决定吧?”
“行!”
接下来几日,张二伯白天都出去打探消息,做饭的活计就落到张大伯和二郎身上。
几天后,张二伯告诉张希瑶,“这个姓陆的官员,人品不错。很注重官声。”
注重官声就意味着想爬,跟他一起合伙,他们是有好处的。他们要名声没用,只想要钱。
于是张希瑶下了血本,给置办四样礼物,光这些东西就花了近三十两。
张二伯还特地换上一身体面的衣服,就这么去了陆大人府上。
这陆大人是局务官,掌监造盐、铁等业。官位不高,却是个实差。收入也很高。就不知道他能不能看得上她置办的礼物。
张希瑶这一等就到了晚上,他们该去夜市摆摊了,张二伯还没回来。她也只能将这事压下,先去摆摊。
炸油条时,张希瑶总是心神不宁的,担心陆大人心黑,把二伯给嘎了,抢走那图纸。
电视剧里就是那么演的。
夏花见她这样,就让她别炸了,免得把油锅给掀翻了,“你来擀面吧。”
张希瑶点点头。
一直到收摊,张希瑶也没能等来张二伯。
回到家洗漱完毕后,才看到张二伯喝得醉醺醺回来。扶着墙呕吐,二郎上前给他拍背,“爹,你没事吧?”
张二伯摇头,乐呵呵地摆手,“我没事!我今儿高兴着呢。这陆大人请我喝酒呢。”
虽然只是个七品小官,可是张二伯长这么大,还从来没碰过这么大的官,而且对方还请他喝酒。
张希瑶打断他的炫耀,问他事情办得怎么样?
张二伯从怀里掏出一张银票,塞给张希瑶,“给!你拿着!”
张希瑶打开一瞧,是五百两银子。她心中有数,“你把图纸卖了?”
“我不卖不行啊!”张二伯在二郎的搀扶下,歪歪扭扭回了屋。
张希瑶跟进去,张二伯才断断续续讲明事情原委。
“陆大人说,他不能给我们开制铁的条子。但是他可以买下这个方子。我们也可以找人做。赚些辛苦钱。”张二伯笑道,“我仔细一琢磨,我们弄不到铁,做不了太多。还不如直接把方子卖了。五百两,你想想,我们卖多少个打谷机才能赚到这个钱。”
张希瑶居然无言以对。理是这个理,可是……她叹了口气,“我们只是普通百姓,他不信任也很正常。”
说到底打谷机这东西只能权贵玩,她一个平民弄不到源材料,还真搞不定。
“是啊!他也是这么说的。他是官员,不能为我们徇私。”张二伯说完,打着呼噜,睡去了。
张希瑶看着手里的银票发呆。
夏花却觉得有这么多钱已经很不错了,“他是官,要是真起了坏心思。我们也拿他没办法。”
大郎也觉得有钱也挺好,“二伯说得对。你卖一台打谷机才挣几个钱。现在五百两,不费功夫就拿到了。”
张希瑶冲他们笑笑,“没有。就是觉得挺可惜的。如果我们家里有人当官,五万两都能赚到。”
大郎明白她的意思,在汴京城待久了,他也知晓官民之间差异有多大。难怪阿爷当初拼命想让三叔读书。
只要成了读书人,他们家就进入富贵阶层,没有人敢小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