吵到最后,主持会议的领导敲了敲桌子。
“行了。”
会议室安静下来。
“你们的意见,我都听到了。”他环视一圈,缓缓说,“收回、合作、维持现状,三种方案,各有道理。但我问你们一个问题。”
他顿了顿:“如果这片地,真的有什么我们搞不清楚的特殊之处,那这种特殊之处,是只有现在的农场主江晚柠才能激发出来,还是随便换个人都能行?”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江晚柠来之前,这片地种的是什么?荒山。她来了之后,这片地变成了什么?宝地。”领导继续说,“这说明什么?说明这片地的价值,不是天然就有的,是她创造的。你们现在想把地收回来,换个人去种,能种出一样的东西吗?”
没有人回答。
“我不知道。”领导说,“你们也不知道。但我知道一件事,如果换个人去种,种不出一样的东西,那这片地就废了。这个责任,谁来负?”
会议室里更安静了。
“所以,”领导站起身,“我的意见是,维持现状,甚至给予更多的土地,让江家农场继续经营下去,种出更多利国利民的东西,国家不干涉。除了保护,不得给予任何干涉。这片地的产出,要优先保障国家需求。具体的合作方式,和江晚柠本人谈,谈得拢就谈,谈不拢就维持现状。”
他看了看在场的人:“还有什么意见吗?”
沉默。
“那就这么定了。”
散会后,方研究员走出会议室,站在走廊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想起那天在江家农场,江晚柠站在晒谷场上,笑眯眯地说随便查的样子。
那时候他觉得奇怪,现在他明白了。
她根本不担心他们能查出什么。
因为有些东西,真的查不出来。
方研究员站在窗前,望着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忽然想起老专家说的那句话,【地气,天时,风水。有些东西,科学仪器测不出来。】
他以前不信这些。
现在,他开始动摇了。
一个月后,一份措辞谨慎的《关于江家农场农产品特殊品质情况的调查报告》,被送到了更高层的案头。
报告没有建议收回土地,没有建议强行合作,甚至没有建议加大研究投入。
报告的核心建议只有一句话:【建议将江家农场列为特殊农产品保护区,在尊重现有经营模式的前提下,建立长期稳定的供应合作关系。】
这份报告,最终被批准了。
而江晚柠,自始至终都不知道,在她每天早起带着家人打太极锻炼身体,然后上山下河,想办法把农场的每一寸土地都利用起来的时候,有一群人,为了她这片土地,吵了整整一个月。
直到有一天,赵明远给她打了一个电话。
“江老板,”赵明远的声音有些复杂,“有个事,想跟你商量一下。”
“什么事?”
“上面想跟你签一个长期供应协议。你农场的蔬菜、水果、药材,每年定量供应给国家。价格你放心,不会让你吃亏。”
江晚柠沉默了一下。
“赵老,”她说,“你们查完了?”
赵明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都知道?”
“我猜的。”江晚柠也笑了,“来了那么多人,又采土又采水又采空气的,总不能是来旅游的吧。”
而那些人可跟之前来的那些人不一样。
赵明远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江老板,你就不怕?”
“怕什么?”
“怕他们查出什么来。”
江晚柠想了想,说:“赵老,我要是怕,就不会让你们查了。而且我自认为行得正坐得端,没什么可查的。”
更多是对这个国家的信任,信任他们不会强取豪夺百姓手里的东西。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协议的事,”江晚柠说,“我可以签。但有一条,农场的规矩不能变。除了特供的那部分,其他的必须限购、限量、不搞特殊化。不管是谁,都一样。”
赵明远笑了。
“江老板,”他说,“你知道你这句话,跟谁说的一样吗?”
“谁?”
“当年那些老字号,都是这个规矩。好东西,就得这么卖。”
江晚柠也笑了。
“那就这么定了。”她说。
江晚柠挂了赵明远的电话,以为这事就算定下来了。
除了长期定量供应国家,对她没有任何影响。
而且国家也不是白拿的,走的都是正常市价。
她没想到的是,后面还有大大的惊喜等着她。
……
第二天一早,村长江大海就气喘吁吁地跑来了。
那是早上七点多,江晚柠刚带着大家在晒谷场上打完一套太极,正准备去食堂吃早饭。
江大海骑着他那辆小电驴,一路突突突地冲上坡。
车还没停稳就跳下来,脸上的表情像是中了彩票。
“柠丫头!柠丫头!”他跑过来,上气不接下气,“大好事!天大的好事!”
江晚柠被他吓了一跳:“村长叔,你慢点说,怎么了?”
江大海喘了几口粗气,扶着膝盖,脸上笑得像朵花:“上面来人了!县里、市里,还有省里的,一大早就到了村委会!说是要支持咱们望山村发展特色农业!”
江晚柠愣了一下,心里隐约猜到了什么。
“然后呢?”她问。
“然后——”江大海直起腰,眼睛亮得吓人,“然后上面说了,咱们村那些荒着的山地、坡地,你但凡看上的,统统免费租给你!想种什么种什么,想养什么养什么!租期七十年!七十年!一分钱不要!”
他说到最后,声音都劈了。
江晚柠愣住了。
旁边的江霏霏也愣住了。
端着刚从食堂打来的粥,站在旁边,不太明白发生了什么,但看到江大海那个激动的样子,也跟着咧嘴笑了。
“大海叔,”江晚柠定了定神,“你说清楚,什么荒地?什么免费?”
江大海深吸一口气,开始掰着手指头给她算。
“咱们望山村,除了现在种着的那片地,后山那片坡地,西沟那片洼地,还有北边靠着林子的那好几百亩地,都荒着呢!这么多年了,没人要,没人管,就那么荒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