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厂长谁也不敢第一个跳出来反对，明摆着市长是支持周立伟的提议。
    杨丽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语气平淡地接了一句：“周局长的提议，我觉得有道理。
    既然双重管理出现了问题，那咱们就解决这个问题。
    借读费走教育局一条线，避免了之前的交叉管理带来的信息不对等，以及账目慌乱的问题。
    钱直接交给市教育局，收据统一，家长也能放心。这也是帮各厂矿解决了负担，各位厂长觉得呢？”
    问的是“各位厂长觉得呢”，好像在征求建议，但这目光以及态度可半分没有给人开口反对的余地。
    李牧林看了看旁边几个厂长，又抬头看了一眼盯着他的市长，立马点了头：“我赞成。”
    有个李牧林的带头，其余几家的厂矿负责人也陆续点头赞同。
    杨丽华听着赞同的声音，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
    “那好，这件事就这么定。周局长，你回去拟个具体方案，两天之内交上来。
    另外，我再提醒一次，在补录未完成前，子弟学校不得以任何理由，清退在校就读的学生。”
    会议结束不到半小时，黄芳英便敲响了杨丽华办公室的门，身后跟着公安局局长孙得刚。
    杨丽华正低头翻文件，听见脚步声，抬头指了一下对面的椅子：“孙局长，坐。”
    等孙得刚坐稳，杨丽华把文件夹合上，目光平静的看着他。
    “孙局长，你们公安局是凌川老百姓的安全保障单位，按说反应应该很快才是。
    可我怎么听说，之前群众报了上百起实名举报，到现在一点动静都没有？
    还有之前个体户清查牵出来的销赃案，也没听到后续进展。孙局长，你们公安局最近有什么大案子要办，忙得连这些都没心思理会？”
    这话不可谓不重，就差没直接说"你们公安局不作为"了。
    孙得刚的额头上肉眼可见地渗出了一层细汗。他抬手擦了一下，
    “市长，这两起案件，其实可以看作一回事，根子都在厂矿内部，有人利用职务之便，贪污、行贿、倒卖物资。
    个体户的销赃和我们收到举报材料，指向的是同一批人。”
    说着，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夹，双手递过去，
    “这是目前已经初步梳理出来的线索，涉及纺织厂、钢铁厂几家单位的中层干部。
    公安局一直没行动，就是怕打草惊蛇。”
    杨丽华接过文件夹，仔细的翻看了两页，然后放在手边。
    “看来是我误会孙局长了。不过，怕影响大就不动，这本身就是问题。
    群众递了举报，等了一个星期没有回音，他们能怎么办？
    只能往市政府门口坐。如果公安局一开始就给出反馈，哪怕只是说一句'案件正在调查中'，也不至于闹到上百人上访的地步。”
    孙得刚连连点头：“市长说的是，这方面我们确实考虑不周，以后一定加强和举报人的沟通反馈。”
    杨丽华语气平淡继续说着，“我会联系纪委介入，和你们公安局联合调查这两起案件。
    你不用担心里面的人动了厂子会停摆，厂里缺了谁都能转，咱们市里这么多人，还找不出能顶上的人？
    孙局长，你就是太操心了，操心到把不属于你的担子也扛起来了。”
    孙得刚咽了一下口水，用力点了点头：“市长放心，一周之内，我保证给出阶段性结果。”
    杨丽华"嗯"了一声，又补充了一句，“对了，这次上访现场，有好几个学生身上带着伤，一看就是被人打的。
    你督促辖区派出所尽快把校园霸凌的事调查清楚，可别像有些单位一样，听说是领导干部家的孩子，还没调查态度就矮了三分。
    事实是怎么样就是怎么样，该处理的处理，该道歉的道歉。
    孩子的事，可拖不得。也别再让老百姓寒心了。”
    孙得刚站起来，神色郑重地应了一声：“我亲自督办。”
    上午两场会议结束，各单位就迅速做出了反应。没办法，之前压在被子底下，大铺盖一卷，谁都可以当没看到。
    但昨晚乌泱泱的百来号人堵着市政府，你就说这该怎么盖。
    之前态度模糊的丁仁杰和段建利一个比一个反应快，现在是一点都不想和厂矿上的人有牵扯。
    张伟从医院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大亮了。
    左手腕缠了一圈纱布，膝盖上也贴了药膏，走路时还微微有些跛，但脸上的精神气跟昨天完全不一样了。
    张妈走在旁边，眼神里满是心疼，犹豫了半天还是开口劝道，
    “伟伟，要不这几天咱们就不去学校了，等学籍的事情办好了，妈直接给你转学。
    反正这学也不差这几天，你在家好好养养伤……”
    张伟摇了摇头，声音坚定，“妈，我要去学校。”
    “你这身上还带着伤呢，去学校又要被那些人笑话……”
    听到这话，张伟停下了脚步，转过头看着他妈，
    “凭什么？妈，我凭什么要躲起来？被打的是我，被赶出学校的是我，我凭什么要躲着他们？
    杨市长昨晚上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了，打人的人该道歉道歉，该处分处分。我就去学校看着，看李军他们还能得意几天。
    转学我肯定要转，但不是现在。我没看到他们受到惩罚，就这么灰溜溜地走了，我不甘心。”
    张妈看着儿子那张还带着淤青的脸，叹了口气，
    “行，那妈送你去学校。要是有人再欺负你，你马上找老师，要不就让人来厂里叫我。”
    到了学校门口，张伟明显感觉到周围投来的目光比往常多了不少。
    有几个同学看见他包着纱布的手腕和腿上的药膏，低声议论着什么，有人想上前打招呼又犹豫了。
    嘈杂的教室，因为张伟进来，声音都变小了不少。
    李军正坐在后排跟几个人嘻嘻哈哈地说着什么，看见张伟进来，微微皱起眉头，随即带着坏笑，高声的喊着。
    “哟，张伟，你还有脸来上学呢？不是被开除了吗？
    你是怎么混进学校的啊，我数到三，要是你再不离开，可别叫我不客气了。
    谁叫你乱闯教室的，万一你起坏心怎么办。毕竟你就是一个校外人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