撬棍蹭着铁皮吱呀乱响，催泪剂的辣味直往嗓子眼里钻，苦得发腥。
    林野把短刀卡进检修口螺丝缝，指节绷得发白。
    再扛半分钟，不用敌人动手，先熏晕在这破管子里。
    陈阳后背死死顶着管壁，左胳膊软塌塌垂着。
    血浸透袖管，黏糊糊贴在皮肤上，稍一动就抽着疼。
    眼前一阵阵发黑，枪柄在手里打滑，快攥不住了。
    苏冉捂着口鼻，胸口闷得像塞了团湿棉花。
    脑子里反复晃着终端那行绿字——073号正向他们快速靠近。
    再晚一步，弟弟就得一头撞进包围圈。
    刀尖刚拧动半圈。
    整个基地猛地晃了一下。
    沉闷的金属摩擦声从四面八方压过来，震得耳朵嗡鸣。
    0.9秒。
    三道合金门几乎同时砸落。
    闷响顺着铁皮往上爬，震得牙根都发麻。
    灰尘簌簌往下掉，糊了满脸满嘴。
    外头的撬棍声戛然而止。
    杂乱的脚步声飞快往后撤，退得干干净净。
    连催泪剂的喷雾都停了。
    陈阳呛得眼泪直流，刚松了半口气。
    “***……总算撤了？”
    话还没说完。
    身后又是一声重响，震得地面发颤。
    通往负一层的通道，也封死了。
    林野眼皮一跳，心直接沉到了底。
    哪是撤。
    是关闸收网。
    他抬肘狠狠砸在卡扣上，铁皮哐当一声翻落。
    三人挨个往下跳。
    苏冉脚刚沾地，腿软了一下，扶着墙咳得直不起腰。
    喉咙里火烧火燎，满嘴都是铁锈混着辣味的苦。
    前后左右四道合金门，堵得严严实实。
    连个能伸手指的缝都没留。
    苏冉扑到最近的门上。
    钢板冰得刺骨，厚得像堵山。
    抬脚狠狠踹了一下，震得脚腕生疼，门纹丝不动。
    陈阳扶着墙大口喘气，左手不敢沾力。
    血顺着指尖滴在水泥地上，晕开一小片暗褐印子。
    “合着是把我们当王八，连缸带盖扣这儿了。”
    林野没搭话，蹲下去抠开门禁面板。
    指尖扒着接线柱试了两下，屏幕死黑一片，连电流声都没有。
    他抬头扫过头顶纵横的管线，眉头拧成疙瘩。
    “中央系统锁死的。
    单节点破不开。”
    他随手晃了晃手里的追踪终端。
    屏幕上的红点全钉死在各个出入口，一动不动。
    包围圈早就在外围收得滴水不漏。
    视线往上一抬。
    天花板管线后头，藏着个不起眼的黑色探头。
    镜头正对着他们，红点一闪一闪，像只盯猎物的眼睛。
    林野心口发沉。
    从踏进基地大门开始。
    走哪条走廊，翻哪份档案，拆哪枚芯片。
    全在人家眼皮子底下演。
    所谓的秘密潜入，就是场自欺欺人的戏。
    天花板的广播忽然滋滋响起来。
    电流杂音刺得耳膜发疼，还飘着点若有若无的薄荷烟味。
    下一秒，一道慵懒的女声漫了出来。
    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凉得像冰碴子。
    “欢迎来到我的主场，各位。”
    苏冉浑身一僵。
    是毒蝎。
    “拆了三枚芯片，手挺巧啊。
    通风管爬得也比我预想的利索。”
    “我在监控室看了半天，差点给你们鼓个掌。”
    林野盯着那枚探头，眼神冷得厉害。
    果然。
    追踪器是饵，松懈的岗哨是饵。
    连苏浩往这边跑，都是她放出来的饵。
    一步步引着他们，乖乖钻进这铁笼子。
    “别费劲儿撬门了。”
    “基地所有门都锁死了，钥匙只在我这儿。”
    “你们插翅难飞。”
    陈阳啐了一口，抬胳膊想去摸腰上的枪。
    左手臂一扯，疼得他嘶地倒抽冷气，枪柄滑了一下差点掉地上。
    “这阴货，算盘打得山响。”
    苏冉攥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裤兜里半张橘子糖纸硌得慌，她指尖下意识攥紧，薄纸揉得发皱。
    她仰着头，冲着广播方向喊。
    “苏浩在哪？！”
    广播那头轻笑一声。
    像听见了什么特别有意思的笑话。
    “你弟弟啊。”
    她拖长调子，慢悠悠的。
    “就在我手里。”
    这话像块冰坨子，狠狠砸进心口。
    苏冉晃了晃，扶住墙才站稳。
    糖纸边角硌得指腹发疼，像小时候弟弟塞糖给她时的温度。
    不可能。
    几分钟前，终端还显示他正往这边来。
    怎么会突然落在她手里？
    “你骗我！”
    她声音发颤，却梗着脖子不肯退半步。
    “他明明打破培养舱逃了！”
    “逃？”
    毒蝎笑得更轻了。
    “他从来没逃出过我的手掌心。”
    “他往你们那边跑，是我故意放的。”
    “不然——”
    “你们怎么会乖乖留在这儿，等我收网呢？”
    苏冉指尖冰凉，连呼吸都带着颤。
    连弟弟的动向都是算计好的。
    连她拼了命来找弟弟的心思，都被捏得死死的。
    她下意识按住领口。
    衣服底下，贴着那块温凉的传承玉佩。
    “我给你们条活路。”
    毒蝎的声音冷下来，笑意全消。
    “把你身上的玉佩交出来。”
    “我放你们姐弟俩，安安全全离开。”
    “不然——”
    “你们就永远留在这儿，陪那些失败品作伴。”
    林野忽然抬手，作势要把终端砸在地上。
    广播里立刻传来一声笑。
    “砸了也没用。
    这基地里，到处都是我的眼睛。”
    “还有你怀里揣的那本实验日志，我劝你别藏了。”
    林野动作一顿。
    指尖攥得终端壳子咔咔作响。
    连他偷偷藏了日志的事，她都知道。
    广播滋滋两声，彻底没了声响。
    走廊里只剩三人粗重的呼吸。
    静得能听见血滴落地的轻响。
    死寂里。
    培养舱区的黑暗深处。
    忽然传来了脚步声。
    很慢。
    很沉。
    一步，一步。
    踩在水泥地上，拖着空旷的回响。
    不慌不忙的。
    像在逛自己家的后院。
    又像在慢悠悠打量落网的猎物。
    苏冉屏住呼吸，死死盯住那片黑暗。
    心脏揪得发疼，连呼吸都忘了。
    是毒蝎的手下？
    还是……苏浩？
    如果真的是苏浩。
    他是自己挣开控制逃出来的。
    还是被她推到最前面，当新的诱饵？
    脚步声越来越近。
    黑暗里慢慢浮起一道高瘦的影子。
    穿着宽大的白色实验服，衣角沾着暗褐色血渍。
    他微微偏着头，右手垂在身侧。
    苏冉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右手指节那道浅疤，她认得。
    小时候爬树摘枣，他为了接摔下去的她，蹭在树皮上划的。
    他迎着昏暗的应急灯，一步步走过来。
    步子很稳，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