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凤华的身体猛地一僵。
她几乎是本能地想要低下头,想要藏起那眼眶里的泪,想要把那翻涌的情绪压回去。
可那只手稳稳地托着她,不让她躲。
她被迫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
秦牧看着她微红的眼眶,看着她那还来不及擦去的、挂在睫毛上的泪珠,看着她那微微发颤的、死死咬着的嘴唇。
他的目光很平静,平静得如同一潭死水。
他微微俯身,凑近了些。
然后低下头,吻住了她。
那吻来得毫无预兆,却并不粗暴。
他的嘴唇温热,轻轻地覆上来,像一片落叶飘落水面,几乎没有激起任何涟漪。
徐凤华愣住了。
她的眼睛还睁着,睫毛上还挂着泪,嘴唇僵硬得像一块石头。
她以为他会质问,会嘲讽,会用那双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眼睛,把她心中所有的秘密都挖出来,摊在烛光下,让她无处可藏。
可他没有。
他只是吻着她,很轻,很温柔。
温柔得让她几乎要以为,他是真的在乎她。
温柔得让她几乎要忘记,她应该恨他。
温柔得让她几乎要忘记,她是谁,他在哪里,她为什么会在这里。
她的眼泪又流了下来。
那泪水从眼眶里涌出,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流进两人交缠的唇齿间,咸咸的,涩涩的,像她此刻的心。
她闭上眼。
她的嘴唇,不再僵硬。
她开始回应他。
很轻,很慢,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小心翼翼的温柔。
像一个在沙漠中跋涉了太久的旅人,终于找到了一眼泉,她俯下身,捧起那水,想喝,又不敢喝,怕一入口,就醒了。
秦牧的手从她下巴滑落,落在她腰间,轻轻一带,将她整个人揽进怀里。
那力道不重,却不容抗拒。
徐凤华靠在他怀里,感受着他的唇,他的温度,他的气息。
她放任自己沉溺在这片刻的温柔里,放任自己忘记那些她不该忘记的事,放任自己做一回。
此刻,不是北境的大小姐,不是徐家的棋子,不是忍辱负重的华妃。
只是一个女人,被一个男人吻着。
仅此而已。
窗外,月色如水。
腊梅的花瓣还在飘落,一片,又一片,落在青石板上,落在池塘里,落在那些斑驳的光影中。
.........
翌日。
晨光透过雕花窗棂洒入殿内,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那些光影随着时辰缓缓移动,从东墙移到西墙,从书案移到床榻,最后落在那张宽大的紫檀木拔步床上。
床上一片狼藉。
锦被揉成一团,歪歪斜斜地堆在床角,露出底下月白色的褥单。
褥单上布满了褶皱,两个枕头东一个西一个,一个掉在踏板上,另一个被徐凤华枕在腰下。
她还没醒。
月白色的寝衣皱得不成样子,衣襟大敞着,露出里面雪白的里衣和一小片锁骨。
锁骨上有几道淡淡的红痕,那是昨夜留下的,像梅花落在雪地上,醒目而刺眼。
长发散乱地铺在枕上,有几缕黏在脸颊边,被汗水浸湿了,贴在微微泛红的肌肤上。
她的呼吸很轻,很慢,带着一种餍足后的慵懒。
嘴唇微微张开,露出一线贝齿,唇色比平日更红,微微有些肿。
眉梢还残留着一丝春情,如同一只睡去的蝶。
秦牧侧身躺在她身边,一手支颐,低头看着她。
晨光照在他脸上,将那张俊朗的面容照得格外清晰。
他的目光从她微肿的唇移到她泛红的脸颊,从她锁骨上的红痕移到她散乱的长发,最后落在那双紧闭的眼眸上。
她的睫毛很长,很密,此刻微微垂着,在眼睑上投下两片小小的阴影。
那阴影随着她的呼吸轻轻颤动,像两片在风中摇曳的羽毛。
她的眉头微微蹙着,眉心拧成一个极淡的,却怎么都抚不平的结。
看得出来,即使在睡梦中,她也没有完全放松下来。
秦牧伸出手,修长的手指轻轻落在她眉心,将那蹙起的结一点一点地抚平。
他的指尖触到她皮肤的一瞬,她的睫毛猛地颤动了一下。
然后,她睁开了眼。
那双琥珀色的眼眸还有些迷蒙,像隔着一层薄薄的水雾。
她眨了眨眼,那水雾慢慢散去,露出底下清亮的瞳仁。
然后她看见了秦牧就躺在她身边,一手支颐,正含笑看着她。
徐凤华的脸,瞬间红了。
那红云从颧骨开始,像被风吹散的颜料,迅速蔓延到整个脸颊,又烧到耳根,到脖颈,一路烧进衣领深处。
她的睫毛剧烈地颤动着,嘴唇微微张开,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然后她低下头,把脸埋进枕头里。
长发从肩头滑落,铺散在枕面上,乌黑的发丝间露出两只通红的耳尖,像两片被秋霜染红的叶。
“陛下……”她的声音从枕头里传出来,闷闷的,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沙哑,“你醒了。”
秦牧看着她这副模样,轻轻笑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拨开她耳边的碎发,露出那只通红的耳朵。
她的耳尖更红了。
“嗯,”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慵懒,“醒了。”
他把手收回,从床榻上坐起身。
月白色的寝衣松松地披在身上,衣襟敞开,露出线条分明的胸膛和一小片结实的腹肌。
晨光照在他身上,将那具精瘦而有力的身体勾勒出明暗分明的轮廓。
徐凤华从枕头里抬起头,用余光偷偷看他。
他的背影很宽,肩膀很平,脊背挺直,像一座沉默的山。
她看着那道背影,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然后她从床榻上爬起来,跪坐在他身后,伸出手,轻轻搭上他的肩。
“陛下,”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慵懒,“臣妾伺候您穿衣。”
秦牧转过身,看着她。
她跪坐在他身后,长发散乱,衣衫不整,脸上还带着未褪尽的红晕。
他点了点头。
徐凤华从床榻上下来,赤着脚踩在冰凉的金砖上。
那凉意从脚底渗上来,让她整个人都清醒了几分。
她走到衣架前,取下那件月白色的长袍,抖开,折好,搭在臂弯里。然后走回他身边,垂手而立。
秦牧站起身。
徐凤华将长袍展开,踮起脚尖,小心翼翼地披在他肩上。
穿好以后,
最后她站起身,退后一步,上下打量着秦牧,满意的点点头。
秦牧低下头,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爱妃,”他开口,声音很轻,“你昨夜怎么这么小心?这可不像你之前的风格。”
话音落下的瞬间,徐凤华的身体猛地一僵。
小心。
她昨夜当然小心了。
她肚子里还有一个孩子。
她不敢像从前那样,不敢让他的动作太剧烈,不敢让自己太激动。
可她不能说。
她不敢说。
她甚至不敢让他看出任何破绽。
徐凤华低头浅笑,
一朵红云从她脸颊上升起来,像被春风催开的桃花,一朵一朵地绽开,将她整个人都染成淡淡的粉色。
“陛下,”她开口,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娇嗔,“难道不喜欢温柔的吗?”
她说这话的时候,微微低下头,睫毛轻轻颤动着,像两片在风中摇曳的羽毛。
那姿态既羞涩又娇媚,既胆怯又大胆,将一个女子在心上人面前的小心翼翼,演绎得淋漓尽致。
秦牧看着她这副模样,眼中的笑意更深了。
他伸出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
“当然喜欢。”他说。
徐凤华的脸更红了。
“好了。”秦牧收回手,转过身,“朕要走了。”
徐凤华微微一怔。她抬起头,看着他走向殿门的背影。
晨光从他身后照入,将那道月白色的身影勾勒得格外清晰。
他的步伐不疾不徐,从容得如同闲庭信步。
徐凤华俯下身,额头触地。
“臣妾恭送陛下。”
秦牧走到殿门口,停下。
“爱妃。”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徐凤华的身体微微一颤。
“照顾好自己的身体。”他说。
然后他迈步,跨过门槛。
月白色的长袍在门口一闪,消失在晨光中。
徐凤华跪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的脑海中一片空白,只剩下那句话在反复回响。
照顾好自己的身体……
照顾好自己的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