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峡市。
    战争爆发前，这里是华夏的经济中心。灯红酒绿，霓虹闪烁！摩天大楼鳞次栉比，外滩的灯光彻夜不灭，黄浦江上的游船来来往往。
    战争爆发后！
    废墟。
    凌寒站在军营门口，看着这座城市。
    远处的巨峡明珠塔拦腰折断，上半截不知道掉到了哪里。
    金茂大厦的外墙玻璃碎了一大半，剩下的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黄浦江的水位涨了，漫过了江边的步行道，淹没了那些曾经摆满咖啡座的地方。
    废墟里有烟。
    不是战火，是居民在生火做饭。
    那些人还活着。
    在这座死城里，像野草一样活着。
    他们，曾经是巨峡市最顶尖的一群人，如今，野草！
    不是不走，巨峡市在战争中转移了1600万人口，有将近500万人丧命！
    剩下的这些，不走了，因为各种原因也好，不走了，就算是像野草一样活着，他们在军队的保护下，也不走了......
    凌寒收回目光，转身走进军营。
    军营不大。
    简易的活动板房，围成几个院子。门口的哨兵站得笔直，脸上的表情绷得紧紧的——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里面那几个人。
    那几个人。
    凌寒走进去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了他们。
    那位先生。
    空军司令。
    海军司令。
    陆军司令。
    四个老人，穿着便装，坐在简易的折叠椅上，面前是一张同样简易的折叠桌。桌上摆着几个搪瓷缸，冒着热气。
    凌寒站在门口，看着他们。
    他们也看着凌寒。
    气氛有点微妙。
    葛小伦跟在凌寒身后，一进来就愣住了。
    他认识那位先生。
    电视上见过无数次。
    可他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这样——站在对方面前，在这样一个地方。
    一个简易的军营。
    一座废墟的城市。
    一场战争之后。
    陆军司令先开口了。
    他站起来，往前走了一步，脸上带着笑。
    “凌先生，久仰大名。”
    他的声音很稳，像是这段时间以来什么都没发生过。
    “先前与bUg先生交流之际就不禁感叹，凌先生能有今日之成就，实在是令人仰慕。”
    他顿了顿。
    “我代表华夏，代表被EPF组织保护的百姓，向您表示最诚挚的谢意。”
    这话说得漂亮。
    高调起得足足的。
    凌寒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您过誉了。”
    她的声音很平静。
    “凌寒担不起。”
    她往前走了一步，站到陆军司令面前。
    “毕竟，我也是个华夏公民。”
    顿了顿：“我只是做了一个人能做的事。”
    她把那个“人”字，咬得很重。
    “身为一个人——”
    她又咬了一遍。
    “能做的事。”
    陆军司令的笑容顿了一下。
    只是一瞬间。
    下一秒就恢复了。
    可在场的几个人，都是什么人？
    那位先生。
    空军司令。
    海军司令。
    几个老油条，在权力的漩涡里打了一辈子滚，什么话没听过？什么人没见过？
    那一瞬间的停顿，他们全看见了。
    心里立刻就有数了。
    陆军司令也不恼，笑着点点头，转向葛小伦。
    “小伦同志。”
    他的语气变了，变得亲切，变得家常，像是在跟自己家的晚辈说话。
    “是个好同志啊。”
    葛小伦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陆军司令继续说：“无论是在雄兵连，那排列第一的训练成绩——”
    他顿了顿：“还是天河市消灭饕餮的优异表现。”
    他看着葛小伦，眼神里带着某种长辈看晚辈的慈祥。
    “都令我们心里暖洋洋的。”
    葛小伦的喉咙动了动。
    还是没说出话来。
    陆军司令往前走了一步，拍了拍他的肩膀。
    “雄兵连的事情，今天要有一个说法。毕竟，小伦的父母，都到了我们这个岁数了。”
    他的声音低了下来，看着葛小伦的眼睛：“天天在国外，像什么话。”
    他的手在葛小伦肩上用力按了按。
    “该回来了。”
    就这一句话。
    简简单单。
    葛小伦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该回来了。
    是啊。
    该回来了。
    自从加入EPF，自从凌寒跟自己说，自己的父母就在EPF的家属区，他一次都没敢去看父母。
    不是不想。
    是不敢。
    他怎么解释？
    爸，妈，我现在是巨人，能变成几十米高，能打外星人，能飞进太空——
    你们信吗？
    就算信了，你们，能睡得着觉吗？
    葛小伦站在那里，眼眶红着，嘴唇动了动，还是没说出话来。
    凌寒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那位先生从头到尾一直沉默，只是看着。
    空军司令端起搪瓷缸，喝了一口水。
    海军司令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现场的气氛有点微妙。
    有点暖心。
    有点复杂。
    还有点——某种说不清的东西。
    凌寒收回目光，看向那位先生。
    她对他点了点头。
    很轻的点头。
    但那位先生看见了。
    他也点了点头。
    算是回应。
    凌寒转身，看向三位司令。
    “诸位。”
    她说。
    “随我来。”
    她往外走。
    三位司令互相看了一眼，跟上去。
    葛小伦也跟上去。
    那位先生走在最后。
    出门的时候，凌寒站定。
    她闭上眼睛。
    下一秒——红色的光芒从她身上散发出来。
    不是那种刺眼的红。
    是某种……温润的红。
    像夕阳。
    像晚霞。
    像某种——不该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颜色。
    红光散去。
    金古桥。
    亚特迪斯号。
    两具庞然大物，凭空出现在众人面前。
    就这么悬浮在半空中。
    离地面只有几米。
    巨大的阴影投下来，把整个军营都罩住了。
    门口的哨兵手里的枪差点掉地上。
    远处那些在废墟里生火做饭的居民，有一个算一个，全抬起头，张大了嘴，看着这边。
    葛小伦也仰着头，看着那两个大家伙。
    虽然已经见过一次了。
    可再见一次，还是震撼。
    凌寒看向他。
    “小伦，帮各位介绍一下。”
    她说。
    “我先进去聊聊。”
    然后她转身，走向那位先生。
    扶起他的手。
    往屋里走。
    只留下三个司令和葛小伦站在那里，面对着那两具庞然大物，面对着那些冷冰冰的金属纹路，面对着那些——完全超出认知的东西。
    葛小伦深吸一口气。
    开始介绍。
    “这个，金古桥……”
    他的声音在废墟上空飘荡。
    凌寒已经扶着那位先生，回到了屋里。
    门关上。
    外面的一切声音都被隔绝了。
    屋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两张折叠椅。
    一张折叠桌。
    两个搪瓷缸。
    凌寒松开手，让那位先生坐下。
    然后她在他对面坐下。
    没有寒暄。
    没有铺垫。
    她直接开口。
    “我打算收编雄兵连。”
    那位先生看着她，没说话。
    凌寒继续说：“废除雄兵连、超神学院在华夏——”
    她顿了顿。
    “不，在地球的一切合法地位。”
    那位先生沉默。
    很久。
    久到外面葛小伦的声音隐隐约约传进来——
    “身高55米，55米啊，几乎……”
    那位先生开口了。
    “就凭你这些东西？”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问今天吃什么。
    凌寒看着他。
    “那您认为，凭什么？”
    她反问。
    那位先生没回答。
    他只是看着她。
    看了很久。
    然后长叹一口气。
    那口气叹得很深，像是要把这段时间以来所有的疲惫都叹出来：“你带来的东西，能对付饕餮吗？”
    凌寒斩钉截铁。
    “可以。”
    “这是普通人也可以快速上手，并且对饕餮文明形成绝对压制的杀伤手段。”
    那位先生点了点头。
    又问：“那，你有信心，对付一切地球之外的外星文明吗？”
    他顿了顿。
    “就凭几个巨人，凭借这些机械？”
    凌寒微微一笑。
    “当然有。”
    那个笑容很淡。
    但很稳。
    像是真的不把那些外星文明放在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