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燕牙关一咬，眼一闭，长枪反手就往后架。
    轰！
    背后一声炸响先起。
    不是枪锋撞上。
    是空间先裂了。
    项燕身后，夜空猛地一扭，一座湛蓝法阵当场铺开，圆环层层旋转，符纹一圈接一圈亮起，照得半条锦香河都白了一瞬。
    副将瞪圆了眼。
    “将军后面！”
    “那是什么！”
    项燕猛地回头。
    触手还在半空。
    法阵已有人影踏出。
    风凌先落。
    青铜古剑出鞘半寸。
    他连看都没多看，手腕一压，一道金青剑芒横着扫了出去。
    咔！
    那条裹着黑液的巨腕当场断开。
    一截。
    两截。
    三截。
    断开的黑肉还没砸进河里，风凌已踩上旗台边缘，目光直落河心。
    “项将军，喘口气。”
    项燕喉头一滚，硬是把那口血憋了回去。
    “风盟主！”
    第二道人影跟着砸出法阵。
    管宁。
    他落地就是一脚，整艘主舰都跟着一沉。
    “妈的。”
    “总算赶上了。”
    话没说完，他人已冲到船头，双拳一合，土黄灵力顺着双臂一路压到江面。
    “都给老子起！”
    轰隆隆——
    江水中线猛地拱起。
    河床炸裂。
    泥石翻卷。
    一道百丈长的岩脊硬生生从河底拔了出来，前段接后段，后段推前段，转眼便在黑潮前方抬起一条横断大江的石坝。
    岸上楚军全愣了。
    “起坝了？”
    “真从河里拉起来了！”
    “这也太狠了！”
    管宁一拳再砸。
    石坝再高三丈。
    后方扑来的黑浪当头撞上，轰然炸开，浪头被当场截成两段，半空黑水乱飞，后排那些还在往前涌的魔章一头撞上岩壁，连翻都翻不过来。
    第三道人影这才从法阵中走出。
    李延春。
    他落地时脸色还有些发白，右手一抬，十指飞快结印。
    “前排战船别乱！”
    “都往中线靠！”
    项燕猛地抬手。
    “听他的！”
    “靠！”
    几十艘残船还在乱转，李延春掌心一翻，一面半透明的空间壁障自水面直直撑开，先护住中军，再一路外扩，把左右两侧还没沉完的楼船和斗舰一并裹了进去。
    黑潮余波撞上来，竟全砸在壁障外层，只激起一圈圈波纹。
    楚军水师怔了半息，随即全炸了。
    “挡住了！”
    “真挡住了！”
    “援军到了！”
    一名老卒扑到船舷边，嗓子都哑了。
    “是延津那几位！”
    “少师来了！”
    “盟主到了！”
    项燕这时才真正缓出那口气，身子晃了一下，又被副将扶住。
    副将声音都在抖。
    “将军，活下来了。”
    项燕一把推开他，抹了把脸。
    “少废话。”
    “人还没杀完。”
    风凌已经跃下旗台，稳稳落在一块漂浮断木上。
    他低头扫了一眼江面。
    江水还在翻。
    黑，不见底。
    水下那股魔气却更清楚了。
    一团。
    两团。
    不对。
    是整段河床都被一股活着的东西拖着走。
    风凌眼神一冷。
    “源头不在外层。”
    李延春隔着屏障喊了一句。
    “左下三十丈有大块空间塌陷。”
    钟离霁不在此地，他便成了眼下唯一能看清河下折点的人。
    管宁抬手震碎一头撞上石坝的魔章，回头就吼。
    “说人话！”
    李延春额角一跳。
    “河底有窝！”
    “那帮玩意儿不是散着冲，它们从一处往外翻！”
    项燕眼一厉。
    “河眼？”
    “差不离。”
    风凌点了一下头。
    “先断它。”
    话落，他抬手就是一剑。
    剑芒不走上方，直插江面。
    金青之光入水便沉，下一瞬，河心炸开一条长沟，十几头还在潜游的水鬼当场被掀了出来，身子刚离水，便在浩然正气里寸寸崩散。
    岸上火箭营先是一呆，随后主将猛地反应过来。
    “压那条沟！”
    “放！”
    火线满天。
    箭雨顺着风凌斩开的水沟一路砸下，河心水浪乱跳，黑影接连炸开。
    管宁越看越上头，咧嘴就笑。
    “成。”
    “总算能狠狠干了。”
    他一脚踏上石坝顶端，双掌往下一按。
    “再给老子翻！”
    轰！
    石坝后半截再起。
    整条大坝往前顶出十丈，坝前黑潮被挤得四散乱卷，数十头魔章被活活卡在石层和河底之间，连腕足都伸不开。
    楚军士气当场起了。
    “压过去！”
    “趁现在！”
    “砍它娘的！”
    项燕抓起断了半截的令旗，厉声大喝。
    “左翼快舟，从坝侧包！”
    “中军重舰稳住！”
    “火艨艟贴屏障前推！”
    副将立刻回身。
    “得令！”
    王旗号角再起。
    乱了半夜的楚军水师，终于重新咬成了一股绳。
    风凌没去看他们变阵。
    他的眼里只有那片翻得越来越快的江心。
    那里还藏着更大的东西。
    果然。
    不过三息，河底忽然塌了一块。
    不是浪涌。
    是一只手。
    一只由黑水拧成的手，从江底缓缓抬起，五指展开，掌心竟卷着一艘已经沉了一半的楚军楼船。
    船上还有活人。
    “救命！”
    “将军！”
    “底下还有人！”
    项燕刚要动，风凌已先一步掠出。
    “李延春，开口子！”
    李延春抬手一引，空间屏障边缘顿时裂开一道窄缝。
    风凌一闪而过。
    他人到半空，剑也到了。
    这一次，他没斩手腕。
    直接斩掌心。
    剑光落下，黑水巨手自中线被劈成两半，那艘楼船从半空歪着砸下，眼看就要翻，李延春咬着牙一甩袖，一道空间缓冲层精准托住船底，把它朝屏障内一送。
    砰！
    楼船落水，没翻。
    船上十几名楚军当场嚎了起来。
    “活了！”
    “又活了！”
    “李先生神了！”
    李延春嘴角一抽。
    “少喊。”
    “快撤进去。”
    风凌落回水面断木，衣角微湿，神色没变半分。
    管宁扛着一块崩开的岩石，当场砸碎另一头翻出来的水鬼群，大声道：
    “风凌！”
    “差不多了吧！”
    风凌却盯着那沸开的河眼，声音发沉。
    “还差。”
    项燕听出不对，提枪上前。
    “底下还有大个的？”
    风凌点头。
    “不止一个。”
    “这条河，已经成巢了。”
    这话一出，四周都静了一瞬。
    副将脸色发白。
    “那还怎么守？”
    李延春盯着不断抽动的空间折线，喉结动了动。
    “继续这样拖，它们还会往上翻。”
    “光堵不够。”
    项燕抬头看向风凌。
    “盟主，怎么打？”
    风凌没立刻答。
    他只是抬起眼，扫过两岸军寨，扫过还在燃的火线，扫过坝前那片被截断却仍在蠕动的黑浪。
    这一战，已经不只是救急。
    这是要把整条锦香河从魔手里抢回来。
    远处岸上，有楚军忍不住喊。
    “风盟主，下令吧！”
    “兄弟们还能打！”
    “狠狠干它们一场！”
    管宁往坝上一站，哈哈一笑。
    “听见没。”
    “都憋疯了。”
    李延春却压低声音。
    “真要继续打，先得把河里那股魔水源头断了。”
    “不然杀多少翻多少。”
    风凌终于开口。
    “我知道。”
    他盯着河心，目光一点点沉下去。
    “藏在水底算什么本事。”
    管宁一抬下巴。
    “嗯？”
    风凌冷声道：
    “管宁，把江水给我抽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