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麻烦啊!”
参加科举的前期准备流程是异常繁琐的,至少风时明是这样觉得的。
他参考报名得找乡邻里长做担保,然后要和另外四名考生联保,一人作弊,五人连坐,最后还得要一名廪生认保。
不过,以风时明在村中的名声,以及季先生的帮助,这些琐碎事基本不用他来回跑动,很轻易就解决了。
可考期临近,他也得提前去县城准备,想混上童生功名,他至少也得参加县试与府试。
县试连考五天,府试连考三天,这是对身心意志的双重考验,不过,科举前期还算是舒坦的,当天考完当天交卷,不用过夜。
要是乡试,那可是要了老命,那是科举之中,考场环境最差的一程,还要留宿,一待就是三天,身体稍差一点,把命留在考场也不是什么稀罕事。
不过这距离风时明有些太远,就连院试,他现在都在考虑要不要参加,当然,具体还得看放榜的名次,说不定他得提前打道回府。
哞~
膘肥体壮,毛发油光发亮的大黑牛转头,冲着路边叫唤了一声,坐在牛车上的风时明,转头向黑牛叫唤的方向看了一眼,而后便皱起了眉头。
“老大,你能看见?”
一同跟随进城的高锦程凑了上来,也望向路旁的枯树。树梢之下,一名面容很是寻常,只是面色有些苍白的妇人,正冲着他们笑,只是笑容显得有几分怪异。
“你不也能看见?有何为怪?”
风时明瞥了一眼小胖子,随后又看向了树下的妇人,毫不避讳地与之对视,目光冷冽,直至对方移开目光,化作一缕青烟散去。
“那倒也是。”
想起风时明的种种非凡神异,高锦程挠了挠头,不过他很快就注意到了面前这位皱起的眉梢。
“老大,你怎么了?看起来很不高兴?”
“他们怎么如此猖獗?现在还是白天。”
拉车的黑牛发出了一声长哞,风时明循声望过去,又见到了一名正在割草的老妪,可身形却是干瘦得吓人,破烂的衣衫像是披在骨骸上。
“哪能啊?它们不都躲着,可没本事害人。”
“今天是什么时日?”
“二月初五。”
“有何特殊?”
“没有啊。”
“那路边怎么尽是孤魂野鬼,光天白日都敢现形。”
风时明很清楚老牛都在冲什么发叫,那是警告。
“老大,你这话我都不知道怎么回了。”
高锦程揉了揉肚子,显得有些苦恼,
“一直不都这样吗?而且,这数量也不多,才几位。有些地方才吓人,漫山遍野都是,现在的年景算不错了。”
“一直?”
面容一怔,风时明松开眉头,他还是在血脉觉醒之后第一次出村进城,往日都是在村中左近,却未想到,离开村子之后,外界情景大不相同,
“我在村中怎么就没见到?”
“啊,差点忘了,老大你住的地方跟其它位置不一样,太干净了,现在出来,一时间有些不适应,看不惯。
不过,这就是世间常态啊,上哪儿都这样,除非有地方特意清理过。”
“特意清理?”
细细琢磨之后,风时明了然,而后看了一眼前方驾车的村夫,压了压声音,又追问,
“这些,就没人管吗?我听说县中还有城隍庙。”
“县里是有一位城隍爷,可这位县尊忙着呢,哪有精力管这种小事。”
“他不管,那他麾下的游神阴差也不管?”
鬼神之事总是叫人好奇,风时明也不例外,可现实与他预想中的有不少差别。
“也不能说不管吧,可城里的都忙不过来了,更何况是在荒郊野外呢,没人会搭理的。”
“都在忙,忙什么呢?”
“嘿嘿,老大,你这就太较真了,你难道就没有听过一句话?民不举,官不究。
平头百姓不去县衙告状,哪位官差老爷会管事儿?吃饱了撑的吗?”
“鬼神也与人一样?”
“鬼神也是人供上的,况且他们也都是要香火吃饭啊,皇帝还不差饿兵呢,想求鬼神办事,谁家不得奉上香火,哪能指望他们白干?”
“所以,没有人会管。”
骑在树上的青面婴孩冲他们咯咯直笑,可风时明却不再与之对视。
“看它们的运道呗,他们要是能哪天撞上我这样的善人心情好,顺手给他们念一段经,就给他们超度了。”
“你会超度?”
“那不是必然的吗?不过老大,你也别指望我会专门干这种事儿,心情好,顺手无妨,让我专门去干,我可不乐意,很累的,又没人给我钱。”
“我没说让你去。”
瞥了一眼小胖子,风时明心中略一思索,倒也明悟了一些,莫道旁人,便是自问己身,可愿无酬劳作,既然不愿,又为何奢求他人无私奉献?
“老大,你别怪我多嘴,我还是得提醒你一句,城里可比您住的地方脏多了,不过大多时候都不碍事,当看不见就行了,惹到你头上,或者是有人出重金来请,不然就不要多管闲事。”
“会有多脏?”
仅看道路两旁,便知晓这世道并不太平,可风时明还是难以想象。
县城之中都有鬼神坐镇了,还有鬼祟敢放肆害人?还是说那些鬼神非得有人出重金香火来请才愿意动身?平日里就是坐视不管?这算什么?
“老大,你这眼睛不是能看见吗?到时亲眼见识一下就知道了。”
季家村距离县城并不算太远,牛车缓行大半时辰便到了。
不同于道路两旁有鬼魅相望之景,七泽县城却是一派四海升平,八方宁靖之象,车如水,马如龙,繁华似锦。
可这些情景无法为第一次进城的风时明带来半点惊讶,哪怕对他来说,也是新鲜,可有了高锦程的描述,他已经有了先入为主的认知。
不过城门口处没有发现什么阴祟,倒是守城的士兵,在得知唇红齿白,一看就是没干过农活,衣衫不沾尘埃的风时明是来参加童子试的时候,没有收他们一行人的入城费,倒不是免了,而是当地士绅替他们交了。